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是文明》扶风透

73、第七十三章 巢穴

　　没过多久，王非我和陈规把花见铜需要的资料，发给了他。此时花见铜正隐匿在昆仑人龙的身体下方，跟着它们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在距离第七交响曲本部不远的地方，复刻出了一个扩大版的本部建筑，甚至比本部更加豪华，加入了很多远古国家的奢华风格。

　　在这个生存成为头等大事的时代，这样的建筑无疑是文化复苏。

　　令寅的意思，类似于“皇帝”、“大王”，是一个族群的领头者。

　　昆仑人龙在远古时代，是和腹生子和睦相处的动物。他们的智商和腹生子不相上下，但是更趋向于维持和平，拒绝战斗和纷争。某一部分腹生子认为这些昆仑人龙阻碍了他们成为领头者的道路，这些思想逐渐形成一种帮派，随着时间流逝壮大起来。在星球发生剧变，不再适合腹生子生存的年代，这些令寅将昆仑人龙当做了改变自身命运的突破口。

　　那个时候昆仑人龙的数量并不多。它们的寿命很长。腹生子将懂得反抗的、强壮的杀死，留下柔弱的、同情心强烈的昆仑人龙，将它们驯化成身型更小，胆子更小，更听话，极具慈爱特性的动物，并且剥夺了它们和腹生子沟通的语言，久而久之，这种动物就只剩下了一只，和腹生子一样面临着灭绝的危险。

　　王非我很沮丧的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李恪儒的基因组中，含有昆仑人龙的基因。

　　这说明李恪儒和昆仑人龙有着共鸣。

　　看来王非我已经知道李恪儒是一个什么样的自然怪物了。这超乎寻常理论的认知。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李恪儒的。

　　顾清白后来也补充说，他们当时要去看昆仑人龙，是李恪儒提出来的。她说自己听到了求救，是一种没有记录的语言。李恪儒表现得很冷漠，本来没有打算去看昆仑人龙来着，都是他为了讨她欢心，阴差阳错……

　　昆仑人龙的令寅是谁？

　　随着深入地下堡垒，花见铜越来越紧张。他不想看到预见中的结果。

　　周围的光源由源源不断的化学反应提供。这地下的岩石、土壤早在百年前就变成了有毒物质，如今在昆仑人龙的占领下，似乎已经被净化成了原始的模样。那些燃烧的火光，在玻璃罐子里关着似的，长了腿会跑似的，只要一靠近，它们就会远离，就算是花见铜那看不见的触角也是一样，它们能够感应到。它们留下一串串逐渐熄灭的光源。燃烧过后的物质，是晶莹剔透的矿物质晶体。

　　或明或暗中，走下弯弯绕绕的楼梯，空气里充满潮水和火山口硫磺的味道，有时候是湿润的，有时候是干燥的，总是不管是哪样，都让他这具还有着完整的自然的腹生子的身体感到愉悦。

　　他望向对面，那里面的影子，水草一样抖动。

　　转了一个弯，眼前的昆仑人龙更加袖珍，只比普通的介子闪耀主高大了1.5倍。它们顶着尖锐的脑袋，穿着发出耀眼光彩的衣服，整整齐齐站在两侧，朝着九十层台阶俯首。

　　花见铜立刻将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攀上附近的墙壁，一点点靠近台阶之上的高大位置。

　　谁能想到，那里坐着一个中年雄性腹生子。而这个家伙，是以前监管昆仑人龙的一个智商达不到第七交响曲门槛的笨蛋。现在，他高高在上，端正坐在他的王位上，听着一群动物喊他“令寅”，眼神坚韧，而脸上慈爱。

　　李恪儒在哪里？花见铜环顾四周，用他的天罗地网四处搜寻，结果处处碰壁。他的访问权限被瞬间关闭了似的，发射出去的触角离开他的皮肤那一刻便消失不见。

　　而王位上的令寅一眼便盯紧了隐匿在高梁之上的花见铜。且不说他现在类似于隐身的状态，就算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影，凭借普通腹生子的视力，也绝对看不见那么远的一个小黑影。花见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想不出来，也观察不出来。那个腹生子那双沉着、锐利的眼睛，如同看着落入自己陷阱里的猎物在徒劳的挣扎，他十分享受此种场景，而对于花蜘蛛花见铜，丝毫没有畏惧感。

　　花见铜从二十多米高处的柱子上滑下来，站在令寅面前。台阶下面的昆仑人龙们大概也是看不见他们的，但是它们在过长的反应时间后，觉察到了自家主子附近的危险气息，纷纷跃跃欲试，将要上前来拼命，奈何它们的身体又自行困住了自己。

