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游记》石田野色

72、武林大会3 死了就死了

　　摩罗刀收敛神色，指尖微动，两把弯刀便同认主了似的向他手中游去。

　　“千机线。”周鸣看出了门道。

　　“你果然认识。”见自己的武器竟然被人认出，摩罗刀更加笃定周鸣是在藏拙，谨慎地驱使双刀在周鸣身侧试探。

　　周鸣弯腰躲过刀锋，那物又像长了眼，顺着他腰线滚了一圈，将他外衫削掉一截，裤子也险些挂不住。

　　摩罗刀见周鸣窘样，勾起了嘴角。

　　周鸣扶好腰带，拔剑欲要砍断千机线，可那线极细，肉眼难以捕捉，摩罗刀又在不断转动令它变换位置，实在难办。

　　摩罗刀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他瞄准的位置是周鸣的脖子。

　　周鸣看出他意图，也不再想着去找千机线了，干脆调动气流环绕在身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叫摩罗刀无从下手。

　　双刀再攻击时只能与风刃相撞，发出叮当响声，不多时，千机线被绞断，两把刀掉落到了地上，摩罗刀此时已无远攻之物，只能与他近战。

　　周鸣看准时机，脚下生风，举起龙鸣剑向他袭去。

　　他的剑招很快，摩罗刀应接不暇，很快败下阵来，屁滚尿流地爬下了台。

　　周鸣悠然收剑，屹立在台上俯视着他，道：“你输了。”

　　摩罗刀指尖颤抖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台上人打了个响指，他浑身衣物突然化作无数布条散开，围观之人惊呼声乍起，摩罗刀慌忙拢住衣衫，惊愤道：“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周鸣挑了挑眉。

　　摩罗刀又向周围喊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是此人杀了大魔头杜凌岳和天毒手卢然，修罗教也是他剿灭的，我武林有此等少年英雄之辈，实乃幸事！”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周鸣的眼神就变了，难免带了些质疑和审视。

　　江湖纷乱，每年发生的大小事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光靠一个煞武盟照顾不到这么周全，于是便常有一些游侠出手，行侠仗义的同时也为自己博得好名声。

　　其中也有“事了拂衣去，不管身后名”的，不管是不是有意，不出半月，自会有人站出来冒领这功劳。这样做的好处很多，有了名声，此人才能在江湖立住脚跟，不管是找大派傍身还是自立门派，都会事半功倍。

　　因此，当年周鸣做的那些事，由于他自己并不上心也无意邀功（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事竟然算功），早就冒出来八百个人承认了，大家把这些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聊到其中有几位少年时，也不过莞尔一笑，说句罢了罢了，孩子心性。

　　摩罗刀应当算是少有的知道真相的人。

　　他如何得知的消息暂且不论，且说现在，为何要特意点出来呢？

　　台下的肖岑和看向周鸣，见他师兄在一众看客的簇拥下依旧淡然与他对视，心下安定些许，用口语问他：“这人想干嘛？”

　　周鸣笑笑，转而对摩罗刀道：“你打不过我，就想为我多树些敌，让别人来替你报仇？”

　　摩罗刀目光闪烁，不答反问：“你敢说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说与不说，你的目的都达到了。”

　　此时台下已有不少人虎视眈眈，想要上台来与周鸣一决高下，过了今日，只怕他周鸣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各家名册内，往后再想过安生日子，恐怕有点难度。

　　周鸣话音刚落，隔壁比试台上便飞来一条长鞭，犹如蛟龙般粗壮有力，盘桓着朝周鸣脚下袭去。

　　周鸣闪身躲开，那鞭子便轰的一声在比试台上打出一个大洞来。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一道阴柔声音响起：“龙鸣剑主？这是哪个给的称号，让咱家来见识见识你的厉害罢！”

　　台下有人道：“这不是自称杀了卢然的章影吗，前年刚建立了千影教，收了不少教众呢。”

　　另一人答道：“我昨日跟他交手过，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看样子现在是正名来了。”

　　两人说话间章影已然现身，他身着短褐左衽，腰间系着一条狐狸皮，肩上披着毛毡，数条小辫子紧紧贴着头皮垂到腰间，暴露出尖锐的骨相。

　　章影见周鸣轻易躲开自己的鞭子，狞笑一声，扬手便要再打，周鸣还想像昨晚一样握住鞭子，可等到鞭子凑到眼前，他突然察觉不对劲——这东西的材质竟然不是常见的皮革，而是不知什么动物的脊椎骨，浑身布满尖刺，被涂成了漆黑的颜色。

