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老太太癫癫虐夫日常》昭榴花

58、刚才有个穿夹克的小伙子来送鸡蛋 她可没什么

　　十块钱能买五十斤口粮，一年到头也就只能攒下来几十，这四百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大柱攥着裤腰带上的钱袋，那里面只有几块零碎的毛票，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等护士和医生都去了隔壁病房，病房里只剩他们俩，王大柱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看着周素芬毫无生气的脸，又摸摸自己瘪瘪的钱袋，一个恶毒的念头疯长起来。

　　死了，就不用花钱了。

　　他悄悄走过去，看了眼门口，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周素芬的口鼻。

　　周素芬本在昏沉中，忽然被捂住呼吸，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溢出呜咽。

　　她奋力睁开眼，正好对上王大柱那双狠戾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和她过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要亲手捂死她！

　　救命！

　　救命！

　　这个该死的男人！

　　周素芬眼里满是恨。

　　她恨王大柱的狠，恨自己这辈子瞎了眼嫁给他，更恨自己到死都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再深的恨也抵不过窒息的绝望。

　　空气一点点抽离，眼前开始发黑。

　　周素芬感觉自己这辈子就像个笑话，被男人打，为了点歪心思烧了绣品，落得被亲夫灭口的结局！

　　唯一说愧疚的。

　　就是冯兰英，自己想害她，她却救了自己。

　　最后一丝空气耗尽，周素芬的眼神散了。

　　到了晌午。

　　趁着文化局乱糟糟的，冯兰英就去卫生院将文玲接了回来。

　　刚回院门，黄雪莲就迎了出来：“兰英姐，你可回来了！文玲好点没？”

　　说完这话，她又指了指屋檐下的竹篮，“刚才有个穿夹克的小伙子来送鸡蛋，说是你家亲戚托他捎的，问他是谁，他光笑不说话，放下就走了。”

　　冯兰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竹篮里铺着层稻草，鸡蛋个个饱满，看着就新鲜。

　　她仔细想了想，没记得自己有县城的亲戚：“什么样的小伙子？”

　　“二十来岁，高高瘦瘦，说话带点城里口音。”黄雪莲边说边往灶房走，“我看这鸡蛋好，刚烧了水，打算给文玲煮两个补补。”

　　冯兰英皱眉。

　　难不成是崔国栋？他前些天不是说他来县城开大车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前几年文玲得过一次重感冒，烧得小脸通红，她想让崔国栋去村里人家买几个鸡蛋回来给孩子补补身子，他磨磨蹭蹭半天，最后空着手回来。

　　王春娟当时指着她的鼻子骂：“鸡蛋都要省着给胜利读书补脑子，哪有闲钱买鸡？丫头片子抗抗就过去了！”

　　崔国栋就站在旁边，垂头丧气，算是默认了他娘话。

　　鸡蛋，是家里的贡品，王春娟把着筐，谁动一个都要被骂半天。

　　这鸡蛋，多半是林知青送的吧。

　　吃过午饭，冯兰英和黄雪莲赶紧回到县文化局，刚推开门，就看见大家围坐在桌子前，一脸垂头丧气。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桌子上，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焦煳味。

　　这场大火，把所有人整个月的心血烧成了灰烬。

　　章琼华端坐在桌前，往日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焦灼：“钟委员，按章程，参展作品明日正午前必须送达地区文化馆。现在从头赶制，人力、材料都跟不上，现在该怎么办。”

　　钟卫东背着手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着。

　　良久过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章主任，火灾是突发情况，谁也不想这样。但咱们是代表县里参展，真要空着手去，不光是咱们脸上无光，县里在地区面前都难抬头。”

　　刘爱华叹气道：“先前看冯兰英同志她们在绣品上投入的心力，本以为此次参展是十拿九稳，能为县里争得荣誉，没料到出了这档子意外……看来是老天爷不让咱们县好过！”

　　章琼华低头，叹息。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愁容。

　　代表一个县的作品不能太差，而且还要有好的寓意，要拿得出手，而这会儿就只剩下半天时间了。

　　冯兰英听着几位领导的话，心里念头愈发清晰，她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问：“钟委员，章主任，刘师傅，那……能不能跟上面通融一下，晚一天交？”

