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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明月入君怀6 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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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之一眼便看穿症结——她那靠丹药堆砌的根基,根本撑不住如此磅礴的力量,经脉已在黑雾中暴涨凸起,即将崩裂,这样的状况无非就是——仙体自爆。
“慕凡快跑!”陆远之心脏狂跳,反手便要抓着覃慕凡拉他逃离,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回头,只见覃慕凡还死死盯着林师伯干瘪的尸体,眼神发直。
陆远之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但还是再次伸手去拽他。
“啊啊啊——!!!”
林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黑雾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炸开!狂暴的阴灵之力如同海啸般,在陆远之的眼前将他即将抓住的小师弟吞噬。
覃慕凡被气浪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滚滚跌落。黑雾如同有意识般从他身上无数的伤痕处,眼口耳鼻处涌入他的身体,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最终又重重的跌回去。
陆远之上前想要扶起覃慕凡,一股刺骨的寒气却突然从身后窜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阴戾!
他本能回头,瞳孔骤然放大——是林嫣!她已然扭曲的魂体,穿透陆远之的身躯,直扑还在地上挣扎的覃慕凡!
“不——!”陆远之失声惊呼,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魂体瞬间钻入覃慕凡眉心,他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覃慕凡挣扎着站起,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时而清明时而翻涌着暴戾。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曾与师兄成对的怀玉剑穗,早已碎裂成数片,散落在血泊中。覃慕凡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却怎么也够不着那些碎片,指尖刚要碰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不……”他不甘心地低喃,颤抖着掐着熟悉的引气诀,体内却毫无灵力回应,经脉如同被堵住般凝滞。他猛地抓起一旁的极月剑,紧紧攥着剑柄,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可剑身始终黯淡无光,连一丝最微弱的银辉都未曾亮起。
陆远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头如遭重锤,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他终于明白,师弟为何不愿与他回宗门,为何弃剑离山,为何一直刻意躲避他。
原来,他的根基早已损毁,连本命灵剑都无法催动;原来,他的体内还藏着另一道阴魂,日夜承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原来,他背负的那些“罪名”背后,是如此沉重的枷锁。
“慕凡……”陆远之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心,脚步沉重地向他走去,“对不起,师兄……一直都不知道。”
这次他依然伸出手,却一把抓住了覃慕凡的手臂。风暴中的幻象瞬息散去,显现覃慕凡披散的长发,和乌黑血迹的衣裳,覃慕凡一把抓住陆远之的手腕,指尖凉得像浸过寒冰,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师兄,为何?”
陆远之浑身一震。
“为了楚安,你一而再……与我拔剑相向。”覃慕凡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猩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情绪彻底失控,“在你心里,我竟比不上一个外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质问,还有那份隐晦又浓烈眷恋,都凝在眼底的红丝里。
陆远之直视进他眼里,晦涩的情感逼得他喉咙发紧。
“慕凡,师兄……师兄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楚安他是无辜的……”
覃慕凡笑了笑,凝固的血痕在英气的眉眼中裂出刺骨的凉。
“那我呢?我这些年……又算什么?”
仿佛打碎了积压多年的苦,覃慕凡缓缓站起身,身形虽仍因体内两股力量撕扯而摇晃,眼神却死死锁住陆远之,像是要从他眼中抠出一个答案。
陆远之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下意识收紧,压抑的慌乱与疼惜尽数涌上台面。
“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师弟,是与我同授日月双剑,誓要并肩护道统的人!是我翻遍深山,哪怕顶着叛门流言,涉险也非要找到的人!”
他顶着风暴肆虐的戾气上前半步,狂暴气流撕碎了他的衣袍,却挡不住眼底灼灼光火:“楚安无辜,我不能见死不救。可你呢?你以为我拔剑相向是为了他?我是怕你亲手毁了自己!怕你被阴魂缠体,被戾气吞噬,怕你连回头的路都没了!”
覃慕凡怔怔看着从未如此失态的师兄,眼底猩红翻涌,一股酸涩骤然迸发,顺着眼眶滚烫滑落。
“师父得知你弃剑,提前出关将我召回,只为让我务必找到你,护你周全,带你回宗门在做打算,他说你性子执拗,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出走……”他喉间发涩,“师父……从未怪过你,他只担心你的安危。”
陆远之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眉骨处凝固的血痕,掌心温度穿透冰冷血痂,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找了你许久,念了你许久,”陆远之声音放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砸在覃慕凡心上:“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外人。从来都不是!”