　　骨节灵活地缠上了周鸣的右手手腕，把他往台下甩去，千钧一发之际，周鸣脚尖勾住护栏，旋身返回原位，同时踩着章影的鞭子几步来到他脸上，用右手勒住了章影的脖子。

　　血珠瞬间渗出，糊满了章影的脖颈胸膛，也不知是周鸣手上的还是章影脖子上的。

　　章影脖颈间肌肉绷得死紧，咬牙道：“这鞭子上涂的有我自制的毒药，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周鸣咧着嘴，手下力气不减：“黄泉路上还有你相伴，也不孤单。”

　　章影见周鸣不中计，忽然发出一声暴喝，内力暴涨，竟硬生生将周鸣震开三米远，紧接着，无数黑虫从他袖子里飞出，铺天盖地的像是一场浓重的烟雾。

　　那些虫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训练的，只往周鸣身上扑，黑雾很快将周鸣淹没，只露出一点头顶。

　　章影冷哼一声，一手捂住脖颈止血，一手握拳置于唇下，发出像虫子鸣叫一般的嗡嗡声，那些虫子听了这声音，就跟疯了似的立即往周鸣身上钻去。

　　然而，周鸣却突然不动了。

　　他周围的虫子也如同被施了咒，按照单调的路线一遍遍在他身边转着圈。

　　台下众人寂静下来，纷纷猜测周鸣是不是已经被困死在了虫阵里。

　　章影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看出这些虫子的状态不对，但不管自己怎么召唤它们都不回来，没办法只得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就在他的脚踏进虫阵的同时，虫阵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无数风刃席卷着黑虫的尸体狂风骤雨般砸向章影，硬生生把比试台砸出了一个大坑，连着章影的人和虫纷纷掉进坑中，没了声息。

　　再看周鸣，风刃带起的气流微微拂动他的额发和衣袖，他本人却岿然不动，静静地看着场内景象。

　　过了几瞬，章影还是没有动静，煞武盟派了两个人去查看，只从比试台底下拽出来一个被打成筛子的人形物什。

　　死了就死了，进来前哪个没有签生死状？周鸣坦然接受来自各方审视的目光。

　　裁判宣告：“这一场，云游山周少游胜！”

　　台下众人这下彻底失了声。

　　有个别跟周鸣眼神对上的，连忙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周鸣从裁判手中接过专属于章影的腰牌，又额外问他要了摩罗刀的，几步跳下比试台，揽着肖岑和的肩膀往外走去。

　　一直关注着他动作的众人纷纷为二人让路，肖岑和小声对周鸣说：“师兄，我感觉好多人在看我们。”

　　周鸣也小声说：“腰挺直，别露怯，不然就要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肖岑和：“......好。”

　　二人走了没多久，身后追来一位侍从打扮的人，头戴青色冠帽，嘴里喊着“少侠留步”。

　　二人停下脚步，双双回头看他，周鸣问道：“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侍从便道：“我奉煞武盟盟主孙靖之命，请今日比试获胜的几位来盟中用饭。”

　　孙靖和其他几位长老这几天都不曾露面，此时突然要请吃饭，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鸣摆摆手：“不去，我们有饭吃。”

　　他说罢就要走，那侍从又追上来，道：“并非只是用饭，还要聊一聊明日终比的相关事宜，座上宾客中说不准就有少侠明日的对手，少侠若是无事，去看看也是无妨的。”

　　周鸣对他未见面的对手兴趣不大，但他突然想到了最后的大奖，那本据说能帮助朱道林练功的功法，踌躇片刻，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刚改了口风，侍从又说：“我们盟主只邀请了您一人，您身边这位——”

　　肖岑和听他这么说，刚想跟周鸣说要不然自己就不去了，周鸣就道：“他是我师弟，我们两必须一起去，你不让他去，那我也不去了。”

　　侍从没办法，只好松口，引着二人绕过众多比试台，抄了条小路，来到煞武盟的议事堂中。

　　堂中差不多十来个人，男女都有，周鸣在其中看见了朱道林，惊喜地带着肖岑和坐到了他身边。

　　肖岑和在坐下后便掏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和棉纱布，拉过周鸣受伤的右手为他包扎起来，周鸣把手放在他腿上由他摆弄，跟朱道林相互交换了今日比试的信息。

　　朱道林在听到章影的事情后蹙起了眉：“这个章影，这两年刚刚建立了一个小门派，与众多大派都有牵扯，手下的教众也不少，你贸然把他杀了，只怕后面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周鸣道：“此人心术不正，鞭子和虫子上都淬了毒，在我之前跟他比试的几个人也都是伤的伤死的死，王律那样的都算轻的，我要不是有你提前给的解毒丹，今天死在台上的估计还得加我一个，再说了，我们进来之前可是都签了生死状的，他的部下要是不认，那才叫名声扫地。”

　　朱道林还在蹙眉，周鸣便开玩笑道：“你怎么了？现在遇事也变得瞻前顾后起来，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朱道林勉力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这话说得周鸣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细想，很快孙靖便带着一众长老进来了，破山道人和栖霞夫人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