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晴天》枝舒

16、第十六章 你是想空手

　　本来只是想假装不在线的姜今雨，结果吃完午饭便把祝清阳这事抛到了脑后。

　　饭后休息了一个小时，团建大部队乘坐大巴回到一中。

　　至此，团建活动圆满结束。

　　姜今雨从一中开车回家，顺路去了一趟生鲜超市，买了些新鲜食材回去做晚饭。

　　期间忙着做家务，她没怎么碰过手机，直到洗完澡回到房间，才想起来拿手机看工作群有没有新消息。

　　草草擦了几下头发之后，姜今雨把干发帽披在肩上，手指划过屏幕，有程茜发来的炫耀信息，说已经改完三分之二的试卷了，她回复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

　　接着，她点进各种群聊，一一消除红点，然后转发年级通知到十班班群……

　　一通操作下来，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数字“1”紧贴着一个小太阳的头像。

　　姜今雨指尖一顿，停在小太阳上方，点进去。

　　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内容只有一张金毛的照片，它坐姿乖巧，对着镜头微笑吐舌。

　　毫无疑问，照片里的金毛便是姜今雨白天见过的萝卜，她将照片保存到手机，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屏幕，假装是在摸萝卜的脑袋。

　　姜今雨：【已存图。】

　　发过去之后，她想了想觉得白拿人家的图不太好，就又转账了一百块钱给他。

　　姜今雨：［转账］

　　很快，祝清阳的回复就来了。

　　祝清阳：【？】

　　祝清阳：【不好意思，我不缺钱。】

　　祝清阳：［转账］

　　姜今雨心想，不好意思，她当然知道他不缺钱了。

　　姜今雨：【总不能白拿你照片，但你不是没收吗，怎么又转回来？】

　　祝清阳：【有来有往，免得被某人污蔑我小气。】

　　姜今雨：【我什么时候污蔑你了？】

　　祝清阳：【我也没说是谁。】

　　祝清阳：［微笑.jpg］

　　糟糕，一不小心就入了他的圈套。

　　姜今雨轻叹一声，她现在顶着湿头发不想跟他掰扯，正打算退出聊天框时，记起林静菲拜托她的事，当即止住手指的动作。

　　她在脑海里思索着措辞，手动输入“你记得白天我说有事要拜托你吗”，食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

　　反复检查了几遍，注意力却落到“白天”这个词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祝清阳那放大的五官和灼人的视线，她心一乱，转而按下删除键。

　　姜今雨：【问你件事，我学生想找你设计班牌，下周四前要用，可以吗？】

　　原本以为这次也能很快收到回复，没成想信息都发出去十分钟了，新的红点仍没有冒出来。

　　奇怪，明明刚才还在线的。

　　姜今雨不再去想，随手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去浴室吹头发。

　　周一大课间，经过老师们夜以继日地改卷，月考成绩按时放榜，姜今雨刚把成绩单张贴在十班公告栏上，一群学生便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占领最佳观看位置。

　　幸亏姜今雨躲得够快，这才没有被挤到。她退到门口，远离乌泱泱的人群，目光朝教室后排看去。

　　洪晞两手撑着太阳穴，怔怔看着桌面，额前的齐刘海像是被抓过，露出一小片额头。

　　而左边与她隔了一个过道的李辉，则平躺在用五张凳子摆成的简易床上呼呼大睡，半点不受影响。

　　姜今雨额角一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他桌子上抄起一张满是红叉的卷子，卷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李辉极其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睛，见是姜今雨，于是唉声叹气道：“老师，上课睡觉天打雷劈，但下课睡觉你应该管不着吧？”

　　“我可以不管，但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是舒服了，教室里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什么磕碰摔伤是很危险的，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没有负责的能力还这么心大，不知道李辉到底怎么想的。

　　她的话戳到李辉最在意的点上，他果然打了个激灵，坐起身不睡了，把从四处搜刮来的凳子一个个踢回原位。

　　见李辉起身，姜今雨以为他是要去看成绩，给他让出过道，但他却视而不见，抬脚转向另一边，姜今雨叫住他：“成绩出来了，你不好奇？”

　　李辉伸了个懒腰，起身拉伸胳膊，往教室外面走：“晚点看，成绩又不会变，什么时候看不都一样。”

　　这是什么顶级心态？

　　姜今雨实在不知道该夸他好，还是骂他好。

　　她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洪晞，女生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手指不停绞着刘海，虽然没抬头，但姜今雨知道她一直在注意周边的环境。

　　姜今雨留意过洪晞的月考成绩，年级排名比上次进步了二十七名，她走过去，温声说：“洪晞，你跟我出来一下。”

　　被喊到名字的女生身体抖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姜今雨出来走廊，讷讷地开口：“老师，是我考得不好吗？”

　　姜今雨眉开眼笑地站定，用手指帮洪晞梳了梳乱糟糟的刘海，然后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不，你考得很好，所以请你放宽心，我叫你出来只是想了解下你的近况。”

　　“嗯。”洪晞僵硬的表情果然放松下来，怯怯地对上姜今雨的眼睛，作出一副聆听的样子。

　　“这段时间你感觉怎么样？有比之前好一点吗？”

　　洪晞眼神飘忽不定，笑得腼腆：“我不知道，应该是好一点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好点了，但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却出卖了她。

