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晚西风吹涟漪》春露寒

44、第 44 章 陶静娴

　　可她是一个冷血的女人，注定给不了薄晚嫣想要的。

　　萧楚涟猛然回过神，视线掠过副驾驶那束白菊，瞬间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只剩一片淡然。

　　她握紧方向盘，驱车前往目的地。

　　沿途楼宇渐渐消散在身后，视野开阔开来，一座冷清萧索的陵园静立在眼前。

　　萧楚涟手里捧着白菊，脚步放轻踏上石阶，三两步后，站到墓园正中的墓碑前。

　　她缓缓蹲下身，掏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擦去墓碑上积落的灰尘。

　　墓碑嵌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眉眼温柔，笑意温婉。

　　“陶阿姨，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商明漪。”没有一直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还把她弄丢了。

　　她屈膝跪在墓碑前，孤零零垂着头，压抑许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砰~”

　　眼前总还浮现出两车相撞的惨烈场面。

　　汽车的碎片与血肉横飞，满身鲜血的女人撑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挪向不省人事的小女孩。

　　“救救......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将她们抬上救护车，陶静娴扯下鼻子上的氧气管，满身是血的手臂抓住来人的胳膊，“大夫，我女儿呢，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还这么年轻......”

　　医生轻轻按住她挣扎的手臂，出声宽慰：“女士你先别激动，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你的孩子的，她现在在另一辆救护车上，同步送医。现在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你们的血型。”

　　陶静娴沉默了一会，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们都是AB型RH阴性血。”

　　话音刚落，面前戴口罩的医生愣住了，她神色焦急，立刻拿出对讲机跟120调度中心沟通伤者血型，出血量，报备稀有血需求。

　　对讲机持续了十几分钟，医生一脸愁容，无奈说道：“陶女士，我市三甲医院熊猫血库存都不足，目前正在加急从邻市调度，医院那边也紧急通知登记在册的志愿者前来捐献，但希望很渺茫......”

　　“北城全市库存目前仅够抢救一个人。”

　　“大夫！”陶静娴脸上淌下血泪，她颤抖着手，试图要抓住什么东西，“无论如何先救我女儿，要是血不够，可以先抽我的，我也是AB型RH阴性血，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女儿，求求你们了。”

　　“女士，你也受伤了，是不能输血的。”

　　陶静娴什么都听不进去，反复喃喃着：“救我女儿，先救我女儿......”

　　萧楚涟急匆匆赶到时，她们都进了抢救室。

　　“明漪，陶阿姨！”她泪流满面，跌跌撞撞，重重摔在抢救室冰冷的门口。

　　明明只差一步，她就要赶上她们了。

　　“吧嗒~”

　　红灯灭了，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人话音落下，萧楚涟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才终于明白，陶静娴把仅存的一线生还机会，留给了商明漪。

　　*

　　“陶阿姨，我一直小心翼翼守着商明漪，还是又一次让她受了重伤。”

　　“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思绪收回，萧楚涟缓缓地将白菊放到墓碑前，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而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接近商明漪了，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山林风声飒飒，身后适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萧楚涟，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现在还配来这里吗？”商明漪捧着花束，一脸冷漠地站在身后。

　　“好，我马上就走。”萧楚涟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她背过身，特地绕了一个圈，隔开她与商明漪的距离。

　　“等等。”

　　走出一段距离，商明漪冷声开口，眼里沁着一层薄霜。

　　“把你的花拿走。”

　　“......”

　　萧楚涟脚步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现在也不是你的谁，凭什么你说什么，我都要照做？”她声音发颤，一股脑把话全部冲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回过神，她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用这种语气同商明漪说话。

　　她睫毛轻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屏息敛气，静静等着对方的怒火落下来。

　　“……”

　　商明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迈步往前走了。

　　陵园处在荒郊山林，地势偏远，这一带很难叫到车。

　　商明漪走出陵园时，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还是没有人接单。

　　她懊恼地抬手，挡住头顶的大太阳，抬眼便看见萧楚涟抱着胳膊，斜倚在车前。

　　“两百块，送你回市区。”女人轻抬眼帘，幽幽开口。

　　商明漪冷漠地白了她一眼，“谁稀罕坐你的车。”一看就是薄晚嫣买给她的，简直碍她的眼。

　　她才不会跟这种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哦，那就留你一个人待在山里吧，反正山里有狼，我们的大小姐也不害怕。”

