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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不渡卿舟海3 荒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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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场时已近亥时,楚安吃饱喝足,索性抱着小召纵身跃上了屋顶。夜风带着草木的潮气迎面拂来,头顶星河低垂,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光带,延伸进沉沉的夜色里。
他在屋脊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小召蹲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小脑袋左顾右盼,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映着星光。
“这宴席确实不错。”楚安回味着方才那几道菜的味道,又想起沈煜珩被易证道敬了几杯酒面不改色的模样。
“没看出来啊,师尊酒量还挺行。”
不过他随即又翻了个白眼:“就是太会管人了。我正喝得开心呢,他一个眼色,青兰就把我酒换成果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召歪了歪头,“吱”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楚安晃着脚絮叨,忽然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从下方掠过——速度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轻巧地翻过院墙,朝着外面掠去。
楚安猛地坐起身来。
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敢在府邸里乱窜?
他下意识将小召往怀里一拢,足尖轻轻一点,便追了出去。
那黑影速度不慢,楚安几个纵跃才堪堪拉近距离,他瞅准时机伸手一抓,指尖堪堪扯住那人黑色衣袍的一角。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追得这么快,身形微微一滞,楚安趁势借力一拽。
夜色下,那张被扯下兜帽的脸暴露在稀薄的月光里,眉眼温润,神色惊愕。
“玉奴?!”
楚安也愣住了,手还攥着人家的衣角没松开:“你大半夜不休息,换一身黑跑出来干嘛?”
玉奴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腰间某处微微一烫,发出一道极细的光亮。一道微弱的流光从他腰侧逸出,化作一点幽幽的飞萤,悬停了一瞬,随即朝着前方飘去,像是某种指引。
玉奴的目光追着那点飞萤,面色微微一沉,随即不再多言,抬步便要跟上。
楚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等等!玉奴,出什么事了?”
玉奴被他拽住,回头看了楚安一眼,夜色中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似是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低声道:“你先回去,待我回来后再与你说明。”
他说完便挣开楚安的手,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追着那点飞萤没入了夜色之中。
楚安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拉住他的姿势。望着玉奴消失的方向,他眉头微微拧起,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像夜色一样慢慢涌了上来。
跟着那点飞萤,玉奴一路避开了巡夜的兵士,在逼仄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旧屋前。屋子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
玉奴抬手轻轻推开门。
“玉公子!”
屋内的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像是等了很久,看到推门而入的是玉奴,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玉奴扫视了一圈屋内,确实只有易小芒一人,他微微颔首,“走吧。”
“站住!”
一道声音猛地从身后炸开。
玉奴和易小芒同时转头,便见来人一手撑着门框,正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很显然楚安是跟着玉奴的飞萤一路追过来的。
楚安目光扫过玉奴,落在易小芒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毫不客气。
“易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是必须现在把人叫出来处理的?”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叫玉奴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打算?”
“不是,”易小芒被他那股防备的语气逼得一愣,连连摆手:“楚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
“小芒。”玉奴果断地打断了他。
玉奴转过身看向楚安,“楚安,别担心。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不会有什么危险。天亮之前我自会回去。”
楚安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直直挡在门口,态度坚决。
“现在常离没在,要是你去了真出什么事,我到时候怎么给他交代?你当我是什么人,大半夜撞见朋友偷偷出门,我还能心安理得回去睡觉?”
他语速快,易小芒站在一旁,看着楚安这副架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如果楚公子不放心……不如一起随我前去!”
