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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十二个世界 刹那芳华 芳华刹那已 ...


  •   “倘若只是凡尘的妃子与君王,或许正如你所想。不过纵然推论是错的,结果却是正确的。”
      当明白了那四件东西是什么后,飞云先回到了老婆婆那里,说明了自己的猜测。
      听到这态度不详的老者这般回答,飞云不由得捏着下巴思考,要他去祭拜的墓原来不是那位死去的妃子。又会是谁呢?他对老人口中的“凡尘”二字也很在意,想到神王,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内情?
      有三件东西好找,用馒头代替人的身躯,用香烛代表人的魂魄,用纸钱写下人的记忆,最后是感情。唯独这件事必须得墓主人相关的人才行,镇上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谁的墓,连老者派来帮他找东西的紫灵夫人也束手无策,除了老人自己。
      这件东西也只能回到老婆婆这里。
      然后,老人交出了自己的手杖。

      整件事老人并没有为难飞云,这让他不得不思考虚幻神王所谓的考核到底是什么?
      如此轻易?放水放了个太平洋吗?
      他不得而知虚幻当时手滑了,因此也无从知晓自己现在所想没有依据。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老者忽然出声。
      “飞云,你还没有记起来吗?”
      记起来什么呢?这是个好问题。如果飞云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应该从母亲的怀抱中出生,从婴儿逐渐成长变成大人,但他不是。他以一颗流星的形态坠入大地,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现在这副模样——稍微要小一些,因为什么原因他觉得自己长高了点。如果不是说之前的记忆,而是说自己在这些世界中游走的记忆呢?须知他的记忆就像是点火的燃料,最先被燃烧殆尽的便是上个世界无关紧要的经历。他经历了差不多十一个世界,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最长的便是跟阿朔在那个梦境世界里的遨游,为了干涸的土地上的人们奔走,在那之前,他只记得月兄素姬姐姐,还有红日哥,唐一同学……还有……墓?墓碑——
      他忽然记起来他曾见证过一次死亡,是野狼肚子里不知为何没有消化殆尽的骸骨。他差点想为其立一个墓碑,却在对方的述说中停下脚步,直到熟悉的弹出世界。
      看见那些雪白的残破的骨头,不知为何,汹涌的情绪从脑海深处迸发,在久远的过去,被记忆遮掩的曾经,他曾与骨头的主人结伴而行,陌生的痛苦的感情叫他不由得落泪。然后他杀死了那些狼,甚至无法拼凑出一具幼小的人的模样。
      为什么是你?
      浓重的悲伤几乎让他单膝跪地,难以自拔,直到陌生少女的出现。
      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
      再看向老人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他瞧见熟悉的轮廓——依稀可见那少女曾经的风华。
      ——名为幻的少女。

      三个弟弟,神之下厮杀殆尽的凡人王朝。
      为了最亲爱的哥哥的性命,牺牲自己所有甚至愿意被野兽吃掉的孩子。纵然死去,为了那愿望,甚至不得安葬。
      而在不久前,他听到那件事情的后续——他所爱的哥哥成为暴君,在百姓的反叛中死去。而施展法术让少年登上王位的姐姐,成为国师的长姐,如今面前的老人,仍然活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冷酷地开口,说出的话从灵魂深处发出。曾经熄灭的火山至始至终酝酿着那掩埋在深处的火焰,滚谈的岩浆会在迸发之时将世间一切尽数毁灭。此时此刻,那些痛苦铸就的怒火只泄露出了一点,便叫记忆的主人为之诧异。
      “你竟然还活着。”

      “我自然还活着。”
      老人轻笑,她的发鬓斑白,曾经年轻的容颜苍老不已,那皮肤如枯树皮一层又一层,青春的眼眸如今带着些许的浑沌,却又在此刻变得越发深沉。她似乎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厌恶地开口:“母亲,我唯独只在乎母亲,但母亲死在了那年。”
      飞云知道,故事之中那位妃子死在了新王登基那年。
      然后那个国家没过几年便迎来了毁灭。

