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组异闻录》无名l

2、扈州初遇 宋霜霏一进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沈由溪捧着那卷调令翻来覆去地看，羊皮纸在她指尖沙沙作响。

　　窗外掠过一片片金黄的麦田，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苏苏。”她突然用卷轴戳了戳身旁人的肩膀，“这调令为何要我们去扈州郡？”她指着文书末尾那行小字，“京城与扈州能有什么干系？”

　　苏淮楼正擦拭着他的佩剑，闻言抬眸。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长睫在眼下遮出一小片阴影。他认真思索片刻，薄唇轻启：“不知”

　　“你！”沈由溪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真是个榆木疙瘩！”

　　说罢甩开手，整个人往车厢另一侧挪了挪，绣着缠枝纹的裙摆重重扫过坐垫。

　　苏淮楼愣住了，剑穗上的玉坠随着马车摇晃。他迟疑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沈由溪气得发抖的肩膀：“不要生气好不好？”

　　“哼！”沈由溪又往外挪了半寸，发髻上的珠花几乎要贴到车窗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下苏淮楼彻底慌了神。他无措地攥紧剑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耳尖微微泛红：“若...若还生气...”

　　他声音越来越低，“可以...像小时候那样...”

　　话未说完，沈由溪突然转身，眼睛亮得惊人：“当真？”

　　还没等苏淮楼点头，她冰凉的手指已经捏住他脸颊软肉，毫不客气地往两边扯。

　　”疼...”苏淮楼配合地蹙起眉头，却悄悄将身子倾近几分方便她动作。

　　阳光里浮动的尘埃落在他们交错的衣袂上，沈由溪忽然发现，当年任她揉圆搓扁的少年，如今轮廓已经这般锋利了。

　　为期7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沈由溪拖到15天，一直被路上好玩的，好吃的绊住脚步。

　　......

　　沈由溪踏入扈州衙门时，檐角铜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她整了整衣襟，朝堂上那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端正行礼：“民女沈由溪，见过郡守大人。”

　　郭简原本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头，目光在触及少女面容时骤然一亮：“像，真像！”他抚掌大笑，眼角堆起细纹，“这眉眼，这神韵，活脱脱就是沈颐瑾那老小子年轻时的模样！”

　　他的视线又移向沈由溪身后抱剑而立的苏淮楼，见少年身姿如松、眸若寒星，不由得暗自咂舌——沈颐瑾这老友，养孩子的本事倒比医术还厉害！

　　“郡守与家父相识？”沈由溪眨了眨眼。

　　“何止相识！沈丫头自可叫我郭伯伯。”郭简捋须笑道，忽又摆摆手，“至于与你父亲相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神色一肃，从案头取出一卷烫金文书，“说正事。你这调令虽是京城所下，但案子要从扈州查起。特地派了位贵人坐镇，今日你需得先见过他。”

　　沈由溪垂首称是，余光瞥见文书上朱红的刑部大印。她如今尚未正式授职，不便在衙门内堂久留，便与苏淮楼退至廊下等候。

　　很快，沈由溪和苏淮楼被带到了议事堂。偌大的厅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地上，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当两人环顾四周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女子款款而入，她的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优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阳光在她发间的珠钗上跳跃，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由溪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除自己以外如此美丽的女子。那人的美不像她这般灵动跳脱，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雍容华贵。

　　宋霜霏一进门，目光就被那个明艳的少女吸引。沈由溪周身洋溢着鲜活的气息，像春日里最蓬勃的那枝野花，无忧无虑地绽放着。

　　而当她的视线移至少女身后那个挺拔的少年时，对上的却是一双戒备而冰冷的眼睛。

　　“这位公子倒是警惕得很。”宋霜霏心想。她身后跟着的侍卫装扮的男子立即上前半步，手按剑柄，锐利的目光在两位陌生人之间来回扫视。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沈由溪眨了眨眼睛，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呀漂亮姐姐！我叫沈由溪，这个是苏淮楼，我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的跟班！”说完还得意地朝苏淮楼扬了扬下巴。

