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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一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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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天”里,罗红英正在熨烫最后几件外套,许春芽蹲在地上清点零钱。“砰”的一声,门口的模特差点摔倒。
两人吓了一跳,齐齐抬头。
只见麦丽娜激动地刹住脚步,一手扶住模特,眼睛里像烧着两簇火。她没等她们开口,劈头就问:“癞头前几天找过我们——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许春芽张了张嘴,心虚地看向罗红英。
罗红英放下熨斗,定了定神:“告诉你有什么用?他那个人能安什么好心?平白让你跟着瞎想。”
“瞎想?”麦丽娜声音拔高,一步跨进来,“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替我决定了?觉得我麦丽娜不配知道,还是觉得我会坏事?”
两人惊讶地望着她,好像奇怪她怎么会发这么大脾气。
“中邪了。”罗红英鉴定完毕,垂下头继续熨衣服。
许春芽拢好地上的钱,小声辩解:“我们也是怕你被他骗了……”
“先不说这事是真是假,两位老板娘,咱们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论你们信不信他,该不该跟他做,我都有权知道!而不是像个哈巴狗一样,赔了他半天笑脸,才套出一点消息!”麦丽娜气鼓鼓地说。
“他说什么了?”许春芽站起来好奇地问。
“你们连他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人家是骗子?”麦丽娜更生气了,想开炮又怕外面的人听到,转身把档口的闸门拉下,才鬼鬼祟祟走前来。
“……五十万的货,他出三十万,带我们二十万!翻倍赚!姐妹们,咱们之前那些苦哈哈地卖裙子,为一块钱跟客人磨破嘴皮子,为抢一个破版挤破头,这些都算什么?小打小闹!儿戏!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二十万变四十万,不,哪怕只赚三十万,咱们还怕什么?还怕抢不到好版?还怕压不起冬装?还怕在沙河这鬼地方站不稳脚跟?有了这笔钱,咱们直接换个大档口,去十三行炒最好的版,雇两个小妹看摊,咱们三姐妹能像真正的老板一样,去白马,去东莞,去谈自己的生意!”
麦丽娜仿佛又站到了永隆的车间里,用她那极具煽动性的话说服底下那批工人。
她双眼冒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姐妹三人身处云端、到处撒钱的美景。
罗红英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说完了?那我说。瞒你是我们不对,对不起。但为什么瞒?就因为知道你听了会这样!
“什么翻倍赚?癞头亲口保证的?写了合同还是发了毒誓?我问你,赔了怎么办?”她指着麦丽娜激动得发红的脸,快步走到麦丽娜面前质问,
“咱们去哪里搞二十万?永隆那批裙子赚了一万五,全花在铺租上了;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尾货赚了一万块又投到新的货里,现在还在仓库堆着,就算翻倍卖了也凑不够二十万……工友们的钱,你口口声声说春节前一定要还上,让大家过个好年。现在呢?旧的没还上,你还想借新钱?”
许春芽摇摇她手臂,被她用力甩开。
“癞头他枝大叶大他不怕,我们要是赔了,背二十万的债,拿什么还?工友们的钱怎么办?春节怎么面对他们?说对不起,你们的钱被我赌输了?”
罗红英话难听,那是急的,也是怕的。“麦丽娜,不贪心,就不会掉坑里!这是沙河保命的道理!”
“就因为我们输不起,才更要搏!”麦丽娜寸步不让,声音越说越高,
“按部就班卖这些裙子衬衫,猴年马月能赚钱?能翻身?就是因为要对他们负责,我们才不能放过任何机会!癞头是浑蛋,但钱不浑蛋!我打听过了,癞头就是靠做羽绒服赚大钱的,他那些客人也是真的有实力。”她伸手用力晃动面前的女人,“罗红英,这是我们发家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罗红英拂开她的手,“这是要人命的大坑!看清楚了!”
两人怒目相瞪,像两头随时要暴起攻击的母狮。
许春芽看看激动的麦丽娜,又看看沉痛的罗红英,挠破脑袋:“英姐担心的没错,我们去哪里找二十万……娜姐说的也有点道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我们不就翻身了?”
“你闭嘴!”罗红英和麦丽娜几乎同时吼向她。
小小的档口里,三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只剩下外面档口拉闸收档的响声、档主互相探问互相调侃的嘈杂。
麦丽娜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今晚不会有结果。
“明天中午前,必须给癞头答复。”她硬邦邦地说道,“你们自己想想,是继续窝在这里,慢慢等死,还是跟我赌一把,杀出一条生路?”
