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之风景the fluent love》宵明

6、拳拳向日意 高考将至，

　　高考将至，学校早已停课，只安排了老师在教室值班答疑。沉闷的教室里只听得到卷子的翻页声和下笔的沙沙声，无言的紧张感渲染出黑云压城的压抑。窗外明媚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流淌出一个好天气，天蓝得是纯净的忧郁，澄澈的没有一丝白云。
　　紫意坐在教室里，靠着监狱般的镶着铁花的窗边，想着将近一年来与洛熏相处的时光，不舍的满足，失落的轻松，五味陈杂在心里。意料之外的初次心动如浮云般飘渺无依，那人给的暧昧的温柔不因时光流逝而改变，不会减少，却也不增加。和洛熏的相处像是陷入一个死循环，温柔与残忍交替，于是越发显现出一时柔情的可贵，令紫意饮鸩止渴般趋之若鹜。

　　其实细数下来，不过是大同小异的细节，却因为洒在平淡的生活中凭添暖意。而细数本身，亦有宁静心神的力量。
　　第一次拉他的手，是紫意生日。难得的晴朗冬日，金子般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一时兴起的紫意，矫情的跑到洛熏的教室门口，借着这日子的特权狡猾的拉了他的手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少年一愣，眼底的阳光突然流转得璀璨耀眼，随即灿烂一笑：“生日快乐！放学等我。”那样真诚的笑容，全因祝福而绽放。紫意满足的一厢情愿认为，或许，在他心里，自己还是有些特别的吧。拉着他的手，贪一时温情，幸福得想流泪。却也清楚记得，放学后他说：“找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礼物，就不送你了”。
　　某天上学路上，紫意看见班上的八卦女王，拉了洛熏不动，对洛熏解释不能被这女生看到，自己不希望是八卦的主角。等回过神来，两人竟是像情侣一般挽着手，紫意一半的身子粘着他……才后知后觉的甜蜜看到两人的身影在教学楼下一面大玻璃上映出来的剪影那么像恋人。
　　有段时间洛熏打篮球扭伤了脚，上学的时间延长了幸福的十分钟。紫意以“扭了的脚不能多用力”为借口，理直气壮的半是挽半是扶搀着洛熏走路上学，然后兴奋地对着色女一遍遍讲。
　　所有这些零碎的温暖的回忆，被详细地记在日记里，栩栩如生，彷佛从那时候就预见到，后来将会有怎样漫长的寂寞思念。

　　慕慕问紫意，洛熏在她心中，白色，黄色，橙色，红色中，是什么颜色。紫意毫不思索的就说白色。慕慕说这个人是你的灵魂双胞胎。红色是爱人。紫意有些遗憾，却又骄傲，虽不为爱人，但灵魂双胞胎似乎离他更近些。

　　每次与洛熏接近，总有阵阵馥郁，只衬得这少年越发如梦般朦胧，触手只余虚幻。
　　哪家少女没有公主梦，却被一次次失望的恋爱，和与社会不可避免的磨合，将纯洁天真压在心底。原本紫意也会这样的，至少她以为自己会这样的。
　　当年遇上浩，那个优秀的男生在图书馆与她同座，被紫意同好友压抑的不是很小声的窃笑扰的不能忍受，纠缠末了却留下电话，说是“以后常联系”。他高大，帅气，爱好篮球，成绩拔尖，又是学生会主席，竟看上那么平凡的紫意，令她有受宠若惊的不安。所以最后分离，紫意纵是痛楚，亦觉得是意料之中——从一开始，就不敢抱希望的。
　　后来紫意也给自己设想了合适的男生该有的品质，却与洛熏的性格大相径庭，但却还是意外的迷恋这个人，甚至只是看一眼就可以满足雀跃很久。他是紫意被实现了的梦，王子的优雅，骑士的风度，代表了本不该存在的奇迹。应该说，因为认识了他，紫意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他的每一点都对自己充满诱惑，就像为了被自己爱上而出现的。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奢侈的恩赐。得不到是必然的结局。长得不漂亮，身材过瘦，又不温柔的紫意怎配得上他。可是尽管模糊的明了因果，还是会遗憾，会不甘心，会夜夜辗转想念，千回百转只炼一杯单相思的酒。