      理清思路,回神,不要被情绪所带动。那些,到底是什么,飞云深呼了一口气。因为母亲的死去,成为国师的长姐不再挽留这个国家,那个在野兽之中长大的少年成为了暴君,然后将国家葬送。
      纵使那年幼的孩子将生命牺牲,也无法让自己的兄长平安渡过一生。
      那些骨头,他当时没有拿到的,后来去了哪里?山上的墓是他的吗?可飞云也知道,面前的老人并不在意她的弟弟。
      也不是她的母亲,会是谁的?
      但他仍然想问:“他最后安葬了吗?”
      “怎么会呢。当时我告诉你吧,他的愿望是他哥哥的平安,所以我将他的骨头研磨,让他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跟在他最爱人的身边,即使死亡,也不可分割。”
      老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飞云顿时僵硬在原地。

      “年少不得之物困其一生。”
      飞云又想到了卡册上对那个世界的箴言。老者也曾说过,她离不开这里,离不开这个院落。年少,死亡,母亲……面前之人过去的一角徐徐展开在他的面前。
      可恨又可悲之人。
      这句话让老人收起了笑容,她转身去,催促少年前去山上扫墓。
      “扫完墓,自便。”
      还要他扫墓吗?飞云想了想,还真把东西拿着,上山去了。

      并非他一个人上山,毕竟指路还需要人,这个人还是紫灵夫人。她听到飞云说墓主人不是前朝的妃子,她笑了笑,忽然问道:“小郎君,你知道衣冠墓吗?”
      “衣冠墓?”
      “是啊,当年王妃大人的尸身离奇失踪,大臣们也在暴君的统治下战战兢兢,可国师大人仍然在山上立了一个坟墓。我曾经以为是别人,但你这么一说,只会是王妃大人了。”
      为什么呢?紫灵夫人不说,飞云也意识到了,国师幻对他人冷酷无情,唯独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被她放在心上。她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立碑,甚至包括她自己,可当她的母亲死去,尸体失踪,只有一座衣冠墓才能代表她本人在世间的痕迹。
      老人交出的法杖便是最好的证明。

      飞云问紫灵夫人对老者的看法。她絮絮叨叨了很多,也许是年纪上来了,话也变多了。有一点让飞云感觉诧异,便是幻几乎是一瞬间老去。当年王妃因爱殉情,国师府也关门不见外人,但那时的幻仍然是年轻女子的样子,紫灵当时被国师收留在府上做事,距今也不过三十多年,某一天,国师出现告诉她之后她再也无法出府,第二天便白发苍苍了。
      对于紫灵夫人来说,国师是她的恩人,纵然国家破灭,她仍然侍奉着这位主人。
      “国师大人,本不该如此苍老的。”
      飞云耸了耸肩,对这个坏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走了半天,上了山坡又穿过几个丛林,他们终于来到了坟墓前。这是一块没有写下任何字的墓碑,上面无比干净,仿佛一块白玉。雪白的石头,或许在幻的心中就像她的母亲。墓碑前很是干净,紫灵夫人说她时常上来为之清扫,然后他们将祭品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代表了身体的馒头,点燃了灵魂的香烛,撕裂过往的记忆,送上感情的手杖。当这一切都放好,飞云听见清风自远处吹来,一阵阵的飒飒之声,仿佛过去之人的叹息。
      在神明的注视之下,那个国家兴荣过。王妃是如何与君王相识,他们相爱吗?如果不是因为爱,又如何生下这些孩子。幻对她的母亲,又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王妃失踪的身体又去了哪里?
      飞云看见点燃的香烛袅袅升起,烟雾蜿蜒,一路飞向天际。

      “困了这么多年,我依旧不甘心。”
      这声音,就在旁边,飞云转过身,看见说自己出不来的老人忽然挺直了背站在他身边,面向着墓碑,无喜无悲。紫灵夫人惊喜出声,却被老人安抚平静下来。
      在飞云看过来之后,老人抬起头,冷冷地勾起嘴唇,似笑非笑。
      “你还有很多疑问,可这说到底不过是命运。”
      “命运?”
      在上个世界,虚幻神王也说过命运。命运究竟是什么,为何让一个人去死,又为何让另一个人成为世界的焦点?命运的宠儿,命运的悲剧——老人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副面具,当她戴上,当那面具消融,她的容颜变换,苍老的白发变成深紫,浑浊的目光重获新生,那树皮一样粗糙的皮肤再度细腻,整个人从老到年轻。
      他又再度看见了那位高傲狡猾的女子。

