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老太太癫癫虐夫日常》昭榴花

67、 黄雪莲猛地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哭声。 原来……被

　　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戳在黄雪莲心上。

　　她看着哥哥懵懂无知的脸，看着父亲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佝偻背影，刚刚的勇气，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淹没。

　　她终究是这家的女儿。

　　流着黄家的血。

　　黄雪莲苦涩一笑，推了推冯兰英：“兰英姐，你快走吧，别耽误了车，你赶紧回城去。”

　　冯兰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微微皱眉。

　　“我现在走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真的能行吗？”

　　黄雪莲用力点头，压下眼底酸涩。

　　“我可以的，兰英姐。你今天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剩下的，我自己能撑住。”

　　冯兰英心里惦记着家里两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又看着她一副不想让别人插手的模样，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黄雪莲的肩膀。

　　“那我先回去。你今晚好好歇息，别胡思乱想，也别跟家里硬碰硬。明天一早，你早点坐车进城，直接来找我。”

　　“好。”

　　黄雪莲点头，目送冯兰英离开。

　　此刻。

　　里屋那扇破旧的布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了。

　　黄雪莲那卧病在床的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她的背驼得厉害，一身旧秋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沟壑纵横。

　　“雪莲啊……”黄母唤了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娘……娘知道对不住你……”

　　她走到黄雪莲面前，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抓住了女儿冰凉的手腕。

　　“可，可你爹他，他也是没法子啊……”她呜咽着，“你大哥那样，要是没个房子，哪个姑娘肯进门？咱老黄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那老瘸子，是年纪大了点，性子是怪，可他家底厚实啊，你嫁过去，至少能吃上饱饭，不用像在娘家这样挨饿受穷，爹娘也是为你想。”

　　“娘……”黄雪莲看着她苍老的脸，心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

　　“娘，那五十块，我……我以后挣工分，慢慢还……行不行？”黄雪莲的声音微弱。

　　黄母却是哭得更凶了，摇着头，反复念叨：“还不上的，那么多钱，怎么还得上啊！你爹要是急出个好歹，这个家就真的散了！雪莲啊，你就当，就当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行不行？委屈你一个，好歹，好歹能救救你大哥，救救这个家啊！”

　　养育之恩……

　　救救这个家……

　　委屈你一个……

　　这些字眼像巨石一样砸在黄雪莲心上。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雪莲。”黄父猛地抬起头，“你那点工分，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五十块？你大哥等得起吗？咱家等得起吗？”

　　他捶着自己的腿，“都是我没用啊……养不起家，护不住娃……”

　　“我这个月工钱，还没领……”黄雪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声说，“这次主任说了，加上所有补贴和奖励，应该有一百块……”

　　“一百块？！”黄父的眼睛像饿狼一样瞬间冒出绿光，猛地站起身，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

　　“你有一百块工钱？！快！快拿出来！这下好了，这下能顶大用了！”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连那痴傻的大哥也跟着兴奋地嚷嚷：“钱！钱！买糖！娶媳妇！”

　　黄雪莲被父亲和哥哥的贪婪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土墙外围忽然挤进来一个男人。

　　一身半旧的褂子，眉眼透着一股油滑市井气，正是黄雪莲的小叔子。

　　他扫过黄雪莲捂紧口袋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一百块？雪莲，你这可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一百块听着是多，可填咱家这窟窿，也就是刚够个边儿。爹为了大哥娶媳妇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外面还欠着些零碎债呢。”

　　他话锋一转：“你这点钱拿出来是应该的，但也就是杯水车薪。你看，你要是点头答应了老瘸子那边，人家可是明面上五十块，私下里还能再加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

　　“那才是细水长流！你嫁过去了，就是他老瘸子家的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回来，都够爹和大哥吃香喝辣的了，不比你现在抠搜这一百块强？”

　　黄雪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叔子那张算计的脸，又看看她爹。

　　她爹竟然没有立刻反驳，眼神反而闪烁起来，似乎觉得小叔子这话很有道理！

　　小叔子见她愣住，越发得意，添油加醋道：“再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瘸子家底厚，你过去是享福的！到时候别忘了拉拔拉拔你亲哥和我，跟老瘸子他儿子说说，给我在砖厂也谋个轻省活儿。”

　　黄雪莲听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们……你们……”黄雪莲嘴唇颤抖，“你们还是人吗？！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你们换钱的畜生！”

　　“那老瘸子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嫁过去！！”她嘶吼出这句话，眼泪疯狂涌出。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黄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白眼狼！家里白养你了！早知道刚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小叔子也指着她骂：“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嫁人还能干啥？”

　　恶毒的谩骂像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

　　黄雪莲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转身，撞开拦路的小叔子，哭着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她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还能去哪？

　　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对。

　　她要去找兰英姐！

　　冯兰英早就料到她在家待不住，收拾完行李，就在大队部的候车点等着她，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见黄雪莲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兰英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是我的家人……我难道就不是肉做的吗？我的心也会疼啊……”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女儿，女儿就活该被卖吗？”

　　冯兰英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

　　她活了两辈子，看过太多人间冷暖，即便如此，心还是会难过。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冯兰英的声音平静，“雪莲，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吃了人的老思想。”

　　她扶着黄雪莲进了房间，拿着小绢帕给她擦了擦泪水，然后拉着她一块坐到床边，“雪莲，你记住，你不是物件，你是人，一个独立的人！你有手有脚，有心有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给哪个兄弟换彩礼盖房子的！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也不比儿子轻贱！”

　　黄雪莲闻言，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冯兰英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

　　“只管哭，哭出来就好了，出了什么事，有你兰英姐给你顶着！”

　　黄雪莲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眉目，闪着琥珀色光芒的眸子，忽然，想到了母亲。

　　记忆中，她的母亲总是佝偻着背，围着那个痴呆的大哥转。

　　偶尔看向她，也多是催促她干活，或者叹息她是个赔钱货。

　　而冯兰英……

　　兰英姐明明也只比她大几岁，可此刻，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黄雪莲却恍惚看到了一种她只在别人家母亲脸上见过的温柔光辉。

　　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倒像经历了无数风雨，包容一切的祖母。

　　她渴望了整整十八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纯粹的母亲的温柔，竟然在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身上，得到了真切的体验。

　　原来……被母亲疼惜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她能干多少活，不是因为她能换多少彩礼。

　　仅仅因为，她是她，仅仅因为她难过，就可以被这样拥抱着，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