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指挥官误入平行新地球》云林然

66、那片赛博海 失去它就会

　　“能量核！”程远安惊喜地呼喊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能量核从感染者身上诞生。

　　“我们成功了！”夏形兴奋地欢呼道。随即程远安便将那个防护罩缓缓地移到地上，像个轻巧的泡泡般一破，那些滚烫的热水和海蚌的腐肉便就一同地流出来。

　　“恭喜你们，顺利通过本次考核。”与此同时，诺娅一直沉寂着的声音也终于响起，宣布这个令人兴奋的结果。

　　“耶！我们通过考核啦！”几人之中最兴奋的就是夏形，尽管肩膀上扶着刚刚因为异能消耗的莫云青，还是忍不住地在原地轻轻跃起来。

　　反倒许真神色平静，缓缓地走到那块殷红色的腐肉前面，用意念控制轻易拿起了那块淡黄色的能量核。

　　能量核出现，感染者死了，但眼前的这片海却依旧是那个灰暗沉浊的模样，并不会随着感染者的死亡而消逝。

　　或许，这就是这片珍珠海原本的模样吧。脱离了明亮温和的阳光滤镜，清澈透亮的海面幻影，现在这个一眼就看得到尽头的铅灰色池面，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真是人工痕迹满满呢。许真扫视着这片所谓的珍珠海，嘴边忍不住轻蔑地笑了一声。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海洋这种东西就已经不存在了。”或许是看出了她的思绪，站在一旁的任书凡沉声地道。

　　“你知道它是假的？”许真忍不住迟疑地问。

　　“所有人都知道。”任书凡沉沉地道，声音里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

　　“为什么？”许真不能理解地皱起眉头，她不理解这种心安理得的自我欺骗。

　　“在这颗地球的历史上，人类的命运被定格在异能量爆发的那一天，从此曲线不断下坠。这片海虽然是假的，但却是真正属于人类的，很多人想要留在秩序区内，有时候也会是因为这片海。”任书凡很平静地解释道。

　　“如果人类最后连这片海也失去了呢？”许真坚持着又再次追问，任书凡停着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远远地眺向这片“珍珠海”边缘的一道淡蓝色能量膜，道：“这里是秩序区最大的海蚌养殖场。为了能复制出海蚌的生存环境，所以联邦政府创造了这片海。海蚌经过饲养，孕育，最后生产出一颗颗珍珠，被送到那个巨大的能量置换机器里。”

　　听到任书凡的这一段话，许真想起了洞穴下面那个不断吞噬珍珠的金属漏斗，不能理解地问：“那个能量置换机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到那层能量膜了吗？”任书凡对着许真示意，“它就是保护秩序区的重要屏障。”

　　那就是她们当初进来时穿过的屏障？许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上那层闪着淡淡蓝光的能量膜，迟疑地道：“所以，秩序区的能量膜就是靠这片海的珍珠来维持的？”这简直真是离谱。

　　“所以如果人类失去这片海，那就会失去一切。”任书凡平静地道，低沉的声音好像阵缓慢的风一般吹进许真的耳朵里。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许真忍不住在心底发问，一片虚假的海，撑起所有人苟延残喘的梦，让所有人变得癫狂。对于这个曾经被所有人都以为是新家园的平行世界，许真只觉得讽刺无比。

　　天空中，纷乱的黑色虫子像灰烬一般缓缓散去，许真沉默地停在原地，只感觉周围荒芜极了。忽然耳边传来轻轻一声，一颗小小的珍珠从她的腕上剥落，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随后，随着感染者彻底消逝，她身上的珍珠也一颗颗地接连掉落，落在脚下那片松软的沙土里，又像幻灭的泡沫一般被轻轻掩埋。

　　许真摩挲着手中的珍珠，光滑的质感清晰地掠过她的指尖，就像是感染者给她的烙印一般真实又深刻。

　　但好在这一次，她没有输。灰暗散去，电力系统重新开启，原本狭小的池子里又再次铺开一片宽阔的视野，海水重新变得澄亮。

　　湛蓝色的海波纹漾开一圈又一圈，只听见几乎毫无动静的“咔哒”一声，一颗乳白色的珍珠便被瞬间碾成粉碎，在珍珠海人造的海风中吹得没了形状。

　　***
　　考核结束后，舒克便被程远安按照诺娅的指示捞了上来。等所有人都全部恢复过来后，他们便就一同离开了那个考核地点，只剩下陈素仪还昏迷地躺在那里，诺娅说等她来处理。

　　离开时，除了对这次考核成绩的担忧，他们所有人最不由自主关心的就是陈素仪的处理结果。

　　有人说她会被直接处置掉，也有人说她会被限制起来，但最后讨论的结果，大概率就是被流放到秩序区外。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或高声哀怨，或低沉叹息，只有许真安静地走在一旁，曾经在秩序区外的记忆一点点掠过脑海，直到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写着蓝色“珍珠海”大字的大门前。