　　钟卫东沉吟片刻，抬眸时，望着她的眼神深了几分。

　　他道：“按原先规程，今天下午装车，下个周一开展，展品必须明天送到市里，如果我们今天下午不交，我等会儿就去跟交通局申请，找辆最快的卡车，明天晚上出发，应该能赶上周一参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兰英，“冯兰英同志，你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冯兰英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两步：“各位领导，我这有个法子，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话音刚落，屋里霎时静了静。

　　黄雪莲眼睛一亮，“兰英姐，你真的有主意！快说说！”

　　“这节骨眼上，还能有啥法子？难不成你还能变一副领袖像出来？”何秋月和宋翠兰眼里满是不确定。

　　“先听听也无妨，总归是个念想。”刘爱华轻咳了两声，眼神赞赏。

　　冯兰英站起身来，走到长桌前面：“通知上只说要参展，没规定必须绣什么。”

　　“主题是咱们自己定的。之前选领袖肖像，是想着表达崇敬，但仔细想想，国家的繁荣昌盛，不正是千千万万劳动人民干出来的吗？”

　　她拿起桌上一张白纸，比划着：“领导们想看的，说到底是咱们老百姓的精气神。要是能把田间劳作，纺线织布，妇女们赛手艺这些场景绣出来，不正是最鲜活的时代风貌？”

　　章琼华猛地直起身：“你是说……换主题？”

　　“对，就聚焦咱们农民自己，”冯兰英点头，眼里闪着光，“各家妇女谁没几件压箱底的绣活？孩子的肚兜、老人的鞋垫、门帘上的花样，都是现成的素材。稍微改改，把插秧、割麦、摘棉花的场景拼起来，比单幅肖像更有烟火气，也更能显出咱们劳动人民的光彩。”

　　宋翠兰愣了愣，忽然拍了下大腿：“对啊！我前阵子还绣了块五谷丰登的门帘，说不定能用。”

　　“我家有块婆媳纺线的桌布，还是去年评比得的奖！肯定能派上用场。”

　　“我家虎头鞋上绣着春耕图，不也正是体现了咱们劳动人民的风采吗！”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冯兰英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温柔笑了笑补充道：“咱们把各家的绣品集中起来，拼一幅丰收长卷。再补绣上拖拉机、抽水机这些新物件，新旧结合，既接地气又有时代劲儿！”

　　钟卫东站起身，紧紧握住冯兰英的手：“兰英同志，你这脑子转得真快！时间不多了，就按你说的办！”

　　下午，风还带着些凉，办公室里却热气腾腾的，绣娘们抱着绣品赶来，花花绿绿的布料堆了半张桌子。

　　冯兰英把自己前些天来报名的时候绣的麦穗铺开，又拿起剪刀，将宋婶子绣的摘棉花纹样剪下来，巧妙地缝在长卷一角。

　　何秋月把拖拉机绣在远处的田埂上，黄雪莲添了几只啄谷的小鸡。刘爱华亲自掌针，在空白处补了片金黄的稻浪，技艺高超，惟妙惟肖，看得众人连连赞叹。

　　傍晚时，日光西斜，一幅三米多长的丰收长卷基本成了。

　　金黄的稻浪里，男人们挥镰，女人们脱粒，孩子们提着篮子拾麦穗，远处的拖拉机冒着青烟，烟囱上还飘着一面小红旗。

　　钟卫东看着绣品，眼眶热了：“这才是咱们的日子，这才是咱们要展的风采！”

　　冯兰英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眼前的绣品笑了。

　　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县文化局门外。

　　崔红梅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站得腿都酸了，眼瞅着月亮都要爬出来了，周素芬的影子都没瞧见，正嘀咕着这死婆子是不是忘了事，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凉意。

　　她猛地转头，就看见树下立着一团黑影，两点目光如狼眼，直勾勾剜着她。

　　崔红梅霎时僵住：“大…大哥，你怎么在这？”

　　槐树下，崔国栋没说话，就那么垂着眼看她，眼神像寒冬腊月的冰刀。

　　崔红梅眼珠一转，猛地挤出笑来：“大哥！可算找着你了！娘在家急得团团转，催着咱们赶紧回呢，快走吧！”

　　说着就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他侧了身，躲开她的触碰。

　　“你在这等谁？”

　　崔红梅心里一哆嗦，强笑道：“没等谁啊，就是……就是没来过县城，到处走走，随便遛遛弯，多看看。”

　　“周素芬？”崔国栋目光锁着她，冰冷地吐出三个字。

　　崔红梅一张脸霎时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