　　“那我走了，拜拜！”她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要拉开车门。

　　“萧楚涟！”商明漪气鼓鼓地瞪着她。

　　哼，她才不要让萧楚涟得意。

　　“扫码，付款。”刚坐到车上，萧楚涟就面无表情地递过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上的收款码。

　　“急什么，不是还没到市区吗？”商明漪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不想去搭理萧楚涟。

　　要不是实在打不到车，她才不想上萧楚涟的车。

　　顶着烈日清理了一阵墓碑周围的杂草，此刻她坐进开着空调的车里，凉风扑面而来，舒服得几乎昏昏欲睡。

　　萧楚涟坐在一旁，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商明漪熟睡时，眼睫毛很长，嘴巴会浅浅地张开，指腹时不时蹭着鼻尖，想要蹭掉鼻尖那点发痒的感觉。

　　她清醒时，会鲜活地眨动双眼，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生气的时候，嘴巴会气鼓鼓地撅起来，偏过头不理她。

　　但她对一个人死心时，这些鲜活的情绪就会荡然无存，化为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明漪，你其实没有那么恨我，对不对？”她还在对自己表达情绪，那自己是不是还可以挽回？

　　“萧楚涟！”她内心里翻江倒海，熟睡中的女人突然轻声开口。

　　“嗯？”

　　“这车你到底开不开，我们停在原地多久了？”

　　“哦哦。”萧楚涟猛地回过神，尴尬地挠了挠头。

　　“路程要两个小时，你想听什么歌，我给你放。”萧楚涟握着方向盘，不经意看了一眼商明漪。

　　“不用了，我睡觉。”这车好像有什么魔力，商明漪一闭上眼就困，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黑夜笼罩了整座北城，车窗外点点灯火明明灭灭。

　　商明漪侧过头，睡眼还带着惺忪，瞪向萧楚涟：“都到市区了，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萧楚涟枕着自己的手臂，出神地望着车窗外，淡淡道：“我没有叫醒人的义务。”

　　“哼！收款码拿过来。”商明漪气鼓鼓地解开安全带，气不打一处来。

　　她就不该跟萧楚涟待在同一个空间。

　　付了钱，她就跟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下次吧，我的支付宝今天收款限额了。”萧楚涟始终背对着她，拉开车门，径直迈步下了车。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几口夜里的冷空气，逼自己回过神来。

　　就在十分钟前。

　　“明漪，到了。”萧楚涟将车子熄火，转头去看身旁的女人，一时怔了怔。

　　夜色下，一缕月光落在熟睡的女人鼻尖，她仰靠在座椅上，神色恬静。

　　黑茶色长发四散铺开，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

　　萧楚涟小心翼翼解开安全带，微微倾过身，嗅到了淡淡的皂感香气。

　　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挺翘的鼻梁，动作放得极慢，一路往下，最终落上她红润柔软的唇瓣。

　　“明漪？”她喉头微微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喉咙，相触的指尖轻轻抵上自己的唇。

　　商明漪依旧睡得沉，毫无反应。

　　萧楚涟逐渐大胆起来，胸口轻轻震颤，呼吸乱得厉害。她微微俯下身，低头轻轻贴上商明漪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唇瓣刚一离开，她立刻往后退开半步，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屏住，死死盯着商明漪的眉眼，生怕她就此醒来。

　　“萧楚涟，你真的很恶劣。怎么可以趁着商明漪熟睡，做出这种偷亲的举动。”她吹着冷风，懊恼地抓着头发。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这么令人厌恶的蠢事。

　　为什么自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为什么无法跟薄晚嫣割舍，又为什么老是要占商明漪的便宜。

　　萧楚涟，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萧楚涟！”

　　“砰~”地一声，商明漪气鼓鼓地关上车门，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页面，走上前来，“微信收款码给我一下，我转钱给你，不想欠你的人情。”

　　萧楚涟转过身，眼眶猝不及防溅出一滴泪，她压抑着情绪，低声说：“可我欠你的，还都还不清了。”

　　“你就当我贱吧，我不想跟你毫无瓜葛。”

　　我不需要你转钱给我，也不想跟你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