她说完转身走出去,打开拉闸的动作又急又重,像用哐哐哐的卷闸声掩盖内心的烦躁。
晚上回到出租屋,三人紧绷着脸,谁也不说话。
麦丽娜坐在床沿,用力拆着头发上的橡皮筋,扯得头皮生疼也不停。罗红英背对着她,在水池边洗衫,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许春芽从外面买了三杯凉茶,放到桌子上成一排,“来,秋老虎燥热,喝点凉茶降降火。”
麦丽娜瞟她一眼:“你摆成那样,要拜神吗?”
“可不就拜你这座乱跳的大神?”罗红英把汗衫拎起,水哗啦溅了一地。
麦丽娜一使劲拽断了头发:“乱跳还能听个动静,总比穷得响叮当,还等着天上掉金砖,正好落她怀里!”
“金砖?”罗红英把汗衫摔进盆里,转过身,毫不相让回敬道:“我看是包着金纸的砖头!砸下来先要了命!”
“好了好了!”许春芽慌忙站起来,将凉茶塞麦丽娜手里,“娜姐,少说两句……英姐,你也别气了,娜姐也是为档口好……”
“为她自己那点野心好吧!”罗红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别开脸。
麦丽娜瞪着眼,大力地用吸管戳开凉茶的封口,狠狠地吸起来。
许春芽赔着笑,将另一杯凉茶塞罗红英手上:“英姐,坐下歇歇吧,手都搓红了。”
两人被她半拉半劝地,总算都坐下了,但一个看东,一个看西,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
屋里的沉默,比刚才的争吵更难熬。直到夜深躺下,凉席并排,中间却像隔着条沙河主街。
只有蚊子准时上工,在耳边开研讨会。
“啪!”麦丽娜朝自己胳膊一巴掌,清脆响亮。“啪!”“啪!”
“打蚊子还是打鼓呢?”罗红英在黑暗里嘟囔。
“这蚊子肯定是癞头派来的,专挑人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许春芽在中间“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憋住,拿起破蒲扇左右开弓:“去去去,癞头的蚊子不许叮人!”
扇子摇出的微风拂过三人,带着廉价花露水的味道。
麦丽娜和罗红英没再吭声,在许春芽那声笑之后,三人的身体都放松了一点。
扇子声渐缓,呼吸声渐匀。
可谁都知道,谁都没睡着。
也不知到了几点,麦丽娜才被疲惫拖进一片混沌的浅眠。梦里全是飘飞的羽绒和哗哗作响的钞票,可那钞票一抓就碎,变成沙河永远扫不尽的灰尘。
朦朦胧胧中,有人摇她的肩膀。
她困难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看见罗红英近在咫尺的脸,被窗外透进的灰亮天光衬得有些模糊。
“几点了?”她迷糊地问。
“麦丽娜。”罗红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每个字却异常清晰,“我跟你去看货。”
麦丽娜一时没反应过来,睡意和惊愕搅在一起。
罗红英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兀自说道:“二十万,赌不起。但姐妹一场,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往火坑里跳,万一……真是条路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先看货。货不对,一切免谈。货要是真像他说的……我们再想那二十万怎么死出来。”
麦丽娜彻底清醒了,睁大眼睛,看清楚凌晨四点下、罗红英格外严肃的眼睛,那里有血丝,有不甘,而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与她共同承担的决绝。
鼻腔一酸,麦丽娜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用力握了握罗红英冰凉的胳膊。
旁边,许春芽不知何时也醒了,屏息听着。她一个翻身坐起,叠上她的手。“我和你们共同进退!”
三人说干就干。
两天后,麦丽娜和罗红英背着简单行李,从大巴上下来,又搭上一辆沿路载客的破旧中巴,几经辗转来到癞头给的地址。
汕头郊外,空气里咸腥的海风味,混着工业区特有的、热烘烘的塑料和染料气味。
“天海制衣厂”半新不旧的牌匾下,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里面传来缝纫机沉闷持续的嗡鸣,像靠近了忙碌的蜂巢。
“这厂子有点年头了。”罗红英走远两步,仰起头,打量厂子的规模,“看起来比永隆大,不知里面怎样……”
“你们来了,时间刚刚好!”铁门旁的小侧门开了。癞头先钻出来,依旧是那副跋扈又精明的样子,还多了几分办成大事的得意。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横条POLO衫、挺着圆硕肚腩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个泡着浓茶的大玻璃杯。
“给你们介绍一下,”癞头招呼一声,侧身介绍,“这位就是天海的胡老板。胡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广州沙河来的两位女老板,麦老板,罗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