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沐布丁

1、01 "江澈

　　"江澈，我真的好喜欢你！"林悦第八次把粉红色信封拍在我课桌上时，我终于崩溃了。

　　我攥着自动铅笔的手指发白，抬头看着这个扎着蝴蝶结发带的女生："对不起...我喜欢男的。"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林悦的嘴唇开始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是gay。"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以真的...不可能喜欢你。"

　　当林悦哭着跑出教室时，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他妈到底说了什么？

　　三天后这个决定让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蹲在图书馆角落啃《高等数学》，突然听见女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抬头就看见沈星遥抱着一摞画册从书架间穿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白衬衫上切出金色的条纹。这个全校闻名的美术系校草连后脑勺都像被上帝亲吻过，走路带起的风里都是柑橘香水的味道。

　　"快看！是沈星遥！"

　　"他昨天市级油画比赛又拿第一..."

　　"听说已经有经纪公司想签他..."

　　我低头继续算微分方程，突然听见"砰"的闷响。抬头就看见那摞画册天女散花般砸下来，而沈星遥因为惯性正朝我栽过来——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我猛地站起来伸手一接，他整个人撞进我怀里。我的手掌正好卡在他腰线上，隔着衬衫能摸到清晰的肌肉轮廓。

　　"没事吧？"我下意识问。

　　沈星遥撑着我肩膀直起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皱眉的样子像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松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贴在他后腰。刚要道歉，突然听见快门声——文学社的八卦王周晓雨举着手机，眼睛亮得吓人。

　　"江澈你居然..."她目光在我和沈星遥之间来回扫射，"难怪拒绝林悦..."

　　沈星遥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弯腰捡画册时在我耳边压低声音："有意思吗？"

　　我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周晓雨才蹦过来撞我肩膀："可以啊！直接攻略地狱难度？沈星遥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追他的人能从美院排到..."

　　"不是！我刚就是..."我急得舌头打结，突然想起三天前的谎言，所有解释都卡在喉咙里。

　　谣言比流感传播得还快。

　　第二天食堂里，我已经听见第三个版本："听说理科班的江澈昨天在图书馆把沈星遥按在书架上表白""明明是强吻未遂""沈星遥当场就吐了"...

　　我端着餐盘的手在发抖。更糟的是，下午路过美术楼时，我听见画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

　　"...我的毕设！"沈星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气。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见他面前那幅两米高的油画被泼了大片水渍，颜料正顺着画布往下淌。

　　"不就是不小心嘛..."染着红发的男生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你随便涂两笔又能拿奖。"

　　沈星遥攥着调色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走了进去："那个...需要帮忙吗？"

　　整个画室瞬间安静。红发男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哟，绯闻男友来英雄救美了？"

　　沈星遥转头看我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跟踪我？"

　　"不是！我刚好路过..."我指着被毁的画，"我高中修过油画，也许可以..."

　　"出去。"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我不需要你的把戏。"

　　红发男起哄地鼓掌，其他人开始窃笑。我耳朵烧得厉害，后退时撞翻了洗笔筒，脏水溅在裤管上。沈星遥看着我的狼狈样，突然冷笑："现在满意了？"

　　跑出美术楼时，雨水混着颜料在我鞋底黏成恶心的触感。手机突然震动，班长在年级群里发了通知：【下周一建筑模型小组作业，随机分组名单如下...】

　　我的名字后面，赫然跟着沈星遥。

　　"听说他被你当众羞辱了？"室友陈默晚上打游戏时突然问我，"校园论坛都炸了。"

　　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离沈星遥远点不然让你在X大混不下去】。

　　几乎是同时，班级群弹出周晓雨发的偷拍照——图书馆里我搂着沈星遥腰的那张，配文：【年度大戏！理科男痴恋美院校草实录】

　　沈星遥始终没在群里出现。但凌晨两点我失眠刷手机时，突然看见他三分钟前点赞了某条微博——【恶心同性恋的十大理由】。

　　窗外雨声渐密，我盯着天花板数水渍的纹路。现在全校都以为我是个骚扰直男的变态，而唯一能澄清的真相...是我他妈根本不喜欢男人。

　　至少在今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