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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天荒的硬气 全村指责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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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娟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子血直往脑门上涌。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炕桌上,像摊烂泥似的瘫了下去。
屋里顿时炸了锅。
“春娟婶子!春娟婶子!”
冯兰英心里畅快极了。
从前的王春娟,在她眼里是一座山,横在面前,压得她走了几十年都没翻过去。
如今重回二十四,她再看着面前这个堪堪六十的老太太,才惊觉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比是打碎了家里的暖水壶就是天塌了,长大了才晓得那算个什么事。
当初以为的高山,不过是一块可以轻而易举跨过去的拦路石。
当天夜里。
小姑子崔红梅从队里下班回来,听到屋里发生的这事儿,当场就要把屋子给翻了天,嚷着就要给自己娘出头。
冯兰英把门锁得紧紧的,任凭她在外面怎么砸、怎么踹就是不开。
崔红梅讨了个没趣儿,憋着一肚子火也下去睡了。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蛐蛐儿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崔国栋在西屋伺候完王春娟,又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安抚下来。
这才朝东屋走去。
折腾了一天,他实在是累了,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他伸手一推。
门没动。
他又推了推,这才发现门从里头插上了。
“英子?英子?”他压低声音,轻轻叩了叩门板,“开门啊,是我。”
里头没动静。
“兰英,我知道你还没睡……你开开门,有啥话咱好好说……”
还是没动静。
崔国栋想起冯兰英白天说的那些话。
他喉结滚了滚,到底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英子以前不会这样。
她生气了,自己总该还是要做点什么……
月亮冻在天上,灰白灰白的。
老槐树的枯枝七零八落,狗叫声远远近近。
地上白花花一层霜。
四下里连个活气都没有。
冷气从脚底板往上蹿。
崔国栋到灶房摸了把劈柴用的薄铁片子,又到东屋门口,把铁片子顺着门缝塞进去,一点一点地往上拨。
“咔嗒。”
门闩终于拨开了。
崔国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抬脚就要往里迈。
突然,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覆在枯白的脸颊两侧,只剩一双眼洞漆黑空洞。
他喉咙一哽,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踉跄着倒退数步,重重撞在木门上。
月色惨白,霜风呜咽。
门内的女人,幽幽地望着他。
她就在门口。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目睹他卑劣的撬门。
崔国栋喉结滚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
伸手!
飞速上前。
胳膊紧紧箍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哑然,“英子,对不起。”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气音丝丝缕缕地送进她耳朵。
“英子……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让我进屋子……成不成?”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缠在她腰间。
外头的寒气还挂在他衣襟上,凉意透过薄衫渡过来,可他贴着她的那一片肌肤,却滚烫。
“英子……求你了。”
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
他想吻她。
冯兰英瞳孔猛地一缩。
手往后,一把掐住了某处。
用了十成力,像是要掐断似的。
“你是随时发/情的野狗?”她讥讽道。
崔国栋的呼吸瞬间被截断了大半,脸色发白。
“英子,疼疼疼…那里……掐不得……要废了。”
崔国栋仰着脸看她,月光正好落在他整张脸上。
眉骨高朗,鼻梁如削,轮廓干净得像画出来的。
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蓄满了雾气,眼尾泛着红,睫毛发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翅。
“呵。”冯兰英冷笑,退后,毫不留情对着他的胸口就狠狠一脚。
崔国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倒,脚下一滑,摔在院子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崔国栋,你给我听好了。”
“你个窝囊废玩意!事情不解决、矛盾不处理,就知道往我跟前凑,抱一下、哄两句、睡一觉,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冷笑一声:“崔国栋,你当我是什么?你泻火的物件?”
崔国栋的脸更白了,“英子,没有,不是那样。我……”
“闭嘴!从今天起,你不准靠近我房间一步!”
说完,冯兰英转身回房间,将门再次别上了。
崔国栋愣愣的,眼眶有些湿润。
委屈。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
以前不都这样就好了吗,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或许,他真的该反思反思自己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崔国栋就扛着锄头出去挣工分了。
“作死的懒婆娘!”崔红梅翻个身,开窗就朝冯兰英那屋啐了一口,“让我哥睡柴房,你脸大得很!”
