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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娶我吧   项 ...


  •   项目结果是在周三下午出来的。

      温夏正在工位上看Mindscape的项目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宋也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表情夸张,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温夏低头看手机,是林副总发来的消息:“温夏,恭喜。盛恒中标,合作意向书已经发到你们法务那边了。”

      温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的。她笑了笑,眼睛里有光。

      宋也终于憋不住了,从隔板后面跳出来,一把抱住温夏。

      “中了中了中了!温夏你太牛了!”圆圆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拍手。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温夏被宋也抱着,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一滴都没洒。

      “好啦好啦,撒手。”温夏说。

      宋也松开她,眼眶居然有点红。“这个单子终于拿下了,你真厉害,夏夏。”

      温夏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我厉害。”

      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一连串的烟花和鼓掌表情包,最后一句是:“今晚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后面跟了一长串的+1。

      温夏打了一行字:“老板破费了。”发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下午三点,温夏去十二楼法务部送材料,电梯门一开,迎面撞上一个人。
      这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温夏,眼睛亮了一下。

      “夏姐,恭喜呀。”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温夏,看了看这个人,不是很熟悉,应该是这几天公司新招的实习生,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

      “听说Mindscape这个单子很难拿,您能拿下真的很厉害。”陈叙白看着她,目光很直,眼里都是崇拜。

      温夏笑了一下。“好好干,你以后也能。”

      陈叙白点了点头,侧身让温夏先走。

      温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夏姐,再见。”温夏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晚上七点,国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一桌人比上次多,除了温夏的团队,还加了几个别的组的同事。

      温夏注意到了白天那个实习生,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被圆圆拉着聊摄影展的事,他一边回答圆圆的问题,一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温夏。

      温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假装没有看到。

      “来,第一杯敬温夏!”老板举起杯子,“没有她,这个单子拿不下来。”

      温夏端起酒杯,跟同事们碰了一圈。她喝了一口,把功劳归于大家,大家都互相说着客气话,庆功宴正式开始。

      饭吃到一半,宋也起身去洗手间。

      宋也回来时,凑过来压低声音:“温夏,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就那个——江总。”宋也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简直撞大运了,又碰见这个大帅哥了。他在这吃饭,不过,呜呜呜,是跟一个美女一起来的。”

      温夏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哦。”

      宋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总觉得温夏今天不太对劲,可能最近太累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陈叙白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站在温夏旁边,微微弯下腰,目光平视着她。

      “温姐,我敬您一杯。恭喜您拿下项目。”

      温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

      陈叙白喝了酒,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温夏,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温夏看着他,等了两秒。“怎么了?”

      陈叙白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想跟您说,您今天特别好看。”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宋也在对面“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圆圆捂着嘴笑。温夏看着陈叙白,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谢谢,今天庆功宴大家都很好看。”温夏说。语气很平,不冷也不热。

      陈叙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但耳朵还是红的。

      庆功宴散场,快九点。

      温夏站在日料店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银杏叶贴着地面沙沙地跑。

      今晚喝的那杯清酒后劲慢慢往上涌,不算醉,但太阳穴有点胀,脚步也轻了几分。

      宋也走之前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了句“夏夏,你今天回去早点休息,这几天看你状态一直不好。”圆圆和其他人陆续散了,这个实习生却没走。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直直的,不带躲闪。那种眼神,温夏以前谈恋爱时见过太多次了——年轻的、热烈的。

      “夏姐,我送您。”他说,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

      “不用了,我待会打车,你先走吧。”

      “您喝了酒,这个点不好打车。”

      “没事,不顺路。”

      陈叙白没动。他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车钥匙的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不想走,她看得出来。她正要再说点什么,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奶白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五官柔和得像水墨画。她下楼梯的时候微微侧身,像是在等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衬衫,领口没系。

      他的目光从门口扫过来,第一眼就落在了温夏身旁。只一眼,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温夏也注意到了江野。她只站在那里,风衣领子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拢。

      沈若清也注意到了两人目光。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眼前的女人,她觉得有点眼熟。她礼貌地微微点头,温夏也微微点头。

      “你现在喜欢这种?”江野声音不高不低,话里的那种不屑甚至懒得包装。

      陈叙白的手攥紧了车钥匙。他不蠢,他听得出来这话是在针对他。

      沈若清站在旁边,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野。”沈若清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自然的、家常的亲昵,“这是你朋友吗?”

