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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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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义天立刻警觉起来。房顶有人!此人轻功极高!他悄悄握紧了剑,屋顶没了声音,但是没过多久,又一声轻轻的水滴声响起。
屋顶上正趴着一个黑衣人,他追踪夜狐到了这里却跟丢了。黑夜,安静无比,月光弥漫四周仿佛一层淡色的雾气,黑衣人仔细观察着,寻找夜狐留下的足迹,正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突如袭来的寒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他意识到这种寒冷是因为什么。
身后有人!那寒气就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个人居然可以不被察觉地接近自己,这样诡谲的轻功让黑衣人突感一种莫大的恐惧。
他的身形忽然拔地而起,在空中挥出一排暗器,那是淬过夜狐之毒的飞叶刀,只要划上一个小小的伤口,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那一排暗器几乎将对方所有进攻路线都截断,并且每片叶刀都击向对方的要害之处,只要对方应付这些暗器的时候,他就可以趁机逃走了,黑衣人自信这个计划完美无缺,要么对方受伤,要么自己能够逃脱。
他一个飞跃跳向另一座屋顶,听见身后的暗器与兵器交拼发出一串轻脆的响声,黑衣人知道自己成功了,但是他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几乎使出十成轻功向城边飞奔,他的速度极快,黑夜里他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身后早就没了动静,眼见着就快要到城墙边,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白影从他头顶飞过,白影的速度快如闪电,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呆在原地没有动,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停下。
白影在离他丈余远的地方轻飘落地,硬生生截住了他。
黑衣人一个急煞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那白衣人慢慢转过身,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剑身映衬着那人冰冷无比的面庞,巨大的杀气让黑衣人握着暗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那把剑,传说中那把剑在月光下会发出如流星般的光芒,人称流采霄影剑,而这把剑的主人,当今世上只有一人能配得上——天下第一剑客腾义天。
黑衣人隐约看到了自己的死期,那一身洁白无瑕的白衣仿佛月夜下死神为他挥起的一道白绫。
“你是什么人?”腾义天开口问道,那声音清朗如玉,却让黑衣人哆嗦了一下。
看来今天难逃一劫了。想到这里,黑衣人拼尽全力打出一排暗器,明知是以卵击石,但是他还是要搏一搏,只是这一次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那些暗器根本伤害不了腾义天,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连腾义天是如何出手都没有看清,就听见当一声脆响,那些暗器整齐地一分为二落在地上。
黑衣人顾不得那些,拔剑袭上,但是他的剑只使出一招,那如流星一般的光芒就已经逼上他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腾义天冷冷问道。
面对那把寒剑,黑衣人迟疑着,正在这时嘣一声一阵烟雾弹起,腾义天只是闪神了一刹那,待烟雾散去,那黑衣人已经失去行踪,月光下,城墙边,空空如也。
腾义天环视一圈,不见线索,只得收剑施展轻功离去。
待他离去后没多久,黑黝的房屋阴影中闪出两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城中的某处飞奔而去,他们在月光的阴影中穿行,很快窜进一处很普通的宅院内。过了一会儿,一只雪白的鸽子从宅院内腾空飞起,黑夜的月光下扑闪着白色的翅膀向天边飞去……
腾义天重回客栈,客栈内的骚动已经平息,他轻轻地跃进后院,抬头看看,脚尖轻点,借着院中一棵大南梧的树干,一个飞旋跃上了屋顶。
月光下,有一人正悠然地拿着酒壶独饮。
腾义天走到他身边坐下,轻道:“一个人喝酒,岂不是很无趣?”
秦海道:“习惯就好了。”
腾义天轻笑道:“难怪你说喜欢独自办案。一个人久了,真的会习惯。”
秦海仰头饮下一口酒,长吐一口气道:“你特意上来就是为了和我闲家常?”
腾义天顿了片刻道:“刚才的情景你看到了?”
秦海道:“是!”
腾义天问道:“黑衣人的来历,你能看得出来?”
秦海道:“暗器是普通常见的飞叶钉,发暗器的手法也是普通常见的招式。”
腾义天追问道:“还有呢?”
秦海郁闷地长叹一声:“逮不到活口,你让我看什么?大哥,我是神捕,我不是神仙。”
腾义天道:“就算有活口,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秦海赞同地挑眉道:“那倒是,这些人是宁死不会吐一个字的。不过我还是看出点东西。”
腾义天问道:“是什么?”
秦海狡黠笑道:“他的轻功,那是江湖绝迹的蹑云逐月。”
腾义天若有所思道:“我听师父曾经提过,很多年前江湖上曾经出现过一个杀手组织,人称七星门。那里的杀手使用的轻功就是蹑云逐月,可是多年前这个七星门已经被灭,怎么现在还会出现?”
秦海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师父知道些什么?”
