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真相（四） “我好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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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白跟着警队重新回到了江家，当她再次踏入那熟悉的庭院时，繁盛的花园景象此刻已经堆满了不少杂草，花儿在其中显得格外萎靡，灰白石砖上斑斑点点落下青苔的痕迹。
这与印象中的江家大相径庭，石面走道被杂草掩盖，一个不仔细，脚踝就会被锋利的草尖划到，酥痒中带上些疼痛，导致这条路林叙白走得很不安生。
又或许是记忆中在此生活的模样总是零零碎碎冲刷着她的记忆，她只觉得夏末的风钻入鼻腔有些难以喘息。
江家遣散了几乎所有的佣人，但是大部分都是佣人自己提出离开的。江家事变，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这些为人所用照顾起居的下人。
“小姐。”
故而林叙白听到这声熟悉而苍老的嗓音，她实在是不可思议，低眸看路的脑袋顺势抬起，褪去光辉色彩的江家大门口正伫立着头发花白的王妈。
她依旧面容慈爱，繁细的皱纹攀满她的额头，随着她面部唇角的上扬，而更加加深。
林叙白想要迎上去，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漫，在得到允诺后，她才急匆匆地抬手扣住王妈向她伸来的胳膊：“王妈！”
“哎，”王妈布满老茧的手覆上林叙白纤嫩的手背，温热的掌心相抵，渐渐加深力度将它牢牢握住，“你回来了，二小姐。”
一声二小姐，让林叙白的鼻头发酸，她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王妈，将她苍老疲惫的面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稳住情绪轻轻开口：“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王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阵叹息：“老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少爷在国外回不来，大小姐也没了联系，警方进进出出等着问询老爷，一天都不得安宁。”
苏漫此时已经带队进去了，林叙白便拉着王妈往门边稍了稍，低声问着：“江明……父亲他生了什么病？”
王妈自动忽略林叙白脱口而出的全名，她抚摸着林叙白的手背，犹豫了片刻，才讪讪回答：“是慢性心力衰竭，他年轻的时候心脏就不好……”
心脏问题，林叙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程茉父亲的死，江明诚对外宣称是在飞机上遇到气流颠簸，程茉父亲恰逢心脏病发作，药物由于颠簸遗落，等他费尽力气拿回来时，对方已经咽气。
她的母亲白芷在数十年前的体检报告上也被查出有心脏慢性疫病，他们都是江氏药业的员工，是所研究的项目泄露了什么化学气体或是溶剂导致的慢性中毒吗？
林叙白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她点了点头，又朝王妈问：“您也没有江冉的消息吗？”
“没有，”王妈缓缓开口，眼神中却是暧昧的情愫，缄默了许久，她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今日静心师父致电来慰问老爷，旁敲侧击小姐去了他那，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了，”林叙白颔首，“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离开，并没有进入江家的大门，而是重新踏上花园的石子路，大步朝别墅花园门走去。
终端把玩在手心，快速地敲打键盘。
江家别墅内，苏漫跟着赵晞微进入了江明诚的书房，自从他生病卧床以来，就让下人将他的床铺挪至书房区域，撤掉了书桌，他便躺在书房中央的大床上，窗台的窗帘半拉着，屋内只靠着那半边的亮光照明。
苏漫的终端震了两下，她掏出看了一眼，是林叙白发来的。
【林叙白：小漫，我有私事先告辞，你们辛苦。】
【苏漫：好。】
苏漫将终端塞回口袋，望着床榻上江明诚紧闭的双眸，她转身踱步出了书房，唤来门口待命的小陈：“你带人去查林叙白去了哪里，跟着她。”
“好的，苏队。”小陈转头离开，苏漫这才重新回到书房，顺带关上了房门。
赵晞微还在询问警医江明诚何时能醒，得到的答案都是未知，他目前还算稳定，偶尔依靠呼吸机机械通气，现在他熟睡，并没有插上辅助呼吸。
赵晞微没有很大地耐心，她嘱咐了两句就朝外走去，苏漫拉过红木椅在床边坐下，看着警医忙活了阵后也纷纷离去。
霎时，刚刚还有些声音的书房此刻变得寂静极了，苏漫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气的声音，终于她耐不住寂寞，还是开了口：“您醒了，就和我谈谈吧。”