      幻没有给飞云讲一个新的故事,她只是抚摸着墓碑,声声憎恨地述说着自己的无力。
      在看见飞云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未来。再精明的人也会因为所爱变得笨拙,从而忽略那些难以察觉的陷阱。她瞥见命运,她终于明白自己曾经被算计的一生。对于一个凡人而言,看似有无限的可能,实际上很多事情在一出生便已注定。高高在上的神明只需要更改其中的一点,便让凡人落入不可见的深渊。
      她被诅咒困在那个院落之中,直到明白自己的过错或者——“即使死亡,我也不愿意放弃。对于无能为力之事,绝大多数人都会主动放弃,可对我来说,我的母亲是我一生的锚点,我永远也无法放弃。即使穷尽一个凡人的一生,终究无法触及到天上神明的衣角,我无法找到被神所藏匿的母亲的身躯。”
      原来,幻的母亲失踪的身体是被神带走了吗?
      那个神是谁?如今的幻与虚幻神王又是什么关系?
      飞云听着幻的话,感受内心极大的颤动,身旁紫灵夫人已经泪流满面。她不是为了神明与王妃哭泣,而是知晓她敬重的主人为了这一刻的现身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如果能够活着,谁愿意赴死,纵然面容苍老,却依旧想要留在这个世上。
      对幻来说,她不愿让纵然没有母亲身体却也代表着她的坟墓看见自己衰老的容颜,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在最后一刻变回年轻的样子。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享受着难得的温情。
      这一天尚且遥远,她终会破解所谓的诅咒,却也不会是今天。
      神对她的执着嗤之以鼻,认定人子混淆了自己的感情。所谓情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敌不过面容苍老与困于一方的诅咒。神接受了与自己同属一方的神明的算计,却不在乎人子的怒火。

      ——“爱恨终将消弭于时间,熄灭于衰老。”
      ——“你敢与我打赌吗?”
      ——“无知之徒,无知之约,不予。”

      女人回过神来,将墓碑挖了出来,哈哈大笑。她回过头来,对紫灵说道:“从今以后,你便不必听我吩咐。”
      “不!国师大人!你永远是我的恩人。”
      紫灵夫人明白幻的言外之意,精神的虚无令她恳求着女人,可后者却将目光望向飞云。她的容颜虽已返老还童,却意外有着些许的沧桑。那些被迫衰老的过去在她这一生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比起那些无能为力却显得那么轻,那么悲伤。自始至终,幻都没有对飞云有过什么为难。或许有,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飞云却还是想问:“那个孩子的骨头,最后怎么了?”
      “他永远活在他所爱人的身边,无论怎样的轮回,生与死他们二人永远同在,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幻意有所指。
      从自己那些情绪之中,飞云依旧明白那个孩子对他十分重要,联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感情的波动,他产生了一个极大的妄想。
      “我就是他所爱的人吗?”
      幻却笑了:“你的一切我难以看清,但如果不同的世界有相似的灵魂,命运也格外相似。”

      “再见。”
      一瞬间,女人的身影如烟雾散去。清晨第一抹阳光落下,漆黑的长夜被撕开一道锋利的口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久前经历的,是久远过去的回响。曾经的女人在苍老的容颜之下无声地反抗着那个该死的世界,在痛苦的挣扎之后依旧不甘心地消亡。
      在他愣神之际,属于时空的星海裂开,一根长鞭忽然袭来,将他卷起狠狠地摔落在地。
      明明是轻飘飘的云朵,却有着大地坚实的厚度,叫他哎呦一声。
      抬起头,他看见紫发的神明冰冷地站立,那双眼眸美得动魄惊心,也叫人胆颤心惊。向他投向的视线宛如刀子切割身躯,毒蛇一样让人四肢僵硬。
      朱唇轻启,语气却严肃寒冰。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到达过去。”

      这下,飞云算是明白一个谜题:幻与虚幻神王,大概就是同一个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十二个世界 刹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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