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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你们的冯组长跑路了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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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兰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颓丧。
她抬手挣开林誉文扶着她胳膊的手,抬眼看向他:“林知青,既然合同已经拿到手了,我再挨个去问问。”
林誉文一怔,望着她不肯服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陪你一起。”
冯兰英摇了摇头:“咱们分头跑,更快。”
林誉文还想说什么,冯兰英已经转过身,大步往运输站旁边的货运调度室走去。
公家没路,那她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稀里哗啦打在泥地上,转眼就连成了片。
冯兰英把包往怀里一护,加快脚步冲进调度室。
里头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女员工,正看报,被她带着一身雨水闯进来吓了一跳。
“同志,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只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批丝线今晚必须发走。”
冯兰英面容焦急,雨水顺着头发梢往下淌,“运输站窗口说没车皮,可我等不起。你瞧瞧这儿能不能匀车出来。慢车也行,小三轮也行。”
女员工见她浑身狼狈,又实在是有难处的,犹豫了一下,说:“如果非要匀车的话,只有晚上了,晚上卸了货的,应该能有慢车回来,不过价格可能要高一些,你要拉多少斤货去哪?有没有介绍信?”
冯兰英一听有戏,连忙将自己签的单子和所有的证件都拿了出来。
女员工一看,眉头舒展开来。
“东西倒是不多,路也不远,三四个小时估计能到。不过零担货得自己押运,路上丢了损了,我们不管。”
“您放心,只要您给我找车!我自己押。”冯兰英把合同收回来,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眉眼带笑,“少一包我自个儿认。”
女员工点了头,利落给她签了单子,又说:“行。不过今天晚上车子回车站,你十点之前货必须到站台,晚了我可不等。”
而如今,已经晌午了。
外边大雨倾盆,她一个女人要去哪儿找车把货送到站台?
不过,冯兰英没有犹豫,转身又冲进了雨里,朝着纺织厂跑去。
她跑回纺织厂,雨越下越大,路上积水没过脚面。
刘科长正要下班,被她堵在办公室门口,听她把找车的事一说,倒没为难,叫了个库房保管员帮她搬货。
两个人在雨里一趟一趟搬,冯兰英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她顾不上这些,用力搬着货,一包一包过数,一包一包上封,确认没有落下的。
林誉文赶到纺织厂门口时,雨正泼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冯兰英正从库房里搬出一包丝线,整个人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她脸上没有半点狼狈的颓色。她咬着下唇,眉头微拧,眼神明亮,像被火燎过的刀子。
偏偏她面容又生得柔,雨水洗过的眉眼清清秀秀的,唇色被冷雨激得发白。
坚韧和柔美搁在一张脸上,合适得那么不讲道理。
林誉文站在漫天雨幕里,心口狠狠一震。
有什么东西,撞进心底,轰然炸开。
冯兰英正把一包丝线往库房门口的平板车上摞,忽然头顶的雨没了。
她一愣,抬起头,看见林誉文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跟前,手里那把伞整个往她这边歪着,他自己半边肩膀全浇在雨里。
“你。”
“拿着。”林誉文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说完也不多话,转身就冲进库房,搬起一包丝线就往外走。
冯兰英攥着伞柄愣了一瞬。
伞面上雨点噼里啪啦砸得密,她抬头看了一眼他冲进雨里的背影,微叹了口气,只把伞往旁边一挪,又弯腰去搬货了。
林誉文搬着货出来,见她还在搬,嗓门就上来了:“你打着伞!我来搬!”
“多一个人快。”
“你歇着!”
冯兰英没理他,搬起一包就走。林誉文追上两步,腾不出手来拦她,急得拿肩膀撞了她一下,把她往库房门口挤:“你打伞,我来,听见没!”
