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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明月入君怀9 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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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渡口的风带着咸涩,浸透了远航与别离的味道。
陆远之站在远舫船港口,玄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姿笔挺如松,两鬓霜白在日光下愈发清透,像落了一层洗不掉的雪。
尉浔站在他身侧,怀里揣着那柄新得的短剑,仰头望着的楚安,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却硬是没有哭。
楚安看着那孩子倔强的模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孩子,在山里的时候哭过、怕过、抱着小召发抖过,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反倒不肯掉眼泪了。
也好。
陆远之抬手,那是宗门修士之间最正式的礼数,姿态端正,一丝不苟。可他的眼底,却藏着几分真切的暖意,不是客套,是共历生死之后,不必言说的郑重。
“楚兄。”他的声音温和,字字恳切。
“此番丹阙山一行,幸得有你多次援手。若不是你,我未必能弄清其中缘由,尉浔也难有安稳归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安脸上:“金阳剑宗山门常开。若楚兄日后途经,或是有任何需要,可持此玉牌前来。宗门上下,必会扫榻相迎。”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向楚安。
玉牌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正面刻着“金阳”二字,背面是连绵的山门纹路。
楚安伸手接过。入手微温,质感极好。他摩挲了一下玉牌边缘,心想:这东西倒是实在。
他可不会像原主那样愣头到处得罪人,少个敌人多条路的事,不亏。况且,万一以后真有什么麻烦,也好有个退路。
他把玉牌收好,抬起头,对上陆远之认真的目光,笑了笑。
“陆道长倒是客气了。”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这玉牌我便收下了。日后若真有需求,可不会跟你见外。”
陆远之闻言,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他转向尉浔,抬手按在那孩子单薄的肩头,掌心微沉,像是在给他一份踏实的重量。
尉浔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陆远之的样子,对着楚安用力拱手——姿势不算标准,胳膊端得有点歪,但那股认真的劲儿,倒是一点不含糊。
“楚哥哥!”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谢谢你送我的短剑!”
他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陆远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以后会跟着……师父!好好学剑法,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修!”
那一声“师父”叫得格外响亮,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
楚安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
他笑了笑,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不必谢我。”他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尉浔的脑袋,掌心下是那孩子温热柔软的发顶,“得谢谢你的阿梨姐姐,愿意将阿普叔的遗物交给我。不然,我也练不出这么结实的短剑。”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可说到后半句,声音却轻了下来。
他望着尉浔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这把短剑,也算是……我们对你未来的期望。”
那个“我们”二字,他说得很轻。
但尉浔听懂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短剑,用力点了点头。
楚安直起身,看向陆远之,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陆道长,这孩子可就交给你了。金阳剑宗的规矩大,可别把人教得太死板。”
陆远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难得地柔和。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再次拱手,动作利落干脆。
“楚兄,此行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楚安抬手回礼。
“后会有期。”
远舫船缓缓离岸。
尉浔扒着船舷,使劲朝岸上挥手,那柄短剑被他别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楚哥哥——!你要来看我——!”
他的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响亮。
楚安站在岸上,冲他挥了挥手。
陆远之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他身侧的初阳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灵光微微流转,柔和如初升的日光,映在他霜白的鬓发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画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深浅浅的海面深处。
青兰静默地立在楚安身侧,银发在渡口的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碧色的眼眸望向远处的天空,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半分波澜。
“楚公子,疏云舫已经准备好了。”
楚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瞬间眼前一亮——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行舟悬停在港口旁的空地上,通体泛着内敛的灵光,木质舟身纹理细密,檐角挂着小巧的银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声响,却不张扬。舟身“疏云”二字以篆文刻就,被灵光衬得隐隐发亮。
这便是疏云舫?
