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十一个世界完 绝望与希望 纪始终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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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始终记得，死前天上那炽热的太阳。
过于炎热的烈日将世间的水分不断蒸发殆尽，植被枯萎，水源干涸，天地万物都化为沙土，直到最后一个人类死去，那高天之上的一轮太阳依旧无情地俯瞰着大地。
纵然躲进地下的洞穴仍然无法忍受那炽热。
纵然飞跃高山，仍要面对那睥睨的热焰。
直到死去方才停歇。
死前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怨恨着那将灾难带给人间的太阳吧。
已经死去的生灵复活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异世界。
在沃尔王宫那些日子，是黄禾纪仍然记得的美妙时光，以至于当他离开王宫许久，他还能够想起父王母后和双生的妹妹的笑脸。金发的家人们相聚在一起，虽然是太阳的颜色，却叫他流连。火不再是炼狱，而是能够握在手心的魔法。他并非不想回去，可惜重逢的日子来得太晚。
收养他的大人是小镇上的猎户，在兽潮的角落发现了慌张的男孩，于是将他带到了小镇上。小镇上的人们并不太清楚沃尔公国这个小国的名字，黄禾纪也只好住下，被男人收留，在小镇生活。
最开始的日子总是艰难的，饭吃不饱，唯一期待的便是大人打猎回来的日子——那样会有足够多的肉吃。
然后黄禾纪被测出魔法师的天赋，跟着过来招生的老师来到了蓝方学院。他早知道自己的魔法天赋，但那个小镇上的几个魔法师们都深入简出，寻常人难以见到他们，纪还未入门，也是如此。
蓝方学院很大，前几年，黄禾纪完全没想过会遇到他的双生妹妹。那是个意外，结果是好的。可纪看见了更大的魔法舞台，记忆中那些人们模糊，他没有接受妹妹的请求，穿过黑森林回沃尔公国看看。
黑森林的兽潮仍然在他的记忆中，那种慌乱，那种可怕，不及记忆中的炽热，却让他想起时便是噩梦。
或许再过些日子吧，等他成了更厉害的魔法师，有足够能力穿越黑森林再说。
纪没想过自己妹妹莎妮雅是怎样跟自己的骑士几个人穿越那绵延的黑森林的。有些话，莎妮雅不会对她哥哥说，纪也没有多问。有时候纪会觉得妹妹比他更勇敢，因为兽潮，森林仍然是他害怕的地方，可妹妹却战胜了这份恐惧，来到了蓝方学院。
比赛之后，黄禾纪发现了蔷薇云英石里的秘密，那是一个坐标，虽然无法通过传说阵直接抵达，但那就在混沌地底中。他不是不知道混沌地底的恶名，可这或许就是传说中法神的宝藏。任凭任何一个魔法师知道法神的宝藏都要掂量一下，如果得到，那将是多么伟大的未来啊！于是，集结了一批朋友，黄禾纪来到了混沌地底外的森林。
森林静默，叫他想起那天。也是一样的平静，接着便是大地颤动的回响，随之而来的是不见天日的密密麻麻的魔兽魔物，他们恐慌着，当初保护他们的大人死在了面前。孩子惊恐着，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呼吸被那些残暴的魔兽察觉，将他们撕裂。两个双生的孩子分散，直到很多年后才得以相聚。
纪不免显得有些沉闷。
这样一个无风的夜晚，手中切割下的宝石碎片发出了光芒，冥冥中似乎有谁在呼唤着他。那种呼唤蒙蔽了他的大脑，当他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身处混沌地底之内。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层的黄禾纪硬着头皮施展了魔法，求救的魔法失效了，寻路的魔法指向了更深处。
他没有过多迟疑，拿出一块明萤石照亮便往前走。
幽暗的山洞阴森森的，只有魔物行走和他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的水滴声让他想到了垂涎三尺流着口水藏在暗处的食人魔兽。回过头去，却只有墙壁上挺拔的矿石。
“这里是地底深处，那个坐标……”
黄禾纪惊异地发现自己指路魔法指向的正是那个坐标。但在那之前，他感受到了石壁的震动，在不断掉落的岩石碎屑之中，一道伟岸的魔兽身躯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宛如水牛般巨大，却只有一只巨大角的浑身漆黑的魔兽。漆黑的洞穴遮不住那庞大的身躯。随着它行走，石壁地面，身旁的一切都在震动，就连黄禾纪自己也是如此。手指在轻微抖动，一瞬间大脑陷入了空白，又在下一秒被他涂抹，默念着能够救命的魔法咒语。而黄禾纪已经认出对方是什么魔兽了。
正是混沌地底如今的守护兽——呲铁。
九阶的魔兽，哪怕是行走都会对弱小的生灵造成伤害。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是好是坏，只能做出最坏的打算。纪使出防护罩，眼见对方正往他走来，笔直的，一路向前，是他这里没错。要杀死他吗？纪掂量了这个距离——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一道巨大的火焰出现在呲铁的身后，然而这黑牛般的魔兽头也不回，硬生生靠着□□挡下了炽热的攻击。黄禾纪非常清楚他那一击绝非初级魔法火球术能够比拟，其中火焰的温度足够让铁矿都为之融化。但呲铁却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完全接住了这一击。