腾义天沉吟道:“萧姑娘说,她家住武陵关。”
秦海诧异道:“武陵关?她对我也提到这个地方,这么说她要去武陵关?”
“是。”
秦海低眸一言不发。
腾义天意味深长问道:“找个理由,你跟着她。”
秦海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是姑娘家,这种事你出马不是更容易,我今天刚刚得罪过她,我怕她见到我就想揍我。”
腾义天道:“明日一早我要回星落谷,悬璧之事我有些疑问想问问师父。”
秦海沉吟道:“来去至少要三日。”
腾义天道:“没错,往北走,三日后我们可以在宁安镇会合。”
秦海没再说什么,仰头灌下一口酒。
腾义天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又道:“至少不要让她受伤,要知道她没有武功。”
秦海轻嗯了一声。
“交给你了。”腾义天说完,飞身而下,那身白衣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月光下,秦海神色凝重地还在喝酒。
天亮了。
萧茹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熟,睁开眼感觉到手边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转过头看到一只球状毛绒的东西,昨夜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来了。小夜狐就蜷缩在她的手臂边睡得正香,小小黑色的鼻子一张一吸,狐毛光滑油亮,顺滑柔软,萧茹轻轻抚摸着它,想起昨晚的经历,她伸手看了看被包扎的手指,试着活动了一下,没感觉到疼痛,她拆开布条发现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缩成两个红斑。
看来腾义天的药真的不错。萧茹轻笑着。这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昨天晚上她曾经历过怎样奇怪的事情,被夜狐咬伤的人居然可以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
小夜狐也醒过来了,睁开眼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黑红的眼睛看向萧茹嘤嘤地撒着娇,摇晃着蓬松的尾巴不停地蹭着她。
“嗯!是该起床了。”她笑着摸着夜狐:“腾大哥说你是人家的宠物,那你应该有名字吧。”萧茹自言自语道:“这样吧,我给你想一个新名字,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名字,好不?”她望天想了想:“叫你奥特曼,好不好?又神气又威风!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打小怪兽了。”
小夜狐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懂,不停地在她身边蹭来蹭去。
“不好听吗?你不喜欢?那叫……布布?又可爱又乖巧。”
小夜狐发出一声细碎的叫声,仿佛同意了一般伸舌舔了舔萧茹的手。
萧茹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小夜狐蹭着脸,“布布,你肚子饿了没?”说到这里,萧茹的肚子咕噜噜发出一串响声,她笑道:“呀!我饿了,等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吧,往北飞!”
萧茹从床上爬起来,看到那套白色的男装,不自觉笑了。她换上那套男装,抱着小夜狐走出房间时,正好遇见腾义天一身白衣,洁白无尘地也开门而出。
腾义天微笑道:“萧姑娘早。”
“腾大侠早。”萧茹说完向身旁环视了一圈,欲言又止。
腾义天淡然道:“我昨夜就没有看到他。”
萧茹收回视线,尴尬道:“我没有说要找他……”
腾义天微笑道:“在下特来向姑娘辞行。”
“啊?辞行?”萧茹心一凉。
“是。”
“那……”萧茹原本想问,秦海是不是也和你一起辞行?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就剩自己一个人?萧茹立刻觉得心里发虚,这漫漫前路,就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这个给你。”腾义天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萧茹。
这个小瓶子的花纹萧茹记得,姜花九愈膏,萧茹抬头问道:“给我的?”
腾义天轻声道:“是,姑娘家最看中自己的容貌,落了疤不好。”
萧茹接过瓷瓶,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
那一刻,萧茹很想开口留下腾义天,希望能一直这样同行,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萧茹的心里不由得闪过这句话。
分别的时候总归要到来,腾义天一袭白衣,一骑白马,淡金色的晨光在他身后晕出一片七彩光华,映衬着他清雅俊逸的容貌,真的就象传说中的白马王子,那一刻萧茹很努力地让自己神情自如,轻松微笑。
“保重!”腾义天抱拳一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一抹灿如星光的笑容仿佛给萧茹注入了一丝面对未知旅程的勇气,她豪爽地学着他的样子,抱拳一礼:“你也保重,后会有期!”
