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僧想要度化我》孑玉

4、大同书院

　　“空语，今日是大同书院开院的日子，我们去看一下入泮礼。”

　　这边，凭着李昀的邀请帖沈书重也不好再做阻拦，眼睁睁看着他无法无天的女儿蹚这趟浑水。眼见阻拦不了，沈书重坐下来吹吹茶，轻啜了一口，“要去便去吧，反正这书院也开不长久。”

　　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沈笛转头跟舒琴说：“没有想到这样的学院会有这么多人。”舒琴拉拉沈笛的衣袖，“可是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出了名不听话不服管教的。”

　　“也是，但凡听家里人话的，都不会被允许来这样的书院。”

　　谈话间，人群里嘈杂了起来。

　　“就你也好意思来。”

　　“就应该跟你娘一样游行示众，然后再被斩首！”

　　“像她这样的都嫁不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像她娘一样谋杀亲夫。”

　　说话的皆是男子，却也不乏看笑话的女子。在一阵男男女女的哄笑声中，一句“住嘴”显得格外清亮。

　　沈笛向前走了几步，瞧见了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即使身着青衿也干净利落眉宇间全是正气，很少有这样形容女子的，但是这一刻沈笛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

　　那女子手持一把剑横在乱嚼舌根的人群前面，“谁再在学院里犬吠，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你！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

　　“就凭我手中的剑！”

　　人群又嘈杂起来，“谁允许你带剑来书院的。”“对啊，就是，书院这样的学习的地方怎么能带一把破剑进来。”

　　“可是书院从来没有哪一条规则说不能带剑。”沈笛款款向前，对着那名女子的目光点点头。

　　走近了才看到那拿剑的女子身后有一位更加纤细瘦小的女子，始终低着头，不敢吭声，应该她就是一开始被言语攻击的人。

　　“燕王殿下来了！”有人高喊。“燕王殿下会为我们作主的。”

　　一群人望向沈笛的身后，沈笛顺着人群的视线回头，果然瞧见李昀已经站在了院中，身后站着的那位不是空语是谁，人群让着道来，他们走到前方高台上。

　　“今日开蒙，诸位何事吵闹？”

　　底下七嘴八舌开始争起来。

　　“安静，一个人说！”

　　亢葳宁也就是扎着马尾拿剑的女子，目光炯炯地望着李昀，沈笛自然是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她也没有错过李昀在望向亢葳宁的时候，视线的一丝停顿，虽然只有一瞬。

　　他们认识。

　　“沈小姐你来说。”

　　沈笛很意外，但是还是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书院的确还没有规定不能佩剑，但从明日起，书院里不能佩带任何武器。”亢葳宁的眼中尽是不解和震惊，她没想到李昀的第一句就是从她下手。

　　“同时，书院是问道解惑的地方，不是菜市口，凉你们是初犯，今日不予追究，日后若是有人再聚众喧哗，逐出书院。”亢葳宁这才面色稍霁。

　　沈笛觉得李昀的做法挺明智的，毕竟无以规矩不成方圆，这样各打一大板，至少能让闹事的人闭上嘴，今天的重要之事是入泮礼。

　　“没问题的话，都依次站好，几位老师马上就要来了，要让他们见到你们不成体统的样子吗？”李昀面无表情声线冷硬，但不知为何，沈笛竟分了点目光给他身后的空语。

　　沈笛瞧见林语岑看着下面的这群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轻松的笑，不像往日里端着的样子。

　　而此刻林语岑本人想的是，眼前的场景跟以前读书的时候校长在上面讲话一样，校长在上面一脸严肃，下面依旧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陆陆续续有几位名师大家从一侧走向高台，已故太子的老师----陈太傅也来了，没人知道李昀怎么做到的，但是由此可见今上对于大同学院的态度。

　　宛平公主也来了，端坐在高台上。沈笛听着下面的窃窃私语，“宛平公主怎么来了。”“毕竟是因为燕王收复凉州以后才得以回到故国，燕王如今设立新式书院，她自然要来助阵。”

　　沈笛想起来了，是那位七年前去北方乌桓和亲的公主，和亲之时年方十八。她还记得迎宛平公主回来那天，京城的街道是那样的安静，没有人真心地庆贺公主回来。

　　燕王凯旋那天，百姓无不夹道相迎，无论男女老少挤满了街道，甚至许多人手捧鲜花，可是没人觉得公主的回归也是一种凯旋，宛平费尽力气回到的故国并不欢迎她。

　　沈笛抬头看着不过二十五的宛平公主，精致的妆容下难掩沧桑和疲惫。就连身份尊贵的公主，婚事也从来不如愿，更何况是自己呢，但是不甘心就这样认了。

　　收回思绪，今日的入泮礼由陈太傅主持。

　　正衣冠、拜师礼、净手净心、开笔礼是今日的流程，与往常的书院并没有太大分别。

　　入泮礼结束后，众人又进入内院，院中是排列好的桌椅，桌子上是试卷？沈笛倒是第一次瞧见入学就要考试的。

　　“今日的考试是为了摸底。”说话的是林语岑，摸底？何意？沈笛和众人一样疑惑。

　　“摸底是为了了解各位学生的学识，接下来将会按照你们不同方面的优劣程度分堂而学，也是为了照顾大家，因材施教。”