　　苏淮楼闻言，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他抿了抿唇，却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你好。”宋霜霏微微颔首，声音如清泉击玉，“我叫宋霜霏。”

　　沈由溪期待地等着下文，却发现对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偌大的议事堂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寂静来得突然，让向来活泼的沈由溪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位小姐，我家主人素来不喜与生人多言。”宋霖适时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原来如此，无妨。”沈由溪眨了眨眼，心想这位大概就是京城来的贵人了，便悄悄收敛了些跳脱的性子，没敢再贸然多话。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哈哈哈，让你们久等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大步跨入堂内，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风。

　　他眉目疏朗，笑容豪迈，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一扫，便径直看向沈由溪：“这位想必就是那位精通医术的女仵作吧？”

　　沈由溪微微一愣，还未应答，对方便已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既能验尸断案，又能妙手回春，如今还带着一位身手不凡的跟班——”

　　他目光扫过苏淮楼，眼中闪过一抹赞叹，“简直是天赐良才啊！”

　　他抱拳一礼，声如洪钟：“在下陆琨，正是此次召集诸位的主导之人。”

　　“你们好，我是沈由溪。”沈由溪见状，开始做自我介绍朝陆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却在称呼上犯了难。

　　能调动京城调令的人，想必官职不小，该怎么称呼才合适呢？

　　苏淮楼察觉到她的犹豫，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他是六扇门总捕头。”

　　“六扇门？！”六扇门可是天下断案第一，沈由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苏淮楼的衣袖，“那他厉害还是你厉害？”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沈小姐，”陆琨爽朗一笑，深厚的内力让他将两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下曾任六扇门捕快，如今是扈州郡决曹，专司查案。现在我们既是同僚，更是伙伴，武功高低并不重要。”

　　沈由溪偷偷瞥了苏淮楼一眼。后者也没料到陆琨耳力如此了得，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

　　“这位宋小姐是我特意请来的顾问。”

　　陆琨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宋霜霏，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等回京后，宋家那位怕是要扒他一层皮。

　　“希望诸位能慢慢磨合。”

　　“好！从今日起，我们五人便是‘无间组’的核心成员。”陆琨环视众人，郑重宣布。

　　“加油！”沈由溪元气满满地举起拳头。

　　苏淮楼淡淡点头：“嗯。”

　　宋霜霏只是轻轻颔首：“。”

　　“我定会护好小姐周全！”宋霖突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一时间，其余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慷慨激昂的侍卫身上。堂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余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议事堂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宋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配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由溪眨了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又赶紧抿住嘴唇憋笑。

　　“咳...”陆琨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眼角微微抽动，“宋侍卫的忠心...着实令人感动。”他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无奈。

　　宋霜霏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家侍卫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让宋霖后颈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做了多余的事，连忙起身退到一旁，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淮楼默默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尴尬场面，只能装作没看见。

　　但沈由溪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凑到宋霜霏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宋姐姐，你的侍卫好有趣啊！”

　　宋霜霏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这个自来熟的少女。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杏眼格外灵动。半晌，她微微颔首：“习惯就好。”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宋姐姐，我可以叫你宋宋吗？”

　　“可以。”宋霜霏看向沈由溪真挚的眼神，不忍心拒绝。

　　“等等！”沈由溪突然举手，像学堂里求知若渴的学生。

　　“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是不是该有个帅气的集合手势？或者暗号？”她兴奋地比划着，“我看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我觉得不错。”出人意料的是，宋霜霏竟然接话了。

　　她优雅地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无间之组，当有无间之契。”

　　陆琨眼睛一亮：“宋小姐说得在理！不如这样...”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宋霜霏会意，将手轻轻叠在上面。宋霖赶紧伸出手搭在宋霜霏手的上面。

　　沈由溪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把手压上去，还不忘拽过苏淮楼的手腕：“快来快来！”苏淮楼无奈，只得将手覆在最上方。

　　“无间组，正式成立！”陆琨高声宣布。五人相视一笑，就连一贯清冷的宋霜霏眼中也闪过一丝暖意。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仿佛为这个新生的团队镀上了一层金边。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堂内这群奇怪的人类。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特别的时刻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