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优雅资助二蛋》白日春

2、二蛋 给阿姨看看

　　枫华实验中学，B栋教学楼办公室内老橙正清点这节课要用到的周测试卷。

　　老橙是这学校教学年龄比较久的老师，对于教学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崇尚快乐教育，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同时，很会整活。
　　同学们背地里都叫他老登。
　　他把桌上答案拿起来和卷子放到一起，抬着这一堆东西要出发，最上面的答案却被办公室的风扇摇头晃脑地吹到地上。
　　边上的老师好心帮他捡起来，看到纸张上写着的答案嘴角一抽。

　　他一直知道老橙的周测题大部分采用的是选择题，可是他没想到，这次试卷他竟然把答案全设置成了c。

　　老橙注意到他目光，解释着：“哦，我弄成这样是有原因的，人是要对自己有信心的，相信自己的选择，即使离谱，但万一刚好它就是对的呢？”
　　那老师听得一楞楞的，懵懂点头。

　　叩叩叩。
　　“请进。”
　　门和地面摩擦吱呀响了两声，进来一个男孩，老橙回头看过去，祁璟就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学校还没有给他发校服，因此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白短袖规规整整套在身上，刘海把一部分眉毛遮盖住，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桃花眼，整个人散发“三好学生”“优秀”“文静学霸”的气质。
　　看着就感觉很乖。

　　“你就是祁璟同学吧？”老橙迎上去，接过祁璟手里的资料，对他满意的不得了。
　　这孩子真好啊，真好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就愣住了。

　　现在班上好像只有那个孩子边上有位置了。
　　老橙看眼祁璟，担心两人坐一起会不会影响学习。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孩子新开学的这一周每天除了睡觉上厕所发呆，平时也不会和别的孩子说话玩闹。

　　应该不会影响到祁璟，实在是不行的话，大不了期中考后再换位置呗。

　　……

　　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站在栏杆上休息的麻雀被惊得扇动翅膀，重新落脚在教室窗边，谢回舟趴在桌子上刚睡醒看到的就是一只麻雀与他对视。
　　麻雀理理自己身上的羽毛，摇头晃脑看这个注视自己的人类。

　　麻雀飞走了，班里位置坐满了，老橙站在讲台上说话。

　　谢回舟上下眼皮打架，他把头继续埋在臂弯里，任由意识放空，打算来个回笼觉。

　　老橙在讲台高声叫停大家手上的动作：“孩儿们，先不做卷子啊，今天班上来了个新同学，孩子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回舟嫌吵，他把另一只手捞起来搭在自己的后脑勺，挡了部分噪音，可台上的声音还是能听到。

　　“做个自我介绍呀。”
　　“大家好。我叫祁璟，祁是祁璟的祁，璟是祁璟的璟。”

　　谢回舟脑壳困成浆糊，只留了一点理智来思考祁璟这个名字。

　　祁璟，好像在哪里听过？

　　祁璟这个名字像记忆海底深处的宝藏一样，看得见摸不住。
　　谢回舟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啪！”的一声，一颗粉笔头快速掠过教室上空，精准无比砸在谢回舟手背上那条昨天的伤口上。

　　与刺痛同时炸开的还有老橙的训斥：“谢回舟。大早上的睡什么睡，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昨天晚上干嘛了？
　　昨天晚上…

　　谢回舟思绪一回到昨晚，那个gay的样子就会浮现在眼前。

　　谢回舟捂住手背，挠了挠头把那gay的身影从脑海里弄出去，才懒散起身。

　　一抬头，他与讲台上老橙旁边的对视了。

　　一阵沉默后，谢回舟又趴在桌子上了。

　　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谢回舟，平时就算了，今天有新的同学呢。你给我坐起来。别给我像没骨头似的。”

　　没骨头的谢回舟坐起来了。

　　祁璟朝他微微一笑，笑得他们好像十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
　　谢回舟好像看见了祁璟向他发射了电波。

　　接收到信号的谢回舟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

　　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老橙让祁璟坐自己边上时达到了顶峰。

　　“同志，好巧。”祁璟乖巧地坐他边上，和他打招呼。

　　谢回舟：“……”
　　……怎么还追到学校了。

　　谢回舟不理他，祁璟也不生气，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得也很高兴：“好巧啊，看来我们的缘分是天注定。你是叫谢回舟吗？我小时候我老家那边有个朋友也叫谢回舟。”

　　谢回舟不回他。

　　谢回舟的前桌是个健谈的人，他在前面听到谢回舟不接祁璟的话，见气氛有点尴尬，特意扭过来题谢回舟解释道：
　　“没事的同学，他性格就是这样，很内向很内向！我坐他前桌一周了，除了我主动搭话，他一般不会说话的。”

　　“是吗？”祁璟问。

　　他凑近谢回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记得我了？”

　　谢回舟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不记得，昨天晚上吓得他家门卧室门窗户都反锁了，甚至因为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看不出来不想理你吗！

　　可是谢回舟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看出来，还凑近他，替他回想。

　　“昨天晚上，英雄救美，难以忘……唔唔唔！”

　　前桌丁知帅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们。

　　然后他就看到新同学祁璟只是凑到那个特别内向的同学耳边说了句话，而本应该害羞内向的谢回舟同学，直接放肆地用手捏住了新同学的嘴。

　　卧槽，原来他不内向。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出中间的关联，老橙的声音就响彻云霄。

　　“谢回舟！你的手给我放开！！”天知道老橙拿卷子分好数量后，抬头看到这一幕有多惊悚，吓得他腿都软了。

　　祁璟也没想到谢回舟会抓自己嘴，但毕竟是自己先逗谢回舟的，于是他立马向老橙解释：“老师对不起，是我的原因。”

　　老橙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你的什么原因？”

　　祁璟沉默片刻，再开口时，眼里迸发出睿智的光：“是我非要和新同志……同学探讨人体唇部的延展性。”

　　老橙：“……”
　　谢回舟：“……”

　　扯得太离谱了。

　　老橙都不好意思说他了，叹了口气拿了一份卷子给谢回舟，并对他说：“不要再闹了啊。”

　　谢回舟一脸麻木，谁闹了?

