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指挥官误入平行新地球》云林然

43、提灯女鬼 白昼女神（八） 世界尽头

　　“快……走！”

　　“咕噜咕噜咕噜……”

　　那女孩拨着河水，拼命地往那道冷蓝色光亮的反方向游去，“那是异能量！”

　　“走！”她又对着许真大喊道，但此时婴儿形态的许真却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一般，任着那道光的力量在随意漂浮着。

　　异能量，是那个能让正常人变成感染者的能量，是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动荡不安的源头。

　　但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滞变者，这里的异能量会对她的基因产生什么变化，让她变成什么样子？

　　许真暗自地思忖着，同时又试图摆动着四肢，用理智强迫自己往外游。

　　但那道小小的光亮却像个漩涡一般，紧紧地吸着她，她没有办法逃走，就只能在它的控制下开始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就像个被任意摆布的陀螺。

　　但不知为何，她对那道蓝光竟然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她是不是在什么时候接触过它？是在刚刚被感染的时候，还是在被注射不明液体的时候，抑或是在成为滞变者的时候？她的大脑混沌，搜寻不出一个结果。

　　而现在那阵力量是想要把她吞噬进去吗？许真努力地睁开眼睛往周围看去，只见周围被撕碎的机甲好像被这个光点自动过滤掉了一般，渐渐地飘向越来越远的后方。

　　这道光真的好像是专门因她而停下的一般。

　　许真看着那个不断旋转的冷蓝色光点，她感觉她的眼睛越来越花，脑袋越来越眩晕，直到额心骤地传来一阵冰冷，她怔地定住，眼前就慢慢地蔓延出一片冷蓝色的画面，直到将她的视线完全占据。

　　她轻轻地漂浮在那个冷蓝色的空间里，但周围冰冷的河水温度依旧没有退下，她感觉她就像是进入到了某个虚幻的意识空间里。

　　只是这个意识空间是来自哪里？她刚刚思索着，周围的蓝色墙壁就开始以粒子的形式运动着，像一条涌动的暗河一般，表面上看不到，但却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流动。很快，许真的心底就开始漫上来一种极致的悲伤和茫然，像无尽的荒野，死寂的冰川，又像永远没有日出的黑夜。

　　她警觉地绷紧神经，她好像被那点异能量包围了，她看着这片无尽的蓝色，心底里有一个模糊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尽头，最终的结局。

　　这个世界的尽头就是这片虚无的蓝色。许真不能理解地看着眼前的这片蓝色，一时不肯相信地只觉：真是荒唐。

　　如果这就是世界尽头的话，那一切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而这个世界究竟是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毁灭才会抵达这样一个尽头？

　　许真像个蒙昧初醒的婴儿一样，难以理解。更何况她此时正真实地沉在这条冰冷的河底下，比起那些虚空的预示，她更相信当下的感受。

　　但忽然，她的脑海里又渐渐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那不是她主动回忆，更像是有什么神秘力量主动放在她意识里的投影。

　　在那个影像中，她看到了姐姐的脸……不——她又顿住，迟疑地辨认着：那是她自己！

　　不……她又在那两个答案之间来回跳跃，她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就像是水波一样在她眼前不停晃荡，但她看不明白，就只能反复地挣扎着：那到底是姐姐？还是她？像世界尽头一样，这到底又预示着什么？

　　她不停地思考着，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到那张脸，但眼前却忽然一晃，那张骤然脸消失得悄无声息。

　　随即，那道蓝色的光墙便开始缓缓收缩，朝她越靠越近。她感觉到无数涌动的粒子正一层层地包裹着她，开始往她的身体里蔓延，掠过她的皮肤与血管一同流动。她感觉身体好像在不停地膨胀，就仿佛是血肉和基因链条被无限延长。

　　但与此同时，一阵无比刺痛的灼烧感也在慢慢地包裹上来，一瞬间，刚刚那些平静的粒子此刻却好像变成了尖锐的银针，在她的身体里不停游走，不断地让她的身体膨胀又拉扯，拉扯又收缩。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就要炸开了。那些粒子就好像是千万根上下挑动的绣花针一样，在她的体内任意穿梭，缝缝补补，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好像正在这阵极致的疼痛下被强制揉碎，又重组。

　　这种感觉不知道总共持续了多久，她感觉大脑只剩下一片混沌，直到最后一根银针缓缓落地，她的意识才逐渐地清醒过来。终于，她有些迟疑地张开双手，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由一个幼小的婴儿直接生长，变成了原来的那个模样。

　　是这道预示着世界尽头的异能量光芒，给了她一次生长的机会，是它孕育了她。

　　她一时难以理解地怔着，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异能量不应该是会让正常人变成感染者吗？为什么对她……反倒会是这样？

　　许真难以理解地看着自己这双恢复过来的手，现在，她真的变回了她自己，而刚刚的那道蓝色光墙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世界又重新回到了一片死寂的黑色，甚至连原本那点萤火虫一般大小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难道是她吞噬了它吗？许真难以置信地猜想，但还没来得及等她找到一个答案，在不远处，一大片暖黄色的光亮就开始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她冲来。