　　姜今雨心中了然，没有戳穿：“好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正好你在这，我办公室有校心理咨询室的宣传手册，你跟我过去领一下，然后放到教室书架上好吗？”

　　听完，洪晞如获大赦，略带拘谨地看着她：“好的老师。”

　　……

　　办公室。

　　洪晞拿着宣传手册离开，姜今雨坐下来，弯腰捏了捏小腿。

　　爬完翠青山两天了，她的小腿仍有些酸痛，这周还答应了杨逸年他们一起晨跑，为运动会作准备，估计还要再缓两三天才能好。

　　捏完小腿，她直起身，从置物架上拿出红色的地理图册，打开电脑准备今天课上要用的习题。

　　姜今雨摊开地理图册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物品，扭头一看，是她早上从家里带过来的浅蓝色绘本。

　　上次在风青书屋看完祝清阳的分享会之后，她一时兴起买了这本《白云小岛》，后来因为太忙没时间看就暂时搁置了。

　　昨天晚上得空翻开绘本，姜今雨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没想到时隔多年的现在，还能有机会看到祝清阳的画作。

　　他的画风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比以前精致成熟了许多，绘本内容也不长，不到一个小时便能看完。

　　故事大意是讲主人公在白云小岛上的日常生活，通过收集足够的水汽使小岛降雨，同时蒸发后的雨水又变为水汽，可以弥补小岛云的消耗，以便小岛维持原貌顺风飘行，结交其他小岛的朋友。

　　绘本虽然没有一波三折的情节，但是满怀着温情，看到感人的地方姜今雨还忍不住落泪，感觉心窝暖暖的，连睡觉的时候都沉浸在剧情里，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姜今雨今早醒来下意识摘眼罩，一摸眼睛发现什么也没有，她昨晚竟然不用眼罩都能睡着，没想到绘本还有缓解失眠的功能，真是神奇。

　　她随手翻了一页绘本，这一页画的是主人公补充小岛云的情节，作为一名地理老师，她看到的是降水的形成过程，知识点就这样以生动有趣的图画展现了出来。

　　联想到最近一些学生的状态，姜今雨灵光一闪，虽然在地理学科的教学上不乏各种图解，但能兼顾缓解厌学情绪的却少之又少，或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教学。

　　得益于祝清阳带来的启发，姜今雨心生感激，但对于他无故不回信息的行为，她还是叹了叹气。

　　尽管有时候不回复也是一种回复，她还是决定当面问问祝清阳，为十班的开幕式再争取一下。

　　备完课，恰巧志愿者来送今日份的信件，姜今雨从电脑前抬起头，找出上周写好的信件递给志愿者。

　　既然信开始派送了，她估摸着祝清阳差不多该来了，便决定现在去趟临时办公室。

　　行政楼。

　　笃笃笃——

　　敲了三下门，姜今雨轻轻推开门，往里探出半个身子，又没见到人影。

　　姜今雨握着门把手，回想起在一中见到他的次数，一开始见面的确很频繁，但自从临时办公室批下来之后，见的次数就少了，她心生疑惑，他真的有来过吗？还是说他根本不用来，只需要走个过场就行？

　　正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抵住门，姜今雨头顶随之落下一道阴影，她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右转。

　　由于姜今雨刚才只是推开了一道缝隙，门没完全打开，她站的位置过于狭窄，也就看不到自己的头正直直撞向门框，身后的人毫不犹豫地护上去，替她挡开坚硬的物体。

　　“咚”的一声，姜今雨感觉后脑勺撞上了什么，她仰头，只见祝清阳眉头紧皱，而他的左手正垫在她头上。

　　男人将手抽回，瞥她一眼，用右手揉了揉掌心，轻描淡写地说：“看傻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姜今雨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拿到眼前观察，大概是撞到了凸出来的边角，他手背上有一道红痕。

　　这么明显的痕迹，肯定很疼。

　　“你没事吧？”祝清阳听见她说，手上不断传来温软的触感，他一时有些愣神。

　　“你这手还能画画吗？”姜今雨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话语里是掩不住的失落。

　　祝清阳任由她抓着手，笑了声，语调不知不觉上扬：“看来是真傻了，你好好看清楚，我被撞的是哪只手。”

　　话音刚落，姜今雨手一紧，见抓的是他的左手，于是目光下落，他的右手安然无恙，幸好没事，姜今雨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放开他的手。

　　手上的力道一松，祝清阳的左手忽然失去了束缚，有些轻飘飘的，他盯着姜今雨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惋惜。

　　姜今雨欲言又止：“实在不好意思，这样，我请你吃饭行吗？”

　　祝清阳表情逐渐变得微妙，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姜今雨前面弯弯绕绕一长串的话，或许是觉得铺垫够了，终于抛出自己的意图：“你能帮忙设计班牌吗？”

　　等祝清阳听清她后面的话后，嘴角倏地一垮。

　　敢情在这等着他呢。

　　他改口：“行啊，我看就今晚吧。”

　　这回轮到姜今雨不同意了：“今晚不行，我得值班。”

　　祝清阳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就明晚。”

　　“明晚我没空，后天晚上我得值班。”

　　祝清阳气笑了，双手抱臂：“这么说来，你是想空手套白狼？”

　　“嗯……额不是。”姜今雨急着让他答应就没想太多，紧急在脑海中过了下这周的工作日程，“我周五有空，你呢？”

　　“看你，我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