冯兰英慢悠悠坐起来,把给崔国栋做的那件新棉袄套上身,拢了拢头发,晃去灶房。
火柴一划,灶火蹿起来。
她从柜里掏出王春娟藏的那块咸腊肉,切下一块扔进锅里,油滋啦一响,香气炸开。
又摸出三个干瘪土豆,切得碎碎的,炖得满锅咕嘟冒泡,最后撒一把野葱。
香气扑鼻!
王春娟在炕上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不好!那个贱人在偷吃!”
鞋都顾不上穿,拽着崔红梅就往灶房冲。
推开门,就见冯兰英跷着二郎腿,夹起一块土豆,慢慢咬了一口,还故意咂咂嘴:“抹了猪油的土豆,就是香啊。”
“你哪来的猪油!”王春娟眼珠子快瞪出来,“谁准你动的!”
“不是骂我懒吗?”冯兰英又夹一块,慢悠悠地嚼,“我这不勤快起来了,你俩还不乐意?”
崔红梅咽着口水,扑上来就要抢碗:“你个贱蹄子,你也配!”
冯兰英反手一推,崔红梅一头栽进柴火堆,荆棘扎得她嗷嗷叫。
冯兰英当着她们的面,吃下最后一块土豆,把剩下的油水哗啦倒进了潲水桶。
“想吃?”她擦擦手,笑得灿烂,“喂猪也不给你们。”
王春娟气得浑身发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着旁边的扫帚就抽过来。
冯兰英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扯开嗓子嚎起来。
“我给你们崔家生了四个孩子,落下一身病,你们连口饱饭都不给吃啊!还要打要骂!我冯兰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眼泪说来就来。
王春娟和崔红梅面面相觑,全愣住了。
她们碰都没碰她一下。
王春娟回过神来,尖着嗓子骂:“嚎什么丧!我还没死呢!装模作样的贱蹄子,敢偷吃我的猪油,你今天必须给我吐出来!家里有你这个败家娘们儿,把我们都吃穷了!”
崔红梅也跟着跳脚:“就是!我哥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我们家才越过越穷!你看看村里谁家媳妇像你这么!”
她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直直地望着窗外。
“张……张支书?你咋来了?”
院门外,一声咳嗽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村支书张建国大步走来,脸黑得像锅底:“王婆子,红梅,兰英刚给村里添了两个劳动力,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如今的乡下,添丁进口是顶大的喜事。哪个大队多生几个娃,支书在公社开会时腰杆都硬三分。
地要人种,渠要人挖,连公粮都按人头摊。张建国当了十来年村支书,最盼的就是家家户户添劳动力。
冯兰英这一胎生了俩小子,加上之前生的崔胜利和崔文玲,就是三个小子,一个姑娘,搁在全大队都是头一份,多光荣的事。
王春娟和崔红梅一愣,脸上闪过慌乱。
冯兰英眼泪哗哗往下掉,梨花带雨:“娘,我错了,红梅,我错了,我不该生孩子,不该吃家里的饭,我就该活活饿死!”
“张书记,是她偷我猪油!”王春娟尖叫着。
“偷?”冯兰英抬起红肿的眼睛,满眼委屈,“我不吃油水,哪来的奶水奶孩子?”
王春娟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支书脸色更难看了。
冯兰英嫁过来这些年,勤快是出了名的。
背着孩子去挣工分,大冬天在河边洗衣服,每个手指上冻得全是疮。
张支书脸色彻底沉下来。
“猪油怎么了?”他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人家兰英同志要奶两个孩子,吃点猪油补身子,天经地义!你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那块腊肉、那罐猪油,是人该吃的,就该拿出来给她吃!”
王春娟满脸不甘心,想顶两句,可张支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从今天起,兰英同志的吃食,不许克扣,不许短了。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们要是不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春娟和崔红梅,“年底的分成,你们一分也别想拿。我说到做到。”
崔红梅急了:“张支书,那是我们家的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们家的事?”张支书冷笑一声,“兰英同志是咱们大队的社员,挣工分、交公粮,哪样少了?你们欺负功臣,就是欺负咱们大队的脸面!我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