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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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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巨石压在身上,不得动弹,强烈的意识驱使并不能驾驭身体任何部位分毫,宛如自身化成了一块不会动的石头。但他还有意识。他的身体需要活动。他没有办法动。陈规想,石头到底有没有意识呢?如果没有,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无法喘气?如果有,为什么要让一个有意识的、需要自由的生命拥有自由?
他毫无办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崩溃。
眼前漆黑一片。独自被抛弃在了一个不被知晓的地方。
如果他被深埋于那地下沟壑之中,第七交响曲绝对不会耗费时间和精力来寻找他,拯救他。只有非我还活着,少师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出手。这件事对少师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他尝试发出声音。灵魂在咆哮,而嗓子分毫未动。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到底在哪里?陈规绷不住了。这种鬼压床似的感觉逼得他开始寻找死路。要是无法逃脱桎梏,宁愿以死解脱。腹生子的身体和精神就是这样的脆弱。
天崩地裂,狂风大作,凝聚着多种硫化物、辐射、让血肉之躯麻痹、衰竭的有毒固态块状物从各处被刮过来,冰雹一样,在天地之间肆意的打砸。温度骤升,把一切水分蒸干,星球开始繁衍生命初期才有过的病毒悄然复苏。
这意味着星球的生命开始进入下一个循环。
陈规在水泥搅拌机一样混乱的世界里被惊醒。
他的嗓子干得快要出血。眼睛被刺激着通红。王非我就在他的面前,距离不到一掌的距离,但是他看不清她的脸。
“我们得救了吗?我们在哪里?”陈规慢慢的认出周围的环境。他们是在一个壳里。以往遇到极端情况,需要极致压缩活动空间来抵御外界恶劣环境的时候,他们才会把所有的材料都用来加固成一个安全的壳,来躲在里面。但是壳里会有新鲜干净的空气,身体还能处于舒适的状态。陈规紧紧抓住王非我的手,把她搂在怀里,生怕再次孤单一人。
王非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此时正如一只需要保护的兔子,“我进不去第七交响曲了。”
“为什么?”陈规的脑子尚未清醒。“那里被李恪儒攻破了吗?我早就知道,李恪儒根本靠不住。她是来毁灭我们的。这次的主谋就是李恪儒,你知道吗?你看见了吗?他们站着的时候,是饲养员以她为中心。”
王非我沉静道,“我没有资格进入第七交响曲了。”
陈规终于反应过来,抓着王非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没能明白她哪里出了问题。
王非我依然保持着冷静,或者是接受了现实,处于绝望之中,“我中枪了,自己的枪。”
也就是说,她的智商掉到了普通线的水平。
“没关系,还有我。”陈规抱着王非我安慰。他知道这不可能。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进入第七交响曲生活,更别说对这里创造什么价值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被赶出去。花见铜破坏了通行筛选器,对他们格外开恩,条件就是,“不能被发现。”
“反正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少师特意扯下面罩,开了这样一个地狱玩笑。
第七交响曲的区域之外,环境迅速恶化。飞石沙尘,地壳震动,开裂,温度骤升,转而又急剧下降,引起的一连串反应不断,时不时发生爆炸,海水和岩浆相遇,迅速清洗着大地。
昆仑人龙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他们继续疯狂的四处破坏,似乎是在这片荒地上创造属于自己的乐园。
“他明明可以杀死李恪儒,杀死这些昆仑人龙,但是他没有。”陈规说,“你听听他说了什么?他很高兴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王非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陈规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深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以前总是想着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离第七交响曲远远的,总能生活下去,现在似乎不是那么回事。陈规内心已经有点疯了。他在恐慌。他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当花见铜被李博士关进监禁室,审讯他为什么没能完成任务的时候,陈规提供了证词。
不过,花见铜受到如此对待,也不完全是因为陈规的证词。李博士的实验室里有的是能够证明花见铜怀有“背叛”心思的证据。这位相比于上一任博士更为年轻的纯种腹生子,更不相信腹生子的忠心。他认为一个腹生子立志成为介子闪耀主,本来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们这样的腹生子,纯属是穷途末路,因为没有什么大本事,所以才利用科学技术把自己改造成介子闪耀主的样子,来获取生存空间。
李博士并不愿意给予花见铜一个辩解的机会。当最高权威者——介是长——顾清白的腹生子父亲,为花见铜求情时,李博士只是抓过花见铜的手,从他右手的袖子里抽出一条红绸来。花见铜的目光紧盯着它。
“我们引以为傲的少师,爱上了一个无法分门别类的自然怪物。”
只是看看花见铜的眼神,一切都已经明了,李博士的结论是正确的。他们鄙视爱意,但是仍然记得充满爱意的、占有欲的眼神是怎样强烈的洪水猛兽。
“如果你们还对他有所期待,我父亲那里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李博士对这个堕落者、来路不正的天才武器充满了嫌弃和失望。
花见铜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他和李恪儒身体上、精神上的交融和共鸣,一点一滴都记录在了他的天罗地网中心处理器上。李博士继承了所有东西,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可耻的、充满羞辱的过往。他曾经为了腹生子世界的未来,忍辱负重的点点滴滴,现在变成了羞辱他的武器。不过,他现在不觉得是羞辱他了,反而觉得骄傲。
李博士讨厌他那么猖狂,有恃无恐,开始攻击道,“他简直和他的父亲一样,就是个纯粹的变态。花见铜,你知道601是谁吗?”