楚安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防备依旧没有完全卸下。
“我、我是认真的。”易小芒连忙补了一句。
玉奴看了看易小芒,沉默了一瞬,终究轻叹一声,像是认命般微微侧过身。
“那就一起吧。”
易小芒带着两人绕过破屋,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来到屋后一处不大的空地。地面被踩得平整结实,四周无遮无拦,只有一弯残月挂在头顶,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易小芒在空地中央站定,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两只草编人偶。人偶约莫巴掌大小,用干草和细麻线编成,胸口贴着一道巴掌宽的黄符,符上以朱砂绘着细密的符文,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灵光。
“事前不知楚公子也会来,只准备了两个护阵行者。”易小芒说着,将人偶分别递给玉奴和楚安,“二位只需将自己的名字中的一个字,写在行者胸口的符箓上即可。”
楚安接过人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草编的触感粗糙却结实,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便见易小芒已经转身走开几步,与他俩拉开了一段距离。
只见那少年右手一抬,掌中凭空凝聚出一道长尺。尺身约莫两指宽,一臂长,通体暗青,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易小芒左手并拢剑指抵在唇边,低声念了句什么,右手长尺凌空勾划,指尖带动尺尖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像是用光在空气里书写什么。
楚安看着那愈发清晰的纹路在虚空中铺展开来,瞳孔骤然一缩。
“传送阵?!”他满脸意外:“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易小芒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嘴上却解释道:“楚公子莫怪,我们此去地方在城外西南方的山林处,因为位置偏僻,要通过阵法前往。而这行者就是用来看护阵法和通风报信的,若有人在此触动阵法,行者会先行警示;若我们在另一处遇上危险,行者身上的符箓会自行燃尽,给这边留个信,可多一层保障。”
楚安听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只草编人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心想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有这么多用处?是什么工作原理?
他正想开口再问几句,余光却瞥见玉奴已经在行者的符箓上写好了字。
“我准备好了。”玉奴的声音不高不低,“可以开始了。”
楚安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转头看了看前方虚空中那张已经完整的阵纹图,终是低头飞速在行者胸口的符箓上写了个“安”字。
城外山腰处的空地上,几人的身形从虚空中逐渐凝实。
楚安一脚踏上实地,腿肚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往前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地搅了几圈,他脸色刷地白了,捂着嘴弯下腰,几乎是本能地——
“yue——”
“楚安,没事吧?”玉奴蹙着眉,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楚安摆摆手,又干呕了两声,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虾。
“没事……老毛病了,一走传送阵就晕。”他缓缓直起身来,声音发虚。
“我扶你坐下歇一会儿?”玉奴语气温和将他往旁边一块平整些的大石上带。
楚安又摆摆手:“真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别耽误正事。”
玉奴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唇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他这人平日里最会藏情绪,可这一下笑意没收住,被楚安逮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楚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玉奴别开视线,语气自然,“只是觉得你方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楚安正要回嘴,就听见前方的易小芒开口了。
“我们到了。”
两人同时抬头。
易小芒站在一处异常破败的高门大户前。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空荡荡的榫眼,两侧的石柱布满青苔和裂痕,门板歪斜地挂着,半扇已经塌在地上,被野草吞没了大半。月光洒落在满地碎瓦与断木之间,荒凉的意味铺天盖地。
玉奴看着这处地方,目光渐渐凝重,抬步跨过门槛,往里面走去。楚安也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玉奴,这里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啊?”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玉奴没有答话。他在庭院中缓步穿行,目光沉沉地扫过残破的廊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脚步一顿。
正殿正中,有一座高高的石台,空空荡荡,台面平整光洁,像是曾经摆放着什么重要的物件。玉奴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抚过石台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划过,眉眼之间浮起一丝极淡的恍惚。
“玉奴,怎么了吗?”楚安快步跟上来,探头打量那石台。
玉奴沉默片刻,收回手:“……没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易小芒:“小芒,这里曾是何地?”
易小芒显然没料到玉奴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好像……是一座庙宇。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是什么庙,我就不太清楚了。”
楚安听到“庙宇”二字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玉奴。
“庙宇……”玉奴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座空荡荡的石台上。
随即敛了敛神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我们继续吧。”
易小芒应了一声,领着两人绕过正殿,往更深处走去。只是越往里走,破败就越发触目惊心。后殿的屋顶早已坍塌大半,横梁歪斜地架在断墙上,月光从豁口直直灌进来,照得满地碎瓦与尘埃无所遁形。再往后走,便只剩一片被荒草吞没的空地,连屋基都辨不分明了。
开始揭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