　　按照诺娅的指示，他们每个人都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来，连同那把冲锋枪和那个别在胸前的记录一同放回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个黑色箱子里。

　　终于将身上的装备都卸下来，许真缓缓地摊开手，看着自己早已经恢复过来的皮肤，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哎，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思绪忽然被一个声音打破，许真迟疑地抬起头来，就看见是夏形悄悄地凑了过来。

　　“我觉得你好厉害，以后说不定有什么问题要请教你！”她又朝着许真眨眨眼睛道，许真看着她殷切的脸，在秩序区内，她其实并不太想跟其他人产生什么联结，只是迟疑地停顿着。

　　“等个人考核结果出来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是队友呢！”夏形又努力地恳求道。许真沉默地看着她，刚做出决定地要开口，就被任书凡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考核结束，这次的胡闹可以停止了吗？”任书凡声音冷冷地道，许真和夏形二人都同时看向她，欲言又止的唇间都藏着种难以言说的局促。

　　“是我错了还不行吗。”终于，夏形有些不情愿地嘟起嘴，小声地嘀咕道。

　　任书凡无奈地沉沉叹了一口气，才启声道：“那还不快跟我走？”

　　“哦……”夏形又不情不愿地泄了口气，无奈只好灰溜溜地从许真身旁离开，缓缓地往外面走去。

　　“还有你。”任书凡忽然道，沉冷的声音让许真顿时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上次纸条的事，还需要你跟我好好解释一下。”说罢，任书凡便有些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夏形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真有些迟疑地停在原地，心中是有一种被点名的慌张。她有些困惑地看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走的背影，不知为何，那背影仿佛就好像具有某种引力一般，不由自主地就让她跟了上去。

　　回到任书凡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又洗了个澡后，许真就躺下什么也不管地深深睡了一个大觉。被感染者侵扰过身体后，即使最后感染者已经消逝，但对被伤害者来说，那些所受到的影响并不会消失。她可以撑着走出大门回到任书凡家里，已经是很不容易。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就是一个漆黑幽静的深夜。只有拉开的一小条窗帘缝隙外面，隐隐约约地投进来一道淡淡的蓝光，将整个狭小的房间衬得更加深幽。

　　循着那道光，许真缓缓地拉开了挡在后面的窗帘，一道由巨大广告牌发出的更大的蓝光便像潮水一样，更加浓郁地朝她映照而来。那道光就好像个温和的入侵者一般，一下子将她的房间笼罩上了一层幽幽的深蓝色。

　　而放眼望去，在秩序区的深夜里，到处都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如此的霓虹光芒，它们或广告，或机器，又或是些什么不停运作的高科技产物。

　　许真支起手臂，身体缓缓地倚靠在窗缘上，眼睛里映着的那块广告牌上字体不停跳跃，闪烁着些科技产品，还有“科技拯救未来”之类的字样。

　　真是个拥挤的世界。相比起墓园的颓败与荒芜，这真是个连死寂都无法安放的地方。许真淡淡地扫视着窗外的高楼，心底忍不住地暗暗想。

　　但不知为何，每次只要感受到任书凡的存在，她的心就好像会不自觉地变得安稳下来。在曾经无尽漂泊的时间里，她很少有过这样的感觉。想着，她不自觉地垂下眸看着手臂上深灰色的袖子，那是任书凡的衣服。所以这都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把交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而她对她的态度，也好像并不是对待一个交易对象的态度。

　　她想不明白。更何况关于任书凡的过去，她只知道她跟自己一样，都是未来人类。只是她降落的时间一定比她早，否则她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在危险和安全两个区域之间行走得如此游刃有余。

　　只是她现在好像并不想要透露关于自己的信息。所以关于她的事情许真全部都无从得知，目的也全部都无从揣测。想着，她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窗户外面那块最大的蓝色广告牌上，硕大的字体和信息不断闪烁，再次地向她展示着：科技拯救未来，人类执掌秩序——新未来科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