　　他侧头窥了一眼祁璟，后者见他看过来对他眨眨眼，嘴巴无声地说对不起。

　　谢回舟偏过头不打算理祁璟。

　　他把试卷压在手肘下，调整了自己的睡姿，确保自己没有面对祁璟这个傻逼后，便酝酿起了自己的美梦。

　　“谢回舟，刚发下去的卷子你看都不看一眼？”老橙发完卷子一上讲台就见谢回舟又趴下了。

　　他拒绝了谢回舟的入睡，开启了呼叫模式。

　　谢回舟不为所动。

　　老橙继续说：“你要是交白卷，我觉得我也有必要和你探讨一下人体唇部的延展性了。”

　　谢回舟起来了。

　　老橙和祁璟就这样看着他大爷似的拿起笔，恩赐一般在卷子上屈尊降贵地写上自己的大名。

　　祁璟忍着笑意用余光偷偷瞟他。

　　谢回舟的字很好看，飘逸洒脱，和当初在小学时的字变了好多。
　　以前的字规规整整的。
　　现在倒是多了一份放荡不羁。

　　祁璟在草稿纸上扯了一个边角，拿起笔飞快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后用食指戳戳谢回舟给了他。

　　老橙出的测试题都是很基础的题，祁璟基本一眼扫过去答案就出来了。
　　他想用这种方式道歉。

　　在谢回舟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了。
　　谢回舟打开纸条，上面写了一溜烟的“C”。
　　什么玩意？挑衅我？这一溜烟的操，骂谁呢？

　　他猛地回头看祁璟，后者笑得满面春风，看起来贱兮兮的。

　　他拿起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又给他扔了回去。

　　祁璟满怀欣喜打开，脸上表情一键切换。

　　“去你妈的骂谁呢？”

　　再次抬头，谢回舟同学准备好的中指已经恭候多时了。

　　祁璟：“……”
　　不止字变了，脾气也变得好可怕。

　　纸条又一次来到谢回舟手上。
　　“这是答案。”

　　骗狗呢？

　　这答案一看就是假的，而且谁还不会写个周测了。

　　谢回舟没再搭理他，他把纸条扔在桌兜里，握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奋了没十分钟，俩眼珠子就对不上焦了，狂翻白眼。

　　隐约中，他仿佛看见卷子上画的动画小人在冲他竖中指，嘲笑他的无能。

　　气得谢回舟在陷入睡梦前，凭借着自己脸上的意志力在小人脸上写了“傻逼”二字。

　　让你给我竖中指。

　　*

　　下课铃响，叫醒谢回舟的不是铃声，是老橙爱的抚摸。

　　老橙慈祥摸着他的头，他的卷子也不知何时到了老橙手上。

　　其中他临睡前写的“傻逼”二字正大咧咧地横霸半道选择题。
　　谢回舟也是这时才看清卷子上的哪里是什么动画小人竖中指，分明是老橙单手比心的表情包！

　　老橙的周测都是自己出题，平时还会拍点自己的表情包，算是个潮流的老登。
　　他平时也不是不知道同学们私底下叫他老登，他也知道孩子们都没有恶意，只是玩梗笑一笑就过去了，可是这个孩子真的无法无天了。

　　老橙叹口气：“谢回舟，这周五叫你妈来一趟学校吧。”

　　谢回舟：“老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这傻逼不是你写上去的？”
　　“是……”

　　等着老橙走了，祁璟才上前。

　　“谢回舟。”
　　本来谢回舟心情就低落，祁璟这么一叫，谢回舟直接急眼了，他真的烦死了：“你干嘛？！我不是gay！”

　　谢回舟一嗓子吼得全班都寂静下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齐。

　　谢回舟后知后觉，红晕爬上脸颊。

　　祁璟直接愣在原地，话都忘了怎么说，好一会儿才说：“我是祁璟啊，二蛋啊……”

　　二蛋？

　　谢回舟去看眼前人，祁璟的脸庞渐渐与记忆里的那个小哥哥重叠。

　　那时，于明兰刚刚二婚，把他一个人扔在乡下姥姥家。

　　七岁的谢回舟，趁着姥姥姥爷午休，一个人跑到山上多愁善感。
　　遇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寡妇抓着他的手不放，非要用一根雪糕换她看看谢回舟的小牛。

　　挣脱间，给同样溜出来玩水的祁璟碰见了，祁璟挡在他面前帮着驱赶老寡妇，扬言要喊人了，才把人赶走。

　　而那时村里大人喊小孩都是喊小名，大家都喊祁璟二蛋，导致谢回舟对祁璟的本名影响没那么深。

　　他还记得经历了，寡妇那件事后自己还成了祁璟的跟屁虫，非要让祁璟给自己也取个小名。
　　于是，他叫大蛋，祁璟叫二蛋。

　　祁璟见他没反应，挥了挥手：“你忘了吗？”
　　“那年杏花微雨，阿姨给你根雪糕，你给唔……”阿姨看看小牛。

　　谢回舟：“不许说了!”
　　祁璟被捂住了嘴，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笑了，漏在外面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看起来更加欠揍了。

　　看来是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