　　花见铜记得这个腹生子以前总是卑躬屈膝的模样，一双唯唯诺诺的眼睛里只有澄澈的愚蠢。谁知道一朝得势，竟是这样的睿智。在这样岌岌可危的世界，连他自己也动摇了信念，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不确定腹生子还有没有未来，一个从来不曾走上过腹生子文化核心的笨蛋，怎么会有那样坚定又睿智的眼神？他有一些胆战心惊。

　　令寅从前长得并不出众，现在花见铜觉得他的风情和身姿，颇有一番不能擅自揣摩的味道。令寅嘴角微微扬起，说，“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花蜘蛛花少师吗？”

　　“你想干什么？”花见铜再次确认，那些昆仑人龙正对着这位腹生子俯首称臣，尽心维护着他周围的空气和清澈透亮的岩壁。不止要保证它们的令寅生活在舒心的环境中，还要好上加好，享受更高级一层。花见铜看见一只体型小到可以称之为其族群中的侏儒，正在游于岩壁之中，往那岩壁中注入某种气体或者是液体。那些物质在透彻纯净的晶石之中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花纹，五颜六色，绚丽多彩，不管是什么样的形状，在这番堪比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景之下，显得越发登峰造极，无可比拟。

　　而生活在生存的困境之下的腹生子，早已失去了享受自然、精神受到熏陶的权利。这些事物就像是一种蛊惑，让花见铜的心更加动摇。他转过头，认真的看着自己所维护的对立面。心神不定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期待的眼神。他的天罗地网在这个地方完全不起作用。

　　“谁能生存，谁就是这里的主子，你同意吗？”令寅站起来，那独一份的由实力堆积起来的孤傲，如同长久寒冬里突如其来的一股春风，花见铜心神荡漾。

　　他不再保持百分百清醒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回答了一句，“那么多腹生子的生命呢？你做了昆仑人龙的王，要把同类的生命夺走吗？你现在就是这么干的，为什么攻击第七交响曲？那里是曾经庇护你的家，不是吗？”

　　花见铜听着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一开口就以乞求的语气与之对话，而且这些话的内容，不是表示他潜意识里后退了一步，同意令寅的做法吗？只要腹生子能延续下去，谁来做主人都没有关系。他是这么想的吗？

　　他内心一阵刺骨的寒冷，把自己的脑袋惊醒。花少师快速抬手，一把臂刀架在令寅的脖子上，离这位腹生子的命脉差之毫厘。

　　昆仑人龙毫无反应。花见铜有些鄙视对方的狂妄。腹生子怎么可以驾驭一群语言不通的原始兽类？

　　令寅却丝毫不紧张，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也是对花见铜浅薄见识的慈爱和宽容，他的眼眸低垂，望着花见铜在拿刀威胁自己的那一瞬，给自己胳膊上划出来的伤口上。他微微扭头，朝着台阶下的昆仑人龙们说，声音不大，刚刚好让花见铜能够听见。

　　至于那句话的内容，花见铜却不理解。不过他能肯定，那是昆仑人龙的语言。在双方族群和睦相处的年代，不存在语言不通这一困难。花见铜知道自己又错了。可是昆仑人龙为什么要听这个腹生子的号令，对他俯首称臣？昆仑人龙原先只有对腹生子低声下气求一丝生存的一只，又是怎么在短短两三天内，繁衍成这样壮大的种族？这个腹生子并没有掌握任何第七交响曲的高端技术，花见铜能够肯定，他只不过是一个脑袋空空的笨蛋，只会听从命令，日复一日做些看管之类的事情，就连这个工作也会偷懒，做得一塌糊涂。他绝对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李恪儒在哪里？

　　花见铜的刀刃割进了令寅的皮肤两毫米，鲜红的血迹迅速涌出。令寅的脸上出现微微受痛的表情，对此威胁并不恐慌，甚至是付出丝毫的在意。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弄伤了我，得拿东西来赔。”

　　“李恪儒在哪里？”花见铜清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一定是她。

　　令寅也不回答，双方各说各话，“就拿你那双眼睛来赔吧。我知道，蜘蛛精大杀四方，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成为了众多介子闪耀主的老大，靠的不就是你这双眼睛吗？我也想知道拥有了这双眼睛，是什么样的感觉。”

　　“它并不是好东西。”花见铜语调平淡，看着刀尖思索。他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此时心神不宁。他应该下死手，以绝后患，这些昆仑人龙也是十分容易解决的东西，毕竟是兽类，总能找到办法。可是他的手僵住了，直到被令寅一掌推下台阶，他才突然清醒过来。

　　或许是他准备对令寅下手的时候，李恪儒出现了，就站在令寅身后，弱柳扶风，眼神像是一股能随意被打破、搅散的水，任由摆布。她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花见铜的大脑变得迟钝，好像突然被蒙上了一层雾，慢慢地被大雪埋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