　　“今日考试后，大家可自行归去，明日会将每个人对应的学堂张贴出来。”

　　沈笛答完题走出书院，看见今日佩剑的女子正站在书院门口，见她走出来，快步上前。“你在等我？”

　　“今日之事，谢谢你。”

　　沈笛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话。”说着就要走，结果被那女子一把拉住，“我叫亢葳宁，你叫什么？”

　　沈笛不是很能应对这种自来熟的人，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亢小姐，我叫沈笛，今日我得先回家了。”她辞过后上了自家的马车。

　　掀开帘子望去，亢葳宁还没有走。沈笛不知怎地心里有个猜测，她在等燕王，在一片马蹄声中，那个清丽的背影越来越远。

　　亢葳宁在书院门口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李昀，“你在等我？”同样的话在李昀嘴里却多了一丝欣喜。

　　跟在他旁边的林语岑也格外惊喜，女主主动找男主了，离他们的好事还远吗。

　　亢葳宁却不像他们表现的这样兴奋，她望着李昀，一只手捏着腰间的佩剑，“我等你是为了一件事，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赏花会那日我并非故意爽约，实在是家中有事抽不开身。”

　　李昀嘴角刚刚起来，就听见亢葳宁又说，"我说完了，就先告退了。"利落地转身离去，李昀甚至都来不及留住她。

　　林语岑在一旁悠悠叹气，唉，小情侣闹别扭了，收获了李昀的一记眼刀。

　　翌日，沈笛来到书院，书院门口围满了人，人群中是一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着：“吃人书院，还我女儿啊!还我女儿！”一边向人群诉苦，“就是这个书院，昨日我女儿从这吃人的书院回来就上吊自杀了！吃人书院还我女儿！”这是罗丹的父亲罗立邦，罗丹也就是昨日被欺负亢葳宁帮着解围的女子。

　　李昀匆忙赶到现场，话语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对于这件事，本王也十分痛心，但仅凭昨日你女儿来过书院并不能证实此事和书院有关，书院会彻查此事，给所有人也是给逝者一个交代！”

　　不消半日，此事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李昀彻查此事，但是书院依旧要正常上课，根据昨日小考的结果，沈笛和舒琴都被分到了甲字号学堂，而亢葳宁则被分到了乙字号学堂。

　　课上，沈笛被李昀派人来叫走了，到房间里，她发现亢葳宁也在，估摸着是要问昨天的事，亢葳宁正详尽地跟李昀说着昨日起冲突的一事。

　　沈笛刚走到李昀面前，林语岑几步走进来，打断了亢葳宁的话，“不用问了，跟昨日之事没有关系。”

　　林语岑把手里的试卷递给李昀，“这是昨日罗丹小考的试卷，从卷子上可以看出她非常认真地在答题，落笔非常谨慎，甚至不愿意出一丝错，本来应当进甲字号学堂的。”

　　沈笛也向前一步说，“昨日事件发生后，我回去派人查了罗丹，盖其母有弑夫之罪的缘故，三天两头的都有人欺负她，也大多没有学堂收她。”

　　“可是她爹不是还好好的嘛。”

　　“据说当时罗立邦腹部中了一刀，侥幸没死，但也因此整日游手好闲在家，家里全靠罗丹上山采点草药去卖。因此，这次大同书院统一提供书本，免去学生的束脩，对于罗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样一个努力挣扎生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林语岑在一旁叹息，双手合十。

　　“那她爹压根就是在乱说啊！”亢葳宁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感觉她爹就不是一个好人。”

　　“你们回去上课吧，空语和本王一起去找仵作验尸。”

　　沈笛转身走出房门，顺着长长的回廊原路返回，身后的亢葳宁小跑着追上她，“沈姐姐，你一定在甲字号学堂吧，你这么厉害。”

　　“沈姐姐，平日没事我可以找你玩吗？”

　　她像一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沈笛突然顿住脚，一脸认真地问亢葳宁，“你喜欢燕王？”亢葳宁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就像她的性格一样丝毫无法隐藏，“我......哪有......”

　　沈笛一眼就看穿了，“我也对燕王有意，现在，你还觉得我们适合做朋友吗？”

　　见亢葳宁没有答话，沈笛继续说：“在这件事上我势在必得，因此我不希望多一段友情成为我的干扰因素，我们公平竞争。”

　　说完又抬脚走了，没有再看后面愣在原地的亢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