原书里提过,观妙仙君亲手炼制的飞行器,来去如风,可日行千里。只是书中文字终究隔了一层,今日得见真容,才知什么叫“低调得恰到好处”。
千帆渡口人流驳杂,商船、客舟、各路修士的飞行法器来来往往,这一艘飞舟混在其中,不算扎眼,却细看之下处处透着讲究。
不愧是观妙仙君的手笔。
楚安心里暗暗赞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多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新收的玉牌,又抬头望了望海面深处早已消失不见的船影。
风从海上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飞。
“走吧,青兰。”
楚安转身,朝着疏云舫的方向走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淡淡的轻松。
青兰颔首,身形如影随形地跟上。两人踏上舟板的刹那,银铃轻响,舫身灵光微闪,自动升起一层透明护罩,将渡口的嘈杂与风色尽数隔绝。
青兰指尖掐诀,疏云舫周身灵光暴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蓝天白云深处。
悠长廊道覆着琉璃光,薄纱女子足不点地引路,浅霞色衣袂在光影里流漾如碎虹。身后玄衣男子缓步随行,大氅如墨裹着挺拔身形,气息清冷淡漠,不沾半分尘嚣。
“沈仙君,前面便是临水榭,我家神主已恭候多时。”侍女屈膝一礼,悄声退入廊柱阴影。
沈煜珩微微颔首,日光斜斜落在他侧脸,冷白肌肤衬得眉目愈发清绝立体,无半分波澜。
他踏过长廊,尽头豁然开朗,一方水景台悬于云海之间。清澈溪水从云深处倾泻而下,织成层层水帘,雾汽氤氲,将水榭中央那道身影笼得如梦似幻。
那人似是早已知晓他到来。
“来了。”
一声轻唤落定,水帘如被无形之手拨开,向两侧垂落,再无半分阻隔。
水榭内极静,石桌旁的男子随手一挥,空杯自行斟满新茶,茶香清冽,漫过水汽。
此人正是峤山神君,统掌东峤、南峤二洲,居山镇海,地位尊崇。此刻他一身素色长袍,长发半挽,眉眼深邃英挺,水色双眸望来时,幽深如古潭,随意一坐,便有上神威严。
“沈仙师。”峤山神君起身相迎,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压。
“神君!”沈煜珩拱手行礼,身姿端方,不卑不亢。
峤山神君目光在他面上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百年未见,沈仙师风姿依旧。”
“神君过誉。”沈煜珩面色平淡,无波无澜,“久居洞府,疏于修行,愧不敢当。”
几句寒暄浅尝辄止,峤山神君指尖轻叩石桌,话题骤然一转。
“听闻你那位在丹阙山历练的弟子——楚安,近日闹得不小。”
沈煜珩抬眸,眼底微不可查一动,并未接话。
“行事作风与你这位师父大相径庭,却偏偏与金阳剑宗首座弟子联手,解了丹阙山山鬼行尸之祸。”峤山神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随意,“也算替郦煌分忧了。”
“神君消息灵通,远胜凡间耳目。”沈煜珩淡淡开口。
“山镇地州,耳目遍布,不足为奇。”峤山神君放下茶盏,水色眼眸深了几分,“只是丹阙山一事,看似山鬼作乱,但背后牵扯甚广……这张关系网,沈仙师不会看不透。”
沈煜珩眸光微敛:“多谢神君提点,沈某谨记。”
“我并非提点,只是提醒。”峤山神君语气轻淡,却字字藏锋,“有些事,一旦沾了因果,便不是闭关清修能避开的。你这位徒弟,命格特殊,往后需谨慎行事。”
沈煜珩指尖微紧,依旧面色沉静:“自然。楚安乃弦星阁门下,自有我照拂。”
峤山神君看着他,忽然低笑一声:“沈煜珩,这么多年,你这直白脾气,半分未改。”
沈煜珩抬眸直视上神,不再虚与委蛇,语气平静却直切要害:“神君今日邀我前来,不是为叙旧,亦非单纯关心门下。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峤山神君笑意渐收,水色双眸变得深邃,周身气息微沉,却依旧从容。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水帘之前。流水如银帘垂落,衬得他身影愈发高挺威严。他转过身,看向端坐的沈煜珩。
“沈仙师,可还记得此物?”话音落,峤山神君轻抬指尖,凌空一挥。
一枚雕工精致的小巧锁扣,缓缓浮现在沈煜珩面前,灵光温润,古韵流转。
沈煜珩眸色微亮,指尖触到锁扣的刹那,他眉峰微蹙:“这是……百年前,我受你所托亲手炼制的那枚天玺扣?”
“正是。”峤山神君颔首,目光落在锁扣上,深了几分,“此物炼制时,以仙骨为引、以渊水灵力为核,本是用来镇封我那枚本命宝珠的法器。”
沈煜珩指尖微紧,反复摩挲着天玺扣的纹路,神色渐沉:
“锁扣本体无损,可……”
他话音骤然顿住,指腹下的灵力脉络一片死寂。
“可它从内部被人下了咒印。”峤山神君替他说完,“毁了内驱依附的灵源。”
沈煜珩抬眸,眸光一凛:“居然有人如此大胆!”
峤山神君缓缓转身,望着帘外流云:
“锁扣灵源被封,镇封失效,我那枚本命宝珠,已被盗走。”
沈煜珩心中瞬间了然。
天玺扣是他亲手所炼,唯有他能解印修复,而宝珠失窃,牵涉更大。
他将天玺扣收好,神色郑重。
“神君,此印我会尽快解开。但遗失之宝……”
“不必为难。”峤山转过身,眸中已有定计,“我属地仙已去搜查,现只劳烦沈仙师,尽快修复天玺扣。”
沈煜珩颔首,语气沉稳:
“我必尽快送回完好的天玺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