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老太太癫癫虐夫日常》昭榴花

40、你有哪点值得我笑的地方吗 冯兰英，小

　　日子在平淡中又过了半月。

　　白天，冯兰英一头扎进文化局里，手指翩飞，穿针引线，一刻也不得闲。

　　下了班就往灯下一坐，一边教着黄雪莲刺绣，一边加班加点赶制承诺给赵小凤的任务。

　　槐树抽了新叶，空中隐约传来栀子花淡雅的香气，一连下了好几日的春雨，天刚擦亮，空气中便有了潮湿的味道。

　　周素芬被肚子疼醒了，摸黑爬起来上厕所。

　　走廊黑漆漆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片影子。路过材料室的时候，她看见门缝里露出了一点光。

　　这么晚了，材料室的工作人员早下班了，怎么还有光？

　　周素芬眉眼一沉，下一瞬，浑浊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难不成来了贼？

　　要是能抓个贼，岂不是立了大功了！

　　周素芬立刻来了精神，猫着腰贴过去，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像是听到有人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偷看，只见一道人影翻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线揣进怀里。

　　借着朦胧的月光，周素芬眯着眼睛，总算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她！

　　*

　　天还未亮，周素芬就急匆匆敲响了章琼华的宿舍门。

　　章琼华裹紧外套起身，皱眉不耐：“大早上的，周同志，你什么事这么急？”

　　周素芬猫腰凑近，鬼鬼祟祟道：“章主任，我发现有人半夜从库房偷拿了线，没走正规手续。”

　　章琼华神色一凛：“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周素芬仰着脖子，面目狰狞，“半夜两点多，那人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好几卷丝线塞到了围兜里！我仔细瞧了瞧，全是特供丝线，桑蚕丝之类的！”

　　听闻此话，章琼华脸色骤然难看，冷笑一声。

　　“当扒手扒到县文化局来了，胆子不小！”

　　她赞赏地看了周素芬一眼，“不错，周同志，这次你举报得好，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周素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咱们县文化局内部的人！”

　　*

　　天刚亮，县文化局刺绣室坐满了人。冯兰英和黄雪莲刚落座，就撞上周素芬得意又阴冷的目光。

　　“兰英姐……”黄雪莲不安扯她袖子，“素芬姐这样子，像是没安好心。”

　　冯兰英眉微蹙，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哪得罪过周素芬。

　　自打进了县文化局，这位周同志便处处与她作对。她本不愿计较，毕竟来这儿干活的，都是为了挣点钱罢了，干完这批活也就各不相见了，没必要在这儿发生争执，反而拖慢了工作进度。

　　但若有人非要往她这枪口上撞，她冯兰英也不是那任人揉捏的软面团。

　　冯兰英语气缓慢：“别管她，就当是野猫拱了咸菜缸，闻着臭，看着烦，可没胆子咬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素芬听见，霎时间，她脸色一僵。

　　话音未落，办公室骤然安静。

　　章琼华走进来。

　　她脸色有些冷，将文件拍在桌上：“昨天晚上接到同志举报，库房物资异常，今天需要彻查。”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要是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归还物品，可以不做追究。”章琼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冯兰英头上。

　　冯兰英皱眉。

　　气氛凝滞了一瞬。

　　就在大家都好奇这私自偷拿物品之人是谁的时候，周素芬立刻站起，伸手指着她，声音尖锐：“冯兰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偷拿的丝线藏哪了？等搜出来，你就等着蹲局子吧！”

　　满座皆惊。

　　章琼华看向冯兰英，眉目冷然：“麻烦冯兰英同志解释一下。”

　　冯兰英气定神闲抬眸，语气平淡：“周同志，空口白牙说人偷东西，可有证据？”

　　“证据？”周素芬三步跨到桌前，唾沫横飞，“昨晚两点半，我亲眼见你往兜里塞了两卷桑蚕丝！我就是证据！敢不敢让大伙儿搜你屋子？”

