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又幻境 生辰｜鱼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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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柳墨蝶画中的幻境。
眼前的世界与现实不同，目之所及全都糊上了一层古画一般的昏黄滤镜，压抑、诡谲，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怀桑艰难站起身来，开始四处探索。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已经知道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不必着急，关键是要找出幻境的主人并打败她。
眼前是一处寻常村落，身畔是一格格的水稻田，偶有孩童的嬉笑身传来。
王怀桑能猜到幻境的主人大概就是柳墨蝶，可是她无法确定她会以何种形态出现。
毕竟在这幻境之中，自己是客，她在是主。
村落中亦无不寻常之处，一切都静谧得诡异。
她走来走去，大概把整个村子都逛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形似或者神似柳墨蝶的人物。
村民也皆以寻常人物对待自己，没什么好注意的。
她走了许久，腿脚乏累又毫无头绪，只得先暂且在一条小河旁歇脚。
却待掬水来饮之时，水波流动间，她被水面倒映出的面容吓了一跳。
因为这不是她自己的脸。
也不是柳墨蝶的脸。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面孔。
细瞧之下，眉眼竟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这张面孔极为年轻，应当只有十五六岁，容貌清丽素净。头发高竖，像是修仙之人的打扮。
在幻境中冒领别人身份的事此前也发生过，只是那时王怀桑一般都充当摄像头的作用，根本没有身体的主导权。
此时情况大不相同，她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原来以他人的形态出现。
王怀桑立刻想找村民打探一下自己是谁。
然而眼前的世界，在王怀桑看到自己面容的那一刹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世界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重回鲜活的色彩，涌动的生命力重回此处。
王怀桑甚至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还没等她思考发生此等变化的原因，身后就传来呼唤之声。
“莲生，莲生。叫你呢，怎么装听不到。”
王怀桑有些迟疑的转过头去，看到呼唤自己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朴素的汉子，一身农户打扮。言语间甚至有些粗鄙。
那汉子见王怀桑不答话，快走几步来到她的身边，有些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道：
“怎么了，连你爹都不认识了。走，别在这傻站着，我们回家去给你娘过生辰。”
王怀桑将计就计跟着他走。
看得出来，这男人其实还是很珍视自己的妻女的。王怀桑在意的是，“莲生”这个名字她是听过的，依稀记得是出自何菡萏之口。
只是她想不通，这既然是柳墨蝶的幻境，为何主角却是和她八杆子打不上关系的莲生。柳墨蝶又在何处。
正在胡思乱想中，二人就走到了地方，男人口中的“家”和一般农户别无二致，非常普通，处处透露着清贫的气息。只是打扫得干净敞亮，看得出来这一家人还是有在努力生活。
王怀桑没来由觉得，素未谋面的莲生，应该也是这般活泼爽朗的性子。
父女二人回到家中，父亲鬼鬼祟祟用眼神示意王怀桑去看水缸。举止间透露出期待。
王怀桑去看了，发现水缸里不过有一尾鱼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单为了不拂了父亲的面子，她只好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说道：
“哇！爹爹，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大一条鱼？”
对方显然非常受用，夸耀道：
“回来时买的，今晚给你娘炖鱼汤喝。”
二人说话之间，王怀桑听到背后的房门吱呀轻响，——有人进来了。
来人正是何菡萏，她此时这具身体的母亲。
也许是刚来这个世界时被这人拿天雷轰过的缘故，王怀桑对何菡萏一直有些本能地发怵，乍然见到，竟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此时的何菡萏还是普通修者的打扮，眉宇间有种不得志的戾气，气场也没当师尊时强大。王怀桑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她回来后也不言语，只淡淡扫了喜气洋洋又刻意遮遮掩掩的父女二人一眼，就自顾自去挂剑更衣了。
莲父对她的冷淡见怪不怪，甚至上赶着问道：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训练结束了？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最末一句问话原本是关心，可是听在何菡萏耳中仿佛别有意味。
她当下就有些恼了，言语带刺地回应道：“我还没有弱到普通训练都会受伤。”
莲父避其锋芒，不再回应，只朝莲生吐了吐舌头，意思是：
“你看，我又说错话了。”
王怀桑不知道此时的莲生会作何反应，但她的第一反应是何菡萏有病。
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有真心爱她的亲人为她准备生辰，真是暴殄天物。
莲父显然没被何菡萏的态度影响到过生辰的性质，依旧喜滋滋哼着小曲开始处理鱼。
但他的动作实在生疏，那尾鱼又大得出奇，很难控制。
鱼扭动着逃离他的手掌，挑衅似地越蹦越远。
王怀桑看不下去，职业病发作，拿起菜刀快步上前，一刀背拍晕了那鱼，回头对莲父说道：
“我来吧。”
她手脚麻利的刮去鳞片，开膛破肚。
热油，将鱼沥干水分放入，煎至两面金黄后倒入开水。文火慢炖等待汤熬出香味之后加入豆腐。出锅后撒上葱花，再加入少许盐。不过一个时辰，一锅鲜掉眉毛的鱼汤就熬好了。
莲父本来想给何菡萏一个惊喜，可是这满屋子的鱼汤气息，想是满也满不住。
王怀桑手脚麻利地盛好鱼汤摆上桌，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可惜，懊悔起自己的职业病来：多好的一锅汤，真是便宜了何菡萏这个坏女人。
不过香味浓郁到这种程度，何菡萏居然还不出来，不知道在屋里捣鼓什么。
