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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款还是老款 整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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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档口的气氛都异常沉闷。
麦丽娜心不在焉,给客户拿货时差点把数目搞错,幸亏许春芽及时发现纠正。
“厂长……”
许春芽终于忍不住,轻声说:“要不……咱们还是别冒险了?师傅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麦丽娜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堆满衣服的台面上。
“既然她去意已决,你帮我把她那五千块本金取出来还给她。剩下的……等我卖完,算好该给她多少分红再拿给她。”
许春芽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鼻子一酸。
不知不觉间,档口出现一个身影。
罗红英提着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口还冒着热气——是附近大排档的炒粉。
她把饭盒往台子上一放,目光扫过那张显眼的银行卡,冷哼了一声:“怎么,这就想着散伙分家了?”
她扯过凳子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我告诉你麦丽娜,在你把钱连本带利给我挣回来之前,你休想甩开我!”
说着,把一盒炒粉推到麦丽娜面前,恶声恶气地说:“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给老娘挣钱!”
麦丽娜愣愣地看着她,扯扯嘴角忍住了笑。
第三天清晨,麦丽娜早早出门去找相熟的服装厂谈尾货,留下罗红英和许春芽看档。
“两天卖了一千一百件,”罗红英翻看记账本,喃喃自语,“不错嘛。”
许春芽偷偷瞄了好几次罗红英严肃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师傅,你昨天……怎么又回来了?”
罗红英合上记账本:“你以为我是冲她什么七天之约?”她轻哼一声,“我是看中她脑子活络。
咱们被癞头泄露底价无路可走时,她不但没有退缩,还能想出‘挂版造势’这招,把死款炒成活款——这是本事。
单靠裙子才卖两天,她就看出货品太单一,要进新货——这是眼光。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罗红英声音沉了下来,“刚见着回头钱就敢全部投进去——这份魄力,我罗红英没有。”
她拿起下一件衣服,用力抖了抖:“我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想着自己除了踩衣车还能干什么?倒不如赌这一把。”
许春芽声音更小了:“可是师傅……那五千块要是没了,你女儿……”
罗红英的手停在半空。档口前人来人往,她漠然地跳过人群,看向入口处的阳光。
发呆了一会,她才继续挂衣服。
许春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夜晚,麦丽娜风尘仆仆回到城中村,着急的两人问她拿了什么货。
“咱们现在卖货有段时间了,我来考考你们——”
麦丽娜将打包回来的麻辣烫随手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
“今天我跑了好几家厂子,基本是这么一个情况:一种是新款尾货,代销要押金;一种是压箱底尾款,可以凭我的面子拉过来,卖完再回款。要是让你们去拿,你们选哪种?”
许春芽晃着脑袋想了一秒钟,“还是拿新款吧,新款好卖咱们也可以赚多一点;那些老款,别人都卖不动,咱能卖动吗?”
“新款你就卖得动?那么多档口在卖,差一分钱讲半天。还不如进老款,又不用花钱,卖不出去还可以扔回厂家。”
罗红英说得头头是道,“咱们档口就是卖老款的,这是咱们的优势。”
“啊?卖老款还叫优势啊?”
“咋不能呢?潮流那玩意天天变,你能每次都踩中?”
麦丽娜不理她们,打开麻辣烫吃起来。“你们两个想的倒挺多的,幸好今天没带你们去,不然肯定要吵半天。”
两人问她究竟拿了什么,麦丽娜说肚子饿了要先吃,吃完麻辣烫又说今天太累了要睡觉,明天再说。
两人预感不妙,瞧她这样子肯定心里有鬼。
罗红英性子急想要问个究竟,转头一看,麦丽娜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半张着嘴打呼噜。
“厂长这几天一分钟都没停下来过,就让她睡吧。”许春芽小声劝道,“反正拿了什么货明天运来就知道了。”
罗红英只好讪讪作罢。
六月底的广州已经非常热,出租屋里没有空调,靠着一部旧立地扇咿呀咿呀地转,三人躺在地上凉席上滋滋冒汗,好比烤架上冒油的五花肉。
“死蚊子成精了!”罗红英坐起身,对着空气狠狠拍了一巴掌——又没打着。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被蚊子骚扰,再加上偶尔有蟑螂扑棱着翅膀从脸上掠过,她积攒了一整天的火气彻底爆发:
“等赚够了钱,老娘立刻就走!这鬼地方一辈子都不想再来!”