　　冯兰英忽然轻笑出声，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你说的是昨天晚上啊。”

　　说完此话，她不慌不忙取出绣绷，下面带着一卷桑蚕丝。

　　“是这个吗？”

　　看见那卷丝线，周素芬直接冲上去把那一卷拿出来，手举得高高的，眼睛瞪得浑圆：“这防伪记号只有库房有，大家快看，就是冯兰英偷的！”

　　“周同志对我可真是热情啊。”冯兰英冷笑，转而耸了耸肩，声音坦然，看着大家：“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拿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看到没有？她承认了，冯兰英承认她拿了！这样子偷鸡摸狗的人怎么配留在县文化局！怕是还没绣出来，咱们仓库都被她搬空了！”

　　周素芬站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瞬间破口大骂。

　　众人闻言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想不到平时看着干干净净的冯兰英居然手脚不干净，半夜来偷丝线。”

　　“是啊是啊，有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啧。”

　　“兰英姐，我不信，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黄雪莲眸光闪烁，一手握住冯兰英的手，“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是这种人！”

　　冯兰英冲她微微一笑，随后站起身来。

　　“各位同志，我只是去取了，可不是偷呀。绣领袖像的面部轮廓需要用到桑蚕丝，昨夜我熬夜刺绣之时绣的上头了，想到了就去拿了。”

　　她手举得高高的，日光流淌在蚕丝绣品上，领袖像仿若活物。

　　桑蚕丝绣出的眉目含笑，睫毛纤毫毕现，随光线流转仿佛在轻颤。

　　转动绣绷时，光影在面容上流动，连耳后发际的阴影都分毫不差。

　　“天！这这这真的是绣出来的吗！就跟活了一样！”

　　“我好像看见那眼珠子转了一下。天呐，这也太真了吧！”

　　“这是什么针法？怎么从未听过？”

　　冯兰英环视众人：“苏绣有平针乱针，打籽绣虚实针，能让绣品拥有死物仿活的能力。而我用的就是这个虚实针法。”

　　周素芬见状，咬紧牙根：“那也不能你想拿就拿，库房重地，谁知道你拿的那么多，有多少是用在领袖像身上的！怕是借着这个由头克扣了不少吧！”

　　说完，周素芬扭头看着章琼华：“章主任，不能凭她一面之词啊，组织要有规章制度，不能她说拿就拿呀！”

　　章琼华沉着脸，目光犀利地扫过冯兰英的脸：“即便如此，领料必须登记。”

　　“章主任是认为我没有登记吗？”冯兰英递上文件，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我都登记过了，特批的，加班领料单都有签字。”

　　周素芬瞪着她，昨天她和冯兰英是一块儿在这儿干完活的，那会儿都6点了，工作人员早该下班了，她根本没机会去审批室！

　　“冯兰英，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那会儿审批人员都下班了，你这绝对是假的，假的，我不信！”

　　冯兰英指尖往墙上一指：“周素芬，你眼珠子是摆设吗？黑板报上白纸黑字写着特殊项目申请流程，自己眼瞎还怪别人？”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宣传栏上赫然贴着红头文件，申请流程写得明明白白。

　　特殊紧急项目可先口头请示分管领导，事后三个工作日内补办手续。

　　周素芬使劲看过去，脸色骤然惨白。

　　冯兰英不紧不慢开口：“距离任务结束周期也不过一个月了，我们任务进度不到一半，我想加班加点赶制一下进度，难道还有错了？”

　　她目光如炬：“至于流程，昨天下午六点半，我专门去给刘副局长打了电话，刘副局长亲口批获，周素芬，要不要把通话记录翻出来给你看？”

　　“你、你！”周素芬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双手抱胸，嘴巴一扁，“肯定是伪造的！”

　　“够了！”章琼华突然厉声喝止，眼神锐利地扫向周素芬，“周素芬同志，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章琼华站起身，声音冰冷：“第一，无凭无据污蔑同事，第二，公然质疑组织决定，第三，扰乱正常工作秩序。”

