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重逢》千山砚白

4、谎言 陆

　　陆驰退学以后，学校确实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曾经围绕在温夏身上的喧嚣、议论、指指点点，都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慢慢淡去。

　　校门口没了轰鸣的摩托，走廊里没了堵人的身影，连校园贴吧里，也很少再出现关于她的争议帖。

　　日子一久，大家和温夏接触得多了，才慢慢发现——

　　这个外表明艳张扬的女生，其实并没有传闻里那么不堪。

　　她不惹事，不嚼舌根，别人有困难随口搭把手，说话直接却不刻薄，被老师批评了也安安静静听着，不顶嘴、不闹脾气。

　　之前那些被夸大的抹黑、恶意揣测，在真实相处里，一点点不攻自破。

　　慢慢地，班里同学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那些刻意的疏远、暗地里的针对、阴阳怪气的议论，少了一大半。

　　而长相本就亮眼的温夏，风评一好，身边的追求者也多了起来。

　　经常有高年级的男生，特意跑到教室门口等她，或是托人送来情书和小礼物，鼓起勇气跟她表白。

　　每一次，温夏都只是礼貌地笑一笑，语气平静又认真地拒绝：

　　“谢谢你喜欢我，不过我目前还没打算谈恋爱。”

　　不暧昧，不拖延，不留多余的念想，态度干净又利落。

　　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知道了她的意思，不再过多纠缠。

　　教室里，她和江野依旧是同桌。

　　话不多，相处平淡，偶尔借支笔、传张卷子，安静得像不存在。

　　只是每当有男生在门口向温夏表白，江野握着笔的手指，总会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

　　他依旧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写着题，

　　仿佛周遭的一切心动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

　　不知道从哪天起，温夏开始频繁不来上课。

　　一开始只是偶尔请假，到后来，干脆连着好几天都没出现在教室里。

　　她的座位空空荡荡，沉寂已久的议论，又一次冒了出来。

　　“怎么又不来上课了？”

　　“不会又跟以前一样胡闹了吧？”

　　“我就说她根本安定不下来，果然还是这样。”

　　那些好不容易才消散的偏见与恶意，再次缠上了她。

　　江野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天放学，他收拾好东西，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温夏兼职的地方。

　　赶到店里时，店员一听见他找温夏，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埋怨，语气也不太好：

　　“温夏啊？她都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也没个准信。

　　我们这正缺人呢，她再这么不来，这份工作怕是都保不住了。”

　　江野的心轻轻一沉。

　　连工作都顾不上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没再多问，按着班里登记的地址，转身赶往温夏家。

　　门被轻轻打开时，温夏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疲惫，头发随意挽着，往日里那股明艳张扬的劲儿，一点都看不见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江野，她整个人都愣住，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

　　进屋之后，江野才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

　　奶奶突然病重住院，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守着，回家又要收拾打理，日夜连轴转，实在撑不住，才耽误了上课，连兼职也顾不上。

　　所有的辛苦和压力，她全都一个人默默扛了下来。

　　温夏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学校里，肯定又在乱传我了吧。”

　　江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

　　“我是来看看你。”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微风。

　　温夏给江野倒了杯水，自己则靠在沙发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江野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问：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奶奶吗？”

　　温夏轻轻点头，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浅。

　　“嗯，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江野听。

　　“其实我之前转学，就是因为以前的学校也这样。不管我做什么，大家都只看表面，随便编排我，从来没人愿意问一句我到底怎么了。我以为换个环境，换个学校，一切能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淡得像一层雾：

　　“没想到到了这里，还是一样。

　　说完，温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涩。

　　她抬眼看向江野，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在你们好学生眼里，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坏吧，不听话、爱闹事、不学习……反正什么难听的词，都能往我们身上安。”

　　江野立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不是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委屈，轻声补上一句：

　　“如果你想学习，只是跟不上的话，我可以教你。我好好教你。”

　　温夏愣住了。

　　温夏看着他耳尖爆红、僵在原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蹭过他线条干净的下颌。

　　“你怎么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可爱啊。”

　　她倾身靠近，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又轻又撩：
　　“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空气瞬间凝固。

　　江野整个人僵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长睫剧烈一颤，呼吸都乱了。

　　就在他心慌意乱的这一刻——

　　温夏忽然收回手，往后一靠，笑得无所谓：

　　“骗你的。”

　　江野猛地抬眼。

　　“我奶奶没生病，我就是不想去学校而已，刚才那些，都是我编来逗你的。”

　　她故意装得漫不经心，想看他生气，想看他走。

　　可江野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沉沉地锁住她，一句话都不说。

　　那眼神太沉、太凉，里面翻涌着被戏弄的火气、难堪，还有一丝被狠狠戳破的在意。

　　空气一点点绷紧，静得可怕。

　　温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野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

　　他单手撑在温夏耳侧，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的腰，膝盖直接抵进她双腿之间，将她整个人牢牢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温夏瞬间懵了，瞳孔一缩，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不等她反应，江野已经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带着怒意的、发狠的吻，唇齿用力，甚至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又凶又涩，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失控。

　　温夏一开始慌得下意识想推他、抗拒，小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挣了一下。

　　可他压得太紧，气息又烫又近，她慢慢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反而顺从地抬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摆。

　　一吻结束，他依旧压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眼神又冷又烫。

　　温夏愣了好几秒，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泛红的耳尖，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停不下来。

　　江野眉头微蹙，被她笑得心头一燥，低头又要亲下去。

　　温夏却忽然偏开头，伸手轻轻抵在他胸口，眼尾上挑，带着又撩又坏的笑意，声音软软地开口：

　　“急什么。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不等江野反应，温夏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起身，彻底反客为主。

　　她完全把控着节奏，吻得温柔又熟练，不慌不忙，一点点带着他，让他整个人都陷进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与发软里。

　　江野僵着身子，被动地承受着。

　　可就在这温柔里，一段记忆猛地撞进他脑海——是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酒吧外，路灯下，她和她的前男友，也是这样靠近，这样亲吻。

　　她曾经，也这样对别人好过。

　　那个时候，她不属于他。

　　她的温柔，她的吻，都不属于他。

　　一股又酸又闷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口，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

　　他不想她再属于任何人。

　　他只想，她现在、以后，只属于他一个人。

　　下一秒，江野不再被动承受。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地锢在身下，原本被动的唇，终于沉下心，带着压抑的醋意与占有，重重地回应了她。

　　力道越来越沉，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