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他一眼。
那一眼瞪过来,淋了雨的眉眼水灵灵的,带着气又带着笑,林誉文心跳又猛地重了一下,他手里的货都险些没拿住。
冯兰英站稳身子,无奈又好气地看着他:“都淋透了,撑伞没用,不如抓紧赶时间。十点之前货不到站台,一切都白费。”
林誉文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了:“行,那咱们一起搬。”
雨水泥泞溅满裤脚,两人脚下步子飞快。
短短半个时辰,所有丝线全数搬空,整整齐齐码在小皮卡车上。
发动机轰鸣响起,小皮卡冲破漫天雨幕,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两道水花,朝着安县运输站疾驰而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刚才忙着搬货,两个人全都绷得太紧,此刻歇下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林誉文坐在外侧,挡着风口,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身侧的冯兰英。
她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白皙的皮肤上也沾着细碎的水珠。
他看着看着,眉心不由自主皱起。
“兰英,你浑身都湿了,风这么大,很容易着凉发烧。”
冯兰英轻轻吁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我知道啊,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有地方换衣服?”
顿了顿,她看着他同样湿透的肩头:“先把货安稳送到站台,办完交接。等这边忙完了,我们立刻回招待所换干净衣服,怎么样?”
林誉文心口微微一烫。
风雨在外,货物在旁。
是“我们”。
他轻轻应声:
“好。”
“先送货。”
“送完,我陪你回去换。”
两个人赶到安县站台,车已经停在站台边上了。
大雨势头缓了,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随风飘落。
两人迅速跳下车,配合站台工作人员清点核对货包数量,随后一块装车,忙完这些,冯兰英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九点二十分了。
冷风一吹,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湿衣服黏在皮肉上,若是再穿着熬上两个小时,肯定要冻出病来。
林誉文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说:“咱们先回招待所,换身干的。快。”
冯兰英一点头,两个人撒腿就往招待所跑。
招待所离纺织厂不算远,跑过去也就几分钟。前台的大姐正打瞌睡,被他们俩水淋淋地闯进来吓了一跳,看清是住店的,嘟囔了一句,又趴回去了。
林誉文掏出钥匙开了房门,两个人各自进屋,翻出干净衣裳换上。
冯兰英把湿衣裳团成一团塞进包里,头发用干毛巾使劲搓了搓,拿梳子草草一梳,扎了个马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了件干爽的浅灰布衫,才觉得像个人样了。
隔壁门一响,林誉文也出来了,换了件深蓝的干衬衫,倒也精神。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冲她一扬下巴:“走。”
两个人下楼退房,前台大姐收了钥匙,打着哈欠给他们退了押金。
冯兰英把押金条往包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林誉文追上来,把伞撑开往她头顶一递:“还是你打着。”
冯兰英侧过头摆了摆手,语速轻快:“不打,雨已经停啦!”
话音刚落,她脚尖一蹬,转身就朝着运输站的方向飞快跑了出去。
林誉文举着伞愣在原地,耳旁还残留着雨后清润的风,手里撑开的伞反倒显得孤零零的。
他低头瞧了瞧手中的伞,只觉得独独撑着一把伞,反倒没什么意思。
他轻笑一声,干脆收拢雨伞,抬脚便朝着冯兰英的背影追上去。
“兰英!慢点儿,小心踩进水坑里!”
冯兰英听见喊声,脚步稍稍放缓,侧过脸回头望他一眼,脚下却依旧没有停下。
昏黄的街灯将两道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随着奔跑轻轻晃动,一路朝着站台的方向奔去。
夜里十一点整。
安县货运站的汽笛声准时划破沉沉夜色,悠长低沉,穿透微凉的晚风。
两辆货运车一前一后发动,车灯破开漆黑的夜色,对准返程的县道。
次日。
天刚亮。
“你们那个冯组长是不是好几天没瞧见人影了,不会跑了吧!”
张丽君探头探尾地到了小院门口,看着里面干活的绣娘,不怀好意地说着。
此话一出,原本就有着疑虑的众绣娘瞬间炸了锅。
黄雪莲不在,冯兰英也不在。
就她们几个人在这儿忙忙碌碌,原料也剩得不多了,可也没见有人跟她们送货。
“我就说这活儿不靠谱!当初就不该跟着她干!”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想辙吧,线没了,活儿做不成,咱们这个月的工钱找谁结?”
“找大队!走,咱们一块儿去大队部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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