      “不是,一个工作伙伴罢了。”他的目光还钉在温夏身上。

      温夏听到了那个称呼。阿野。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只是眨了一下眼。

      “走吧。”江野对沈若清说。他转过身,往巷口走去。走了两步,没有回头。

      沈若清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夏。这次她想起来——这张脸和江野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陈叙白站在温夏旁边,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见了——温夏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灭了一点。

      “温姐。”他叫了一声。

      温夏转过头看着他。“你先回去吧。”

      “可是——”

      “陈叙白。”她的声音不重,但很平,平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回去。”

      陈叙白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温夏站在日料店门口,夜风灌进来,银杏叶落在她肩上。她站在那,站了很久。直到预约的车到了。

      出租车到延静里的时候,快十点了。

      温夏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啪嗒一声,积水溅到脚踝上,冰凉的。她低着头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灯亮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崭新的灯管,和楼道里那些斑驳的墙皮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那光,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灯亮着。二楼,灯亮着。三楼,四楼,五楼。每一层都亮着。那些常年暗着灯,今天一盏一盏地亮在她面前,像是有人默默在背后替修好了楼道的灯。

      快到家门口时,她正准备掏出钥匙。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靠在墙上,就在她家门旁边。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像是等了很久,他的眼睛闭着,听到钥匙的声音,慢慢睁开。

      她看着他,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纹。

      江野朝她走了一步。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有什么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然后他突然吻了上来。

      带着怒意的、带着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想念的、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冲破牢笼的那种吻。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牙齿磕着她的下唇,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整个人抵在门上。她的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温夏反应过来伸手推他。推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推不动。他的手臂箍着她,像铁箍一样,她所有的力气都像打在棉花上。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追过来。她咬他,他闷哼了一声,没有躲。她尝到了血腥味——是他的,也是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松开了她。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嘴唇是麻的,下唇有一个地方火辣辣地疼,应该是破了。她的妆花了,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楼道里,那声响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的沉默里。

      “你疯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

      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二话不说就亲上来。你以为你是谁?我没有时间陪你闹,江总。”温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害羞,只有一种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的平静。

      江野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温夏——”

      “我叫你江总,你听不懂吗?”温夏打断他,声音还是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工作关系就是工作关系。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在我家沙发上睡了一晚,我当你是甲方,没有赶你出去。我早就不欠你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楼梯拐角处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昏昏黄黄的。江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话。

      “你不欠我?你还真是会算账”他的声音很低。

      江野看着她。她靠在门上,风衣皱巴巴的,头发散在肩上,嘴唇上还有血迹。

      她的表情很冷,冷到像是一块冰。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垂在身侧,攥着风衣的下摆,攥得很紧。

      江野看着她,自嘲笑了一下。

      “六年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树叶从高处飘下来。

      “我本来不想来的。”江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想,算了吧。你不想见我,我就离你远一点。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反正六年前你也是这么选的。”

      温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是我做不到。”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了,“我他妈做不到。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我告诉自己,不要上来,不要上来。我抽了两根烟,我把车开出了巷口。然后我又掉头回来了。”

      温夏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他问,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死缠烂打,很不要脸?”

      “我以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全校第一,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追到你很有面子。”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我早就和你玩腻了。我不想玩了,我也不想装了。你就像只狗,我只要对你招招手,你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了。我只要对你卖卖惨,你就又舍不得了。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围着一个人转?”

      江野站在那里,他整个人像是一栋被拆掉了承重墙的房子,随时都会塌。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你以前就这么让我离开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大了,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温夏。”

      温夏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温夏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行,她得想个让他讨厌她的法子。

      “行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那你娶我吧。我正好想什么都不做,当个富婆好了。你养我吧,你不是很有钱吗?我最喜欢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他一定会退缩。她了解他,他有自尊,他有骄傲。她这样说了,他就对她失望,就该走了。

      “行。”

      温夏愣住了。

      “我说行。”江野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声音还在抖,但他的眼神是稳的,稳得像一块石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温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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