“师兄……”覃慕凡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脑海中闪过师父出关后憔悴的轮廓,眼底戾气翻涌间,终于掠过一丝清明,“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倾诉那些独自背负的委屈与挣扎,可话音未落,悬浮于头顶的噬魂珠突然爆发出刺目黑芒!
“轰——!!!”
怨魂的阴桀之气与所剩不多的道门正气撕扯,吞噬,瞬间到达临界点,失控的灵力如同海啸般炸开,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覃慕凡浑身剧颤,刚涌上的清明瞬间被阴桀之气吞噬,眼底再次被疯狂覆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疯狂吸食周遭散乱的灵气与阴魂之力。
“陆远之——快离开——!”
一声模模糊糊的嘶喊穿透阴雾传来,带着急促的焦灼,像是楚安的声音!陆远之猛地回头,却只见漫天缠绕的冤魂虚影愈发密集,范围正不断扩散,将整个山洞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转头看向覃慕凡,只见他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周身黑气翻涌如涛,分明已是入魔的征兆!陆远之心头一沉,绝不能放任他沉沦!
他心下一横,引动初阳剑,剑身瞬间爆发出炽烈金光,如同烈日破晓,瞬间驱散了逼近两人的阴寒怨念!
“日月双剑,同根同源,今日便以正阳之力,为你涤荡邪秽!”
陆远之剑指一挥,指尖灵光顺着初阳剑的光晕,直抵覃慕凡百会穴!
覃慕凡双眼赤红,体内紊乱的灵力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润熟悉的气息涌入,他艰难地睁开眼,正对上灵力全开的陆远之。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覃慕凡惊恐地一把攥住抵在自己额头的手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这会反噬你的!”
陆远之侧过脸,避开他猩红的目光,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师父,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去。若当时我发现林师伯的算计,若我早一点察觉你的委屈,定不会让你一人独自承担这一切。”
覃慕凡瞪大双眼,看着挡在身前,以自身灵力强行协调噬魂珠暴走力量的陆远之,嘴唇颤抖。
“我们承袭双剑,本就该同进同退。”陆远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决绝,“上一次我没能护住你,这一次,师兄断不会让你一人面对。”
覃慕凡浑身一震,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唤动自身灵力,抬手召回极月剑,银辉在黑气中忽明忽暗,与初阳剑的金光遥相呼应。
他站起身,望着陆远之的背影,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师兄,我害了林师伯,瞒了师父,弃了宗门……你会恨我吗?”
陆远之没有回头,指尖的灵力仍在源源不断涌入覃慕凡体内,试图压制噬魂珠的狂暴。直到感受到极月剑的共鸣,他才缓缓侧过脸,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化不开的疼惜。
陆远之轻笑出声,他的声音带着灵力透支后的沙哑,却异常温和。
“你是我从小护到大,誓要并肩一生,重要的人,我怎么会恨你?”他看向覃慕凡沾满黑色血痂的脸,“我只恨自己察觉太晚,恨自己让你独自扛了这么多,恨你受了委屈却连一句倾诉都找不到人。”
陆远之直视进他猩红未褪的眼眸,初阳剑的金光映得他眼底发亮。
“我找你,不是为了追责,无论你做了什么,师兄都会与你一起,一同解决。”
覃慕凡望着眼前宛如谪仙的人,苦涩的泪水划过干涸的伤口。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是眼前这人替他扛下所有责罚。无论他历练回来带着多重的伤,他永远最先惦记着这个师弟过得怎么样。那些独自背负的委屈、被阴魂纠缠的痛苦、走投无路的绝望,仅凭师兄这一句“与你一起”,便值了。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陆远之紧紧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当下巴抵在师兄肩头,熟悉的檀香卷入鼻息,他不允许这个如心中日月的人,受到任何伤害。“对不起,师兄……我只能食言了。”
陆远之猝不及防被抱住,这个同他一般身高的师弟,已不在如记忆中青涩年少般,他心口一紧,正要抬手拍抚,却没听清他后半句的低语。
“慕凡,你说什……”
话音未落,覃慕凡突然发力,双手狠狠将他推开!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陆远之猝不及防,想要伸出手去抓覃慕凡的手腕,想拉住他问个明白,却被掀起的灵流气浪狠狠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