　　刚刚的片刻平静仿佛就像是异能量刻意设置的屏障，而现在它消失了，许真又将重新面对这河底下的感染物。

　　而在河底上方，拼命游出去的女孩怔怔地看着前方冲来的一大片暖黄色的光，就像是一条会发光的巨型魔鬼鱼，让人的大脑顿时停滞。

　　她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像片静止的树叶一般，大脑只剩下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她怔怔地看着那一大片光亮朝着自己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但那道光却忽然一滞——仿佛漫天的星星坠落下来，她正停留在它们中间。

　　但这猝然的停顿，其实让她心底更强烈地涌上来一阵恐惧。她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是获救？还是死亡？她无比煎熬地挣扎着，直到那片光像一条条会发光的鱼一般，松懈下来地缓缓散开，游向四方。

　　那女孩看着周围不断自动退下的黄色光点，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但随即，原本被破坏的机甲就从河底下缓缓地游上来，停在她的身边。

　　它不是……被异能量撕碎了吗？那女孩怔愣着，还没有从这一系列令人意外的事件中反应过来，就被那个机甲的手臂拉着，快速地往岸上游去。

　　等终于抵达岸上，她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上来，我们离开这里。”忽然，机甲内的一个声音传来，示意她爬上机械臂。

　　那女孩的眉头瞬间忍不住微微一颤，这声音……是她？她难以相信地抬起头，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机甲的操控舱内。

　　这座机甲的另一条右手手臂和肩膀都被撕裂得严重，现在那条手臂已经不见了，胸部的操控舱也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很轻易就能看到其中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昏迷的人。那人穿着套黑色防护服，看起来好像是已经没有了意识。随后，那女孩又将视线努力地移到主操控位上，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真的是她——她顿时怔住，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加入滞变者组织，而且还出现在这里。她难以置信地怔愣着，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再一次催促她，“上来，这次我们能走出去。”

　　那女孩迟疑地反应过来，才麻木地爬上机械臂，跟着她从这片被炸毁的废墟里走出去。

　　直到再次抵达刚开始进来的那个山谷口外，那女孩才惊诧他们真的是走出来了。而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双手，离开那个感染区后，他真的恢复了原样。

　　在机甲内部，许真将齐以婳的头盔摘下，看到她的身体全都已经恢复过来，变成了原来的模样，只是身体还很虚弱，正在昏迷着醒不过来。

　　她将齐以婳的头盔重新戴上，又沉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河底下，是她把那些光点驱散，成功逃离了出来。

　　她拥有控制感染者的能力。是异能量赋予了她这种能力。

　　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她感觉异能量在赋予她这种能力的同时，也重新解构重组了她，她不知道她又会因为那种力量而变成什么样子，当初第一次被感染时的恐惧又重新漫上来。

　　她能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时间，又变成了多久？

　　她黯黯地想着，随即又赶紧强迫自己握起遥控杆，提醒那个女孩：“准备好，走了。”

　　但她刚说完，身体里一阵力量激荡，她顿时就承受不住地伏倒下来。她体内的异能量还没有完全平息，正在她的身体里蠢蠢欲动。

　　“你怎么了！”下面一个声音模糊地传入许真的耳朵，随即一个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身边，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防护服的身影，身形很高，不是那个十岁的女孩。

　　那个小女孩呢？许真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商泽同？”许真有些意外地喊着记忆中的这个名字，她没想到自从他独自离开后，他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是我。”那熟悉的少年有些刻意地躲避着，紧抿着唇低冷道。

　　“你加入滞变者组织了？”许真又试探地问，说实话，她应该早猜到的。

　　“对不起。”那男孩低下头，对于当初一时冲动的不辞而别，他确实有些心存愧疚，更何况在这个感染区里，许真又再一次救了他，这下他们之间，是再也扯不平了。

　　“所以那次异能者军营是你炸的？”回想起在感染区内他将那间石砌房屋瞬间炸毁的画面，许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跟异能者势不两立”商泽同紧紧地攥住拳头，尽是痛恨的话音里轻颤不止。

　　许真沉默着，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没想到当初那个清秀的少年此时头上竟长出了几缕白发。

　　他已经完全被仇恨占据，这具躯体仿佛就像是为了仇恨而存在。许真看着他，唇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里翻滚着愤怒，紧抿着的唇里尽是诉不尽的不甘，他又痛苦，又绝望，又执着，许真看着他那几缕早白的头发，仿佛看到了他藏在表面之下的病态与癫狂。

　　“走吧，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体内的痛苦渐渐平息后，许真重新地撑起来对着商泽同道。他的经历和情感她不曾经历，所以他的选择她也不会干涉。

　　商泽同有些迟疑地怔着，才从驾驶舱内退到机械臂上，二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直到终于抵达滞变者组织。

　　而在这次的任务里，许真不仅带回来了能量核，还带回了另外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