许春芽小声接话,等赚够钱了她就回去贵州老家,把钱给父母盖房子,然后找个人嫁了。
黑夜中,麦丽娜的呼噜声似乎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呼噜噜起来。
许春芽悄悄翻过身,拿起枕边的蒲扇,轻轻为麦丽娜扇风,驱赶那些扰人的蚊虫蟑螂。
翌日,当货物运到档口时,罗红英和许春芽看着纸箱里的内容,都愣住了。
“你这是……”罗红英皱起眉头。
麦丽娜抹了把汗,迎上两人疑惑的目光:“我的想法是,两款都要,但主次要分明。咱们刚在沙河打出点名堂,必须乘胜追击。新款是用来立招牌的,得靠它吸引优质客户,稳住咱们的地位。”
她转向罗红英,语气坚定:“这笔押金是必须的投资。只要款式选得准,周转够快,资金很快就能回笼。”
接着又对许春芽解释:“至于我还回了这些尾货,是想用它做口碑和引流。偶尔挂几件‘跳楼价’,既能快速回笼现金,又能带旺档口人气,这些钱正好用来支撑新款的押金。”
两人努力跟上她的思维,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跟她的一比,落后了不知几个维度。
“还有,”麦丽娜压低声音,“我打算把这些能赊账的货,分一些给之前帮过咱们的档口老板。他们不用垫本钱就能多一个品种卖,赚了钱自然愿意跟咱们长期合作。”
她看着面前堆积的纸箱,目光炯炯:“我们不能再像在厂里那样死守一条路。现在做了生意人,就得学会多条腿走路。这次我先按七成新款、三成尾货的比例试试水,不行再调整。”
许春芽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叹:“厂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既不全押宝在新款上冒险,也不死守着尾货赚小钱……这个搭配也太妙了吧!”
罗红英虽然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了。
“别愣着了,干活吧!”
麦丽娜率先利落地划开纸箱,开始铺货,转头叮嘱许春芽:
“以后别再叫我厂长了。别人要是问起‘什么厂的厂长啊’,你难道回‘不好意思厂子倒闭了’?我这张脸可没地方搁。”
“知道啦,麦老板!”许春芽笑嘻嘻地应声。
“叫姐!”麦丽娜故作严肃地纠正,顺手将几件样品递过去,
“你拿这些去之前进过咱们裙子的档口转转,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记住,给他们的比别人便宜一块钱。”
“好嘞,姐!”许春芽脆生生地应道,麻利地装好衣服往外走,临到门口还回头俏皮地喊了一句:“大姐、二姐,等我好消息!”
罗红英正整理衣架,抬头笑骂:“谁是大姐!谁是二姐!我可不当小的。”
“你资格老,你是大姐!”
麦丽娜看着许春芽轻快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
小小的“一线天”档口,在压抑许久后,重新焕发出生机。
然而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麦丽娜想得太美了。
指望十几天卖完所有尾货,还能赚一大笔钱分红——根本不现实,于是七天又七天,七天又七天,“一线天”的短期租约某一天便成了长期合同。
工友们那笔钱,被麦丽娜厚着脸皮、挨家挨户说好话,不管同意不同意都转成了创业本钱。她拍胸脯保证年底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大伙儿背后没少骂,可钱都投进去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当是存了个死期,眼不见心不烦。
罗红英也不客气,说话直冲:“你这套空头支票,跟周永隆有啥两样?天天有人绕着弯子问‘你们会不会卷钱跑路’,我嘴皮都快磨破了!”
“管他呢,”麦丽娜清点着库存,头也不抬,
“先把摊子撑起来再说。现在我算明白了,周永隆为啥敢扣下大家工资——做生意的人看见机会,就像饿狼见着肉,谁不想扑上去咬一口?”
她停下笔,看向罗红英,“但我和他不一样。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要见光,而且——”她拍了拍装满货的纸箱,“我哪儿也不去。”
罗红英手上动作慢慢停下来,她审视起麦丽娜:“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在她眼里,这女的可不是个老实人。
“怎么可能?”麦丽娜嚷道,“我也是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好吗?”
“哼,上了你这艘贼船,就没人能下来!”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再回去看组长脸色更难受。娜姐在前面顶着,咱们跟着干就是了。”在一旁整理衣服的许春芽抬起头,倒是信心满满。
既然决定长留下来,三人便约定好分工,经验丰富的罗红英主内,掌管所有货物的进出、把控服装品质;脑子活络的麦丽娜主外,负责选款进货和打通市场人脉;而长得最好看的许春芽,则是档口的活招牌,日日穿着新款衣裙招徕顾客。
如此组合看似无敌,可该遇到的麻烦一件少不了。
这天罗红英刚把货铺开,肾仔伟和另一个物管小弟就闲闲地踱步过来,“眼瞎啊?占道了没看见吗?”
罗红英一听就不乐意了,“咋跟你妈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