花见铜满眼淡然。他不在乎。
“就是你的父亲。第一任博士把601编入第七交响曲,就是为了让我们每一代记住这个叛徒,这个异类,这个变态。无论他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也不能弥补他所犯下的错误。”
花见铜用右手撑着脑袋,一脸的洗耳恭听。对于李博士那微微的气急败坏,他倒觉得优势在于自己。如果真是那么罪孽深重,那么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容他成为第七交响曲的少师,容他坐在这里和他对话?
“我的父亲,他做了什么?”
李博士见花见铜如此态度,气势弱了很多,转念一想。他又计上心来,微微笑道,“李恪儒的身体里还有你父亲的基因。”
花见铜的脸色微变。
李博士得逞了,乘胜追击道,“你应该知道的,还有执着追求着你父亲的那个女人的基因,同时生着103种疾病的疯狂屠夫的基因,还有你父亲钟爱的那条杂种狗的基因,花少师,你说你喜欢其中的谁?你父亲,还是差点成为你母亲的女人,或者说是覆灭了一个时代的人类罪孽,或者是一条狗?”
花见铜的再生核暂时停止了工作。
周围占满了曾经的同伴,尊称他一句“少师”的腹生子第一人、诸位博士,还有唯他差遣的介子闪耀主、第七交响曲的十位成员。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无声地看着这位少师肮脏的过往。
“你的父亲,为了一条狗,虚伪作秀八年,屠害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十一名。你呢?!花见铜,你放任李恪儒祸害第七交响曲,扬言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你是不是早都和李恪儒沆瀣一气,打算把第七交响曲毁于一旦,好继承你父亲那残忍变态的意志?”
花见铜刚刚那因为充满爱意而表现出攻击性的眼神,此时恢复了往常那不冷不热、没有灵魂的介子闪耀主模样。他不懂博士为什么要花费时间来质问他的失败,来羞辱和否定他的一切。他不认同腹生子变成介子闪耀主的意志,但是他这样的存在,难道不是他们这类研究者开了先河吗?他们创造了他,只从他所谓的父亲那里提取了一些细胞,放在营养液里培育,将他自身的能力设计成他们需要的样子,教会他知识,给予他长大的资源,他长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上一任博士的引导,不是吗?花见铜现在不愿意追究这些是非。比自己受委屈更重要的是第七交响曲的安危。
“我控制不了李恪儒,博士。”从未失败过的六神七窍锁,在李恪儒这里失败了。他们应该对此重视。不是怪罪他为什么没能控制李恪儒,而是相信李恪儒是他们的顶尖科技无法掌握的自然生物。花见铜抬手,诸位介子闪耀主立即防卫,却见他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从那里挖出了自己的再生核。
这是在宣告,他放弃了自己人生所有的努力,成为一个没有威胁的腹生子,任由宰割。
这个行为刮破了他原本的心脏,介是长立即叫手下替他疗伤。
花见铜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整个人瞬间虚弱下来。不过以往那坚定的眼神依然坚定,他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稳住气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他继续说,“李恪儒讨厌被奴役,所以催生了一类习惯了被奴役的角色出现,她把那位昆仑人龙饲养员当作主子,这完全在我们的计划之外。就连上一任博士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李恪儒她是一个多种生物基因集合体,自然有办法破解各种各样的难题。博士,我认为李恪儒需要的是爱和陪伴,王非我和陈规有办法能稳住了李恪儒,只要哄着她,关爱着她,她就能永远保持着有利于大家的小姑娘基因表达。”
“你觉得这样做的成功概率该怎么计算?”李博士不屑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多么愚蠢的发言。第七交响曲的少师,完全被腹生子的本性毁掉了。
气氛低迷。站在花见铜对立面的曾经的伙伴,因为花见铜的堕落而沉默、失望。
至于李恪儒和昆仑人龙的危机,他们还没有过分恐慌。
直到时望之突然开口,“顾清白独自去找李恪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