莲父拍了拍王怀桑，示意她进屋去请。王怀桑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谨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何菡萏的好女儿，只得不情不愿地去请了。
屋内，何菡萏背向屋门，手里不知道拿了本什么，正在读得入迷。
王怀桑看到此景，心中起疑，放了两只系统蜻蜓前去偷看书的内容。
可惜的是，书上都是些王怀桑没见过的鬼画符，根本看不懂。不过如此鬼画符，王怀桑倒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还没等她想起来，何菡萏察觉到背后有人，猛地转头，怒道：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请您去吃饭。”
王怀桑规规矩矩回答，乖巧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何菡萏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目光躲闪了一下，为自己挽尊道：
“那怎么不说话？躲在背后鬼鬼祟祟，吓我一跳。”
王怀桑不想惯着她，转身就走了，但是她的五官还和放出去的蜻蜓相连。
她眼睁睁看着，何菡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表情浓稠，看不出是怨毒还是怜悯。
王怀桑预感大事不妙，甚至开始怀疑何菡萏看穿了她的伪装，一时之间背后汗涔涔的。
饭桌之上，何菡萏一反常态，对她的女儿莲生照顾有加，言语间提及莲生的修行天赋，语气怪腔怪调地说道：
“放着那么好的天赋不好好修行，硬犟着要回来帮父亲务农。这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王怀桑本想着说多错多，面对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方欲随便点点头敷衍过去之时，脑袋里没来由出现一种从未听见过的声音：
“娘有所不知，人生不只有问道成仙，柴米油盐也是人之根本。我是看父亲一人养活我们母子，还要还债，太辛苦了，才决定放弃修道的。”
这声音清亮动听，和王怀桑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别无二致，想来便是莲生本来的想法。
虽然不知这声音为何会在这时出现，但王怀桑秉持着有答案就照抄的理念，对着何菡萏，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若是寻常母亲，听到女儿如此孝顺之语，想是脸皮都要笑烂了。可惜何菡萏不是寻常母亲，她只嗤笑一声，不做评价。
王怀桑只祈祷这顿饭快点结束，她好背地里出去找线索，心中焦急难耐，一时食不知味。
何菡萏本来还想给莲生一个面子多尝两口，可是听到王怀桑刚才那一番话后，筷子一撂，索性不吃了，就坐在对面抱臂死盯着王怀桑。
到头来只有莲父是在真的享受美食。
鱼肉鲜嫩，炖煮得刚刚好，既不过于软烂也不至于发柴，吃在嘴里甚至有一丝弹牙。
鱼汤更是鲜美非常，莲父连喝了两大碗，还嫌不过瘾，将米饭泡在鱼汤里吃。
本就喷香的米饭泡上鱼汤更显软糯鲜香，再加上剔了刺的鱼肉和少许香菜葱花，一碗完美的汤泡饭就完成了。
莲父经过了一天的劳作，美美来上这么一大碗饭，吃得呼呼的，一时之间筋骨都舒展了。
等他舒服地宛若从灵魂深处打了个饱嗝儿，才想起来招待今天的寿星，抬眼一看，发现何菡萏面色不善，一时有些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他本来就自觉粗鄙自认为配不上何菡萏。
毕竟何菡萏原本是县官老爷的千金，若不是惨遭抄家，她也不至于下嫁给自己这个平庸到骨子里的男人。而自己当初为了把她从狱里捞出来，欠了好大一笔钱。
他一向老实，懂得什么是知足常乐，哪怕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爱自己，也不爱自己和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没提过生日的事，反而夸起自己的女儿：
“莲生今天真是吓了我一跳，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这做鱼的手艺。这滋味，感觉出去当厨子都够用了。”
王怀桑随口糊弄道：“修行时跟着一个师兄学的，不足挂齿。”
原本的生辰宴就这样没滋没味地过去了。
夜里，莲父鼾声如雷。
王怀桑抹黑起来，走到屋外。她原本的目的，是要在这个幻境之中找到柳墨蝶的化身，可是这幻境的剧情一直围绕着何菡萏在转，搞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此时出来，是想试试用寻灵引找找柳墨蝶的踪迹。可惜事情终不如她意。寻灵引的绿色光点一直呆在原地转圈，完全不动。
王怀桑叹口气，正准备回去休息，明日再去修界找找线索时，一把寒光凛凛的利剑，冷不防架在她的脖子上。
无声无息，剑锋反射的月光刺得王怀桑睁不开双眼。
“你究竟是谁？”
这是何菡萏的声音。
王怀桑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自己竟然真被发现了。
“我虽说算不上个好母亲，但是我亲生的女儿我还是了解的。说，你是何方妖孽，竟然不知死活附身我女？”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王怀桑努力稳住心神，思考如何逃跑。
“不过，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桩好事。我可以杀了你，而不必让我的莲生感觉到疼痛。”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莲生活下去，对吗？”
王怀桑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是何菡萏的扭转刀刃，在她脖颈上割除一道血痕。显然，王怀桑戳到了她的痛处。
“废话什么？还不受死。”
王怀桑感觉到背后一股强烈的威压袭来，她今天居然真要把自己杀死在这。
求生的本能使王怀桑光速点开系统想要自救，可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失去的身体的控制权。
她眼睁睁看着一只手穿过自己的腹部，在自己的身体里搅动，捏住自己的心脏，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自己，这具身体，莲生！
只转过头，说了一句：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又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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