这可能吗？九阶魔兽竟恐怖如斯！
然后黄禾纪就被呲铁的尾巴一甩，陷入了昏迷。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他看见岩浆缓缓流动，从山壁之中落在了旁边的池子里。热脉滚烫，好在他身边的温度还算适宜，至少不会将人活生生热死。
前世死去的痛苦仿佛在那一瞬附身，叫他挣扎着吐出一口黑血来。
本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似乎仍然留存在灵魂之中。
痛苦如影随形，只有快乐为之驱散。他想到了孩童时的记忆，那些花儿和欢声笑语，想到了钻研魔法的点点滴滴，不断攀爬上升叫他热血沸腾。终于，他挣脱了那些痛苦，回到了现实大地。
岩浆虽然能焚化□□，却无法突破岩层，不会是那些纵然在地底深处也不能摆脱的火毒。
不是……
纪松了口气，他环视四周，没有看见那可怕的圣兽，便踉跄站起身来。就那九阶魔兽轻轻一扫，纪便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断裂，现在却感觉还好，仿佛被什么照过治疗了一样。
然后，纪便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忽然出现在了附近。
“韦沃斯哥哥！”
找了纪许久的莎妮雅高兴地叫出了声，她心疼地看着衣服被一半染红的纪，连忙从行李当中掏出了治疗药剂。两人说了些话后，便打算跟失散的其他人汇合。莎妮雅扶着纪走出了被岩浆围住的平台，落在了旁边的岩石，忽然纪眼神一凝，看见角落里那一丛淡紫色的美丽云英。
“莎妮雅，快扶我过去看看！”
“好，韦沃斯哥哥，不要着急。”
纪敢肯定那地方跟他手里的蔷薇云英有关联。这样美丽的宝石光泽，与这颗硕大的云英差不了多少。但他们还没有凑近看那丛矿石，便踩到了什么。
“这是——”
“哥哥！”
扶着纪的莎妮雅与前者被神秘莫测的魔法阵传送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当他们还在惊异之时，周身便出现了无数的魔兽。
好在只是一阶魔兽，但凭莎妮雅一人便能阻挡。可纪却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在莎妮雅消灭这一群不久又出现更强的一阶魔兽便心跳如雷。
这是试炼场——更是生死不论的试炼场。
“所以你把人家摔伤了，安置在你的巢穴里？”
呲铁，堂堂混沌地底的九阶魔兽，此时此刻却被一个绿头发的女人说得脑袋都要垂到地上。
飞云跟晨看着面前这一幕惊讶无语。
就在不久前，四人一路下到第十一层看见破碎的布料，他们跟着布料一路走，遇见了一大波的矿道血蝙蝠，接着又碰见了水池旁几个六阶魔兽的混战……混乱之下，众人便走散了。飞云跟艾尔菲老师在一起，千辛万苦才找到了晨，但还没找到莎妮雅，就先碰到了出来觅食的呲铁。
觅食还是艾尔菲说的。
叫飞云吃惊的是，艾尔菲与呲铁之间有某种联系，一人一兽能够流畅沟通。巨大的牛型魔兽下一秒化身为人形，就是说出的话让飞云听不懂。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毕竟他之前可是基本上能听懂大部分异世界的语言的，不然他怎么沟通交流融入。
艾尔菲默认了他们听不懂，就跟呲铁一五一十地交流了起来。
至于莎妮雅，呲铁表示自己是遇到一个昏迷的小姑娘，把她送到了巢穴附近，但闻到了艾尔菲的气息便连忙跑了过来。
这样的话，莎妮雅安全了。十分庆幸的飞云跟着艾尔菲他们终于不用打怪就来到了混沌地底最后一层。
这让飞云不由得想到一个词地狱十八层，让他笑了笑，可就算是飞云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的莎妮雅和纪根本没有安全，而是陷入了无休止的战斗中。
四阶魔兽成群结队出现的时候，莎妮雅就有些力所难及了，好在纪的伤势已经差不多，他施展了水龙卷，一下子清空了面前的魔兽。
“莎妮雅！”
“哥哥，我没事。”
虽然莎妮雅这样说，但纪看得出来她疲惫的神态。发带下那双石榴子一样瑰丽的眼眸显得都有些黯淡了。魔法师施展魔法是驱动外界的魔法元素分子，但驱动魔法元素分子的却是自己体内存有的魔法元素，一旦用完，魔法师便束手无策。好在纪恢复过来，让莎妮雅有了喘息的机会，此刻从行李中拿出恢复药剂，一口闷了下去。
纪对付四阶魔兽十分轻松，但因为一旦杀完便会迎接更强的魔兽，所以他计算着困住了最后一只魔兽。
这样强大的兄长的姿态，莎妮雅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她一直在努力追赶着，可魔法师的境界足足有九阶，一阶之后又是一阶，直到最后之前，永无止境。
纪的身影并没有战士那样宽广，但在莎妮雅看来，却足够支撑起她面前的世界。她知道纪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不应该像父王那样困在一个小小的公国，所以她努力做一个继承人，继承那些责任。
可是为什么会不甘心呢？莎妮雅压住那些情绪，驱动体内的魔法元素，如今要做的是战胜这些魔兽。但一阶又一阶，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安静没多久，纪困住的那个四阶魔兽竟然向天一吼，离奇暴毙而死。紧随其后便是滚滚的五阶魔物。魔兽的境界分为九阶，每一阶又有十层，每一层比一层更不好对付。到五阶魔兽，兄妹两人已经杀死了不可计数的魔兽与魔物。