　　她将文件重重合上：“现在，立刻向冯兰英同志道歉！”

　　周素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冯兰英居然真的是为了赶制工作任务去拿的丝线！

　　都下班了，加什么班？！又不会有加班补贴，任务不是还有一个月才收工吗，又没延期，她这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周素芬咬牙切齿，这世界上真有人这么光明磊落，没有半点私心！？

　　她不信。

　　周素芬死死盯着冯兰英那张脸，就装吧！这贱人总有一天露馅的时候。

　　半天过后，周素芬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

　　“对不起，冯兰英，我也没想到你悄悄摸摸走了流程，下次走流程这事早些跟大家伙说哈，免得伤了和气。”

　　冯兰英看着她，知道她这个道歉完全是虚情假意。

　　“周同志，我走流程，白纸黑字贴在宣传栏，大家都看得见，怎么到你那儿倒成了偷偷摸摸？”冯兰英反问，“再说了，我凭什么向你汇报？你是分管领导还是副局长？”

　　周素芬脸色铁青一片。

　　此话一出，众人都憋着笑。

　　章琼华转头看向冯兰英，语气缓和了些：“冯兰英同志，以后这类特殊情况，还是希望你能提前报备。”

　　冯兰英还没来得及开口，章琼华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是你的分管领导，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要越级上报。”

　　冯兰英抿了抿嘴，语气不卑不亢：“章主任，昨天下午我找过您，您不在办公室，事情实在急，我才给刘副局长打的电话。”

　　章琼华一愣，猛地想起来。

　　昨天下午孩子在学校发烧，老师一个电话打来，她撂下手头的事就奔去了医院。她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沉默了两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下来：“行，我知道了。有急事见到我第一时间跟我说。”

　　冯兰英点点头，没再吭声。

　　今日晨会不就是第一时间见到她吗？

　　这个章主任一进办公室就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她哪来时间跟她讲状况？

　　可章琼华好歹是领导，多少要找个台阶下。不能再在众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驳她脸面，这话冯兰英到底没说出口。

　　会议结束后，众人围着冯兰英看着那逐渐成型的领袖像七嘴八舌地说道。

　　“兰英姐太厉害了！看看那周素芬，净知道冤枉你，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冯兰英啊，你这虚实针绣得可真好，有没有时间教教我呀？”

　　“是啊，你这绣得太好看了，你之前跟谁学的呀？哪位绣娘？这也太厉害了吧！”

　　周素芬缩在墙角阴影里，望着被众星捧月的冯兰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也不觉得疼。

　　她想起自己5岁时，就被奶奶按在绣架前学习各种针法。

　　那会儿，只要一针错了，就会重重挨上一板子，刚学的时候打得她两只手都肿了，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绣不出一朵花，就不准吃饭，绣的鞋垫都卖不出去，就要挨打，这些年，为了让自己的绣技更好，她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这里。

　　整整三十年，她拿了县里三个刺绣比赛的头等奖，这才有了站在这儿的机会。

　　可眼前这个冯兰英，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从没听说拿过什么奖，凭什么就能轻轻松松绣出连老师傅都惊叹的虚实针？

　　她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一切？

　　周素芬喉咙发紧，心里翻江倒海。

　　暮色四合，冯兰英端着饭缸走过来，就看到周素芬还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像丢了魂似的。

　　她停在周素芬面前：“周同志，你在这干什么？难道晚上不吃饭吗？”

　　周素芬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冯兰英，少在这假惺惺！”

　　冯兰英也不恼，把饭缸放在旁边的窗台上：“食堂今天有梅菜扣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冯兰英！小人得志很爽吧！”周素芬猛然抬起头，咬紧牙根，“你滚远些，少来看我笑话！”

　　冯兰英挑眉：“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你有哪点值得我笑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