腾义天微微点头,一声喝,乌骏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纵马驰去,那片白衣随风荡漾,在萧茹眼里慢慢远去,直到最后看不见了,萧茹才放下了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是一层浓浓的哀伤。
环顾四周,陌生的城镇,陌生的人们,陌生的世界,萧茹有种被遗弃后惶然不安的孤独感。
萧茹将行李和食物放上马车,坐在车辕上,慢悠悠地驾车前行。
她不赶时间,她甚至不知道武陵关是不是她要去的地方,只是觉得如果不找一个方向,她也许会在这个世界变疯,变傻,变得精神崩溃。
离开莫山城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张告示。
玉珠,殿下,武陵关,这些真的能帮我重回自己的世界吗?萧茹微笑着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秋天已经来了。
凤尾古城,星落谷
这座山谷经历了百年的岁月洗礼,已经变得奇异无比,很少有外人能够独自进入山谷。想找到正确的进谷路线是极其不容易的,仅仅是星落谷的第一关波浪谷,就足以葬身所有大胆入侵者。
波浪谷的危险并不在于人工修建的暗器机关,大自然用时间这只神奇的工笔早就将这里进化成一个天然的陷阱。
放眼望去,波浪谷宛如一个巨大凝固的水池,这里只有一种颜色——棕褐色,就好象加了奶汁的咖啡,无论是地面还是岩石,整个世界全是让人眩晕的平行波纹,细如粉末的煅黄土在脚下形成梦幻般的漩涡,就好象正在被搅动的水面,那些密集排列的条形波纹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从脚下延伸到远处,只要你踏进这里,很快就会晕头转向、迷失方向。因为不论你沿着哪条波纹前行,最终你都会回到原点。
风吹过的时候,卷起一层黄土飞扬飘散,黄土下偶尔会露出白色的枯骨,你根本无从得知这是多久前留下的遗骸。
腾义天骑马驰进波浪谷,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了如指掌,因为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经常会和师妹师弟们一起在波浪谷里捉迷藏,偶尔拾到一些残缺的头骨,男孩子们会炫耀好一阵子。
但是这一次,“驭!”他勒住缰绳,站在波浪谷里四下观望,太阳高悬在头顶,将金色的阳光和谷中的颜色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一起。
腾义天微微皱眉,这里好象有些不一样了,那些进谷的路线似乎被人刻意掩饰更改过。
谁会这么做?转念之下,腾义天笑了,冲广阔无际的山谷大声叫道:“玉人,你这个死丫头,这是你搞得鬼?”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选定了一个方向纵马驰去。
疾驰而过的马蹄下,山谷波形一层层被他快速抛到身后,连续的画面就好象呼啸而过的波浪,连绵起伏,看似毫无尽头的黄土突然断层在一处山崖边。山崖下云雾弥漫,黑暗幽深,深不见底,断崖如同地面豁开的巨大伤口,看不到对岸。
这里被称为星落谷的神迹断崖,那些万幸没有迷失在波浪谷里的入侵者,在看到这处断崖的时候也会知难而退,无力回天。
但是腾义天却毫无减速的意图,乌骏毫不退缩地在频临断崖边时一个腾空向断崖跃出……
奇迹出现了,乌骏并没有坠入断崖,相反,腾义天骑着马却凌空在断崖的上空飞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腾义天有了凌空飞升的本领,其实不是,如果你换个角度再看,就会发现断崖的上空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只是因为石桥的颜色花纹和崖壁下的云雾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当你站在断崖边看去,视觉上的错觉就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断崖。拭想,就算能找到这座石桥的准确位置,又有多少人面对深壑幽谷有勇气踏出这一步呢?
如果你相信有神迹,神迹就会出现。
穿过神迹崖,眼前的景象仿佛来到了最原始的丛林,两旁千峰耸立,高入云霄,一条小路蜿蜒跌宕于林海苍翠之间,路旁树木繁茂,浓荫蔽日。
这里叫情人林,中间这小路仿佛情人之间千丝万缕、缠绵悱恻的情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分岔口,错综复杂的道路让人感觉永远都走不出去。
腾义天放慢了速度,一点点行进在情人林中,眼前浓密的树林时不时袭来一丝阴冷的寒气,腾义天嘴角挑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自言自语道:“这里,也变了不少。”
话音刚落,树林间快如闪电射来一只暗器,紧随其后一声竹哨声,从四面八方嗖嗖不断射来银色的暗器,如蝗雨飞来,让人不寒而栗。
腾义天从马上腾空跃起,霄影剑如流星划过长空,轻灵飘忽,剑出如风,只见他手腕轻抖,霄影剑便化作千百条银蛇,碎成了满天星雨,每一滴星雨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一枚暗器,安静的树林里不断传来金属交拼的当当声,等到腾义天重新回马上时,那破空袭来的暗器纷纷落地,待腾义天收剑入鞘的时候,乌骏四周满地的棱角银钉。
腾义天笑道:“死丫头,几个月不见,你的暗器长进不少。可是要打败我,还需努力。”
树林里安静了片刻,忽而一袭白衣如潜龙飞天,毫无预警地袭来,腾义天转身从马上跃下,拔剑相抵,两剑相拼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两个白衣人影旋转飞舞,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转眼间便对战了三四十回合,只听到当一声响,一把剑高高飞出,无声无息地钉进了路旁一棵树干中,而腾义天的霄影剑已经指向对方。
“玉人,剑法长进了。”腾义天戏谑笑道,说罢刷地收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