顺带一提，魔物是区别于魔兽的魔法生物的统称。
面对五阶魔兽，莎妮雅已经是有心无力了。刚才他们明白，即便困住一只魔兽不杀，到一定时间也会自动死亡。在这一座试炼之地，好像进阶没有止境。
那他们会死在这里吗？莎妮雅迷茫着，看着挡在前面的身影唾弃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论怎样的才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虚无。
这里只有可怕的魔兽，无法交流，一味地进攻，他们能活下来吗？莎妮雅狠狠压住自己那些悲观的情绪，又饮下了一瓶药水——至少她是战死的。什么继承人，什么未来，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都变成了虚幻。
或许只能用出最后的魔法了吗？沃尔公国作为传承几百年的国度也有自己最后的底牌，那是当小国到了最后的生死时刻才能动用的东西。一旦用出，必然有代价。
不过，莎妮雅想，总好过他们都死在这里比较好。
“哥哥……”
“莎妮雅？保护好自己！”
纪没有回头，也无法知道身后的少女下了怎样的决定。
也许总是这样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牺牲与流血是必要的。有的人会记得，有的人早已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无论如何，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是这样吗？
至少，我们应当知道，莅临这里的神明只是虚幻，而并非毫无一物的虚无。
祂得以睁开双眼，在高天之上俯瞰大地，然后是这一座有些眼熟的试炼之塔。经久失修，让其中的规则部分失效，以至于造成了如今的结果——纵然死亡，也无法离开。
当少女最终血流死去倒在她亲人怀抱那刻，她看见的并非是亲人模糊的面孔，而是一张无法言喻的面孔与那无悲无喜的神态。
在那虚幻的会面之中，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开始。
并非是羊水之中懵懂的诞生，是一次命运刻意的安排。
那些感情，那些经历，不过是神王之间的博弈，被刻意投下的棋子。
当生命的最后，身为棋子的少女得以回想起最初自己答应下与神明的约定，然后她只能流下泪水，永远地睡去。
“莎妮雅！莎妮雅！”
异世界生命的最初，死去的人的灵魂到达了幻紫的虚空世界。
“这是哪里？”
“这是吾的神域。”
“您，为何带我到这里来？”
“吾看见你想要活下去的野心，赐予你新生。不过，你需要做一件事——”
高天之上的神明睥睨着脚下的少女，伸出手来，将她推到了这个世界之中。她失去了前世的一切，以懵懂的孩童降世，成为纪双生的妹妹。
虚幻不需要她特意去做什么，因为她本身便是这盘棋局上最大的棋子，纵然死去，仍然影响着命运的走向。
飞云等人过来的时候，便是面前的一幕。一片死静之中，无数魔兽鲜血之中，黄禾纪抱着他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的妹妹，无声无息。
忠诚于莎妮雅的骑士嚎叫着，跪倒在他心爱的殿下面前，能够紧握剑的双手颤抖不已。
艾尔菲叹息着走过去，查探出少女已经失去呼吸。呲铁抱着双臂，沉默着。
唯独飞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气息，他抬头看向这座高塔之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存在曾经来过，现在——祂还在这里。
然后祂看向了这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天外来客，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
“飞云？真是一个恶心的名字啊。”
神明的随手一动，本该在大地的少年便出现在了祂的面前。祂应该就是虚幻的神王。找到了目标，飞云应当欢喜，可他的心沉甸甸的，嘴巴也苦涩不已。意外的死亡，让其亲朋都伤心。他记得上一个死亡的名叫柠檬的木偶，不愿叫她的姐姐得知死亡而伤神。但莎妮雅，却死在了她的双生哥哥面前，她最亲密的骑士面前。
飞云感到自己仿佛在哭泣。
面前的神明化作了紫衣的女子，桃花一样的眼眸似含笑地打量着少年，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情感充沛。虽然并非我真正的弟弟，不过跟他似乎也并无差别。”
祂所说的应当是那个与飞云相似的神王，灰云？
飞云并不知道这些神王之间的恩怨，面前的虚幻也不想多提。
祂只是一念，便知晓了少年为何而来，但这并不意味着祂会为之解答。
只见祂捻指一笑，恶念丛生，让少年不由得心神大动，察觉不妙来。居微姐姐曾经说过，那灰云也曾经说过，虚幻并非什么良善的神明。
祂——
“汝等虽找到了吾，却非吾所念，既求之，便设法过吾之考验吧。”
祂将要把少年弹出这个世界，却察觉到少年体内某种气息，一愣之下，一念之差，便是千差万别。
“那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十一个世界完 绝望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