江明诚依旧不为所动，他平躺在床上，素白的衣服显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呈现干枯的棕木色，与前些年苏漫所见的健康小麦色皮肤差得太多，至少江明诚没有在装病。
苏漫的手扣住床铺的边沿，指甲将同为棕色的床褥扣出褶皱，她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找到江冉了，她告诉了我们关于你妻子的事情。”
“她不会被你们找到。”沉哑的嗓音悠悠地响起，苏漫沉默地昂起脑袋，看着床头自动升起高度，江明诚凹陷的双眸深邃而犀利，他很坚定，坚定地相信江冉没有被抓到。
“你猜得没错，”苏漫也不再刻意去套话，“但关于你妻子的事情我们的确都了解了。”
“是阿霂找到了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了吧，”江明诚缓缓道，他说话很慢，有很多时候都在大口呼吸，“我知道，她的记忆都还在。”
“我们将你这都搜查了个遍，包括所谓的地下室，但是都没有找到证词中所言的放置你妻子的水晶棺，你转移了地方，是不是？”
“这些年来，你们的人把江家盯得都快盯出了洞……水晶棺这么大的东西，我怎么能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转移呢？”江明诚抽动着唇角，那是一个不算诚意的微笑，“单凭一个录像，还是一个加密了的行动档案？就能认定我有罪吗？”
苏漫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气血仿佛都凝滞了，警方所掌握的证据线索都没有对外公开，更不要说是被二十四小时监视，拿不到电子设备，只有躺在床上的江明诚了，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的确，林叙白提供的证据，在当今年代都有可能是会被伪造出来的，单凭这点并不够，加上这些年来她们零零散散拼凑出来的证据，并不能明确江明诚真正的目的，连定罪都无法定死。
苏漫的指节微微泛白，床沿的木漆在她指甲下隐隐有些剥落的趋势。江明诚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却精准地剐开警方的底牌——他不仅知道证据内容，甚至清楚警方的侦查盲区。
“江先生，”她忽然笑了，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您是不是以为，我们只盯着‘转移’这个动作？”
摆在江明诚床边的的呼吸机感受到对象的难耐，自动启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恰好掩盖了他这一瞬间的迟疑。
苏漫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江明诚面前的被褥上，照片里是三十年前坐落A国一角的江氏生物研究所，背景角落停着一辆印有“A国极地科考”字样的特种运输车。
“三十年前，您以‘低温生物样本研究’的名义，与A国科考队协作，捐赠了三台液氮冷藏设备。”她的指尖点了点照片上模糊的车牌，“巧的是，上周我们在A国废弃实验所地下室发现的水晶棺支架上也有同样的编号。”
江明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您转移了棺材，但并不是像证词中所言的在国内，”苏漫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而是在A国，徐清越怀下江冉直到她死去，水晶棺便从一开始就被藏在实验所——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被政府征用过的科考设备仓库呢？”
窗外骤雨敲打玻璃，衬得病房死寂。
良久，江明诚嘶哑地笑出声：“苏警官，想象力很丰富。”他艰难地抬起枯枝般的手，“那请你告诉我，既然那里是我存放和研究的地方，那清越的尸体呢？”
苏漫的呼吸微微一滞。
江明诚的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推理中最薄弱的环节——他们确实找到了水晶棺，但棺内空无一物。
“尸体去了哪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稳住声线，目光紧锁江明诚枯瘦的脸，“毕竟，您这几十年来‘拜访’A国的次数，可远比公开行程记录的多。”
江明诚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呼吸机的管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放纵这些孩子步步操盘我的成果，清越总是在梦里告诉我，随她们去吧，随她们做吧，我这一生犯下的罪孽太多，我也太累了，我用尽所有办法去挽救我的越儿，却总是事与愿违，她的身体越来越破损，越来越脆弱。”
江明诚吃力地说着，情到深处，苏漫看见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滴，“我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真相（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