　　月余不见，思念堆积得无处纾解，在胸腔中跌宕起伏，咆哮得肺腑隐隐作痛。捱过高考，是更漫长的寂寞。紫意日日与密友黏在一起，魂不守舍的强颜欢笑，看的色女火大，逼着紫意去表白。
　　紫意犹豫着，明知那个人不爱的，那么说了又有什么意义。把礼物送了就算了吧。
　　“明天有时间吗？”
　　“有事吗？”
　　“把你的生日礼物补上。”
　　“不用了吧。”
　　“都买好了，不送浪费。”
　　“那晚上八点吧。”
　　“嗯。”
　　“你今天在家？”
　　“没有。”
　　“你常跑出去，不喜欢回家？”
　　“嗯，宁可在外面。”
　　“你家人也够失败的。”
　　“我觉得累。”
　　“心情不好？又不是失恋~”
　　“这有关系？”
　　“喜欢人家么就去说噻，就说是毕业后的最后的话。”
　　“那我会送向日葵吧。”
　　“为什么啊？”
　　“希腊神话中，水泽女神爱上太阳神阿波罗，日夜期盼，跟随爱人的身影，最后变成了向日葵。”
　　“哦，你好隐晦。”
　　紫意猜想，这是不是暗示，总觉得，洛熏早就知道这心意，才会保持距离，并且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用女朋友来提醒她。隐隐的，觉得洛熏是想阻止她喜欢上他。现下突然谈到表白，那就告诉他吧。

　　次日星期六，紫意全家都要去外婆家聚餐，紫意一心想着一会儿的重大事件，不言不语飞速吃完晚饭，声称小区里一个好友和自己约好散步就飞奔回家。换了件白衬衣，蓝色过膝的裙子，系上相配的领带，第一次把头发披下来，新衣服的折痕还很清晰，泄露出衣者的急不可耐。紫意犹豫着涂了点出彩，又擦了，仔细照了照镜子，看看时间，又奔到小区好友家求人家帮忙画了个小淡妆，终于出门。
　　暮色渐沉，朦胧的傍晚看不清周围的行人，紫意站在小区的操场上，冰凉的手指捏着要送出的礼物，无视打球的少年好奇的目光，翘首企盼。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少年漫不经心地朝她走了过来。他穿的并不特别，仍是惯常的白色卫衣，天蓝色牛仔裤，白球鞋。
　　紫意把手中的笔记本往前一递：“呐，礼物。”
　　“哦。”
　　“封面是梵高的《向日葵》”，非要解释一下他才理解么？
　　洛熏看了一眼本子，又看了紫意一眼，“礼物很珍贵，我会好好保存的。”
　　该说点什么吧，要把心意传达到。不能冷场。别让他觉得自己是搞不清状况纠缠不清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你发了短信，我就觉得这是天意了。大家又都劝我，说不表白我会后悔……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一瞬间，就一瞬间，你情不自禁？”
　　少年看着她，点头。
　　“谢谢你。”
　　不管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安慰，都谢谢你。
　　“陪我去那晚的小巷走走？”
　　“嗯。”

　　明月还未上树梢，球场少的少年们走得七七八八，紫意第一次觉得，爱人的心，就在身边。
　　一年后的小巷，仍旧是夏日夜晚，仍旧是少年的怀抱，同样俯身的姿势，同样弥漫的醉人香气，少年的手臂更温柔，带了三分疼惜，三分歉意，三分体贴，一份放肆，十分动人。紫意沉醉的把脸贴在少年温热的颈侧，借着呢喃低语轻吻着，“做一天恋人吧。我们谈一天恋爱。”
　　“抱紧点，勒紧我。”
　　洛熏一直很安静，温柔就在这沉默中安抚紫意预知的悲伤。收紧的双臂勒的紫意生疼，却痛得安宁快意。好似一年的单恋酿出的酒，辛辣入喉，继而漫上烧灼的快感。紫意的腰向后折，承受着两个人的重力，带出沉重的满足。尽管费力却不愿放手。洛熏的后背还是少年的纤瘦感，紫意抚着那日夜渴望的肌理纹路，只恨不能与他永远相嵌。
　　恋恋不舍的放开，洛熏说还要去外婆家，让紫意送他一段。似乎是记起紫意总说他身上的香樟香气，洛熏拿出一瓶只剩一点的香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瓶香水，送你吧。”
　　心知是少年温柔的慈悲，紫意心中又是酸慰又是幸福，抬头满是笑意“我会好好珍惜的。”
　　终于挽了爱人的手，月下散步，看树影婆娑，听夜风呢喃，朗月清辉与昏黄路灯相映，稀疏的人影是无声的背景，眩晕开梦境般的温情。这一刻，全世界都是紫意夙愿得偿的幸福见证。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
　　“没有啊，很意外。”
　　“骗人。”
　　“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紫意轻叹。
　　“嗯。”
　　“嗯什么啊？”
　　“说不定就会在一起的。”这么说就够了，就是这份温柔，只有他会这样温柔。善良的少年，不动声色的安慰自己。
　　今天是幸运日吧，完全没有失恋的感觉。狂喜的心情犹如焰火般一次次点亮整个夜空，点亮十八年来阴郁的生活。这一夜的美好，足够以后回味了吧，紫意看着少年并不算完美的侧脸，已是痴了。
　　回家的路上，紫意只觉得行如浮云，轻盈似舞，只一个拥抱，一程行路相伴，心中便欢喜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得偿所愿的幸福滴水成海，一波一波拍的心中酸胀，满满的像要撑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