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难分》彭博

47、胡竟不在这？ 许景和又翻

　　许景和又翻回第一页，一页页细看下去。这些事，的确不至于让一个人走上绝路。谢志诚也算在职场混了多年，不该因为几句难听话，受点委屈就走到尽头。
　　这份工作，他做得不算出色，但也没犯下什么实质错误，采购的事到死前也未能落实。
　　“事情没做成，大不了被开除，连起诉都不会有。”许景和给他的职业生涯定了结论，“他真的是自杀吗？”
　　“是自己跳下去的。”
　　“你觉得有人逼他吗？”
　　“我不负责猜测。”
　　许景和点点头，继续看下去。这次看得极仔细，谢志诚经手的每一笔数据、材料、时间，对方的背景——大多数人他还有印象，他开始尝试还原谢志诚当时的处境。
　　资料太多，他整个人沉进去。等读完抬头，已是数小时后，胡荣一直站在桌边，侧身垂眼，静静地等着。
　　他赶忙抬手：“坐，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怎么？这算雇主待遇？”
　　“是。”胡荣仍没动，只在他说话时转头，示意自己在听。
　　谢志诚的情况渐渐清晰：十几年来他每月准时寄钱回家，弟弟妹妹都还在读书，学费不低，还有一个妹妹在国外留学。这个家靠他才活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可以接受失业，却无法承受在家人眼中崩塌的角色。归根结底，是一朝梦醒。
　　一看时间，早已经是第二天了。许景和起身给胡荣泡了杯茶，两人终于放松下来。胡荣点了根薄荷烟，夹在指间，却几乎没吸，整个人神采奕奕，有种隐约的兴奋感。
　　“要不要我给你订酒店？还是你去找胡竟？”许景和看她对雇主专业的样子，莫名觉得难受。
　　胡荣端起杯子，有些意外：“胡竟不住这儿？”
　　许景和咳了两声，摇摇头。他把胡荣带来的资料抽出几张，剩下的还给她，让她处理，也开始刻意避免留下任何能被拿走的东西。
　　“我还是想问问你们的事。”胡荣快走时，他终究没忍住，叫住她。
　　这是了解胡竟的好机会。
　　胡荣折回来，先替他添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上，静静等他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奇。你进门时候那句话，胡竟也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
　　胡荣点点头，喝了口茶，“他说得没错。”
　　“那到底什么叫‘合适’？”许景和自认为身体素质不错，无论力量、耐力还是反应速度。
　　胡荣站起来，绕着屋子转了圈，找到一根充电线，缠两圈在手上，猛地朝他甩来，带着风声。
　　刚看完资料的疲倦全被这一击打散。许景和心里一阵懊恼，半夜出这种昏招。胡竟以后慢慢教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一个两个都动手打他？
　　他迅速躲开，指着她：“这是什么神秘暗号？一提就打？”
　　胡荣没停手，继续逼近，左一下右一下地甩过来。
　　“没完了是吧？”许景和说着抄起桌上杯子砸过去。胡荣偏身一避，杯子碎在地板上，瓷片飞溅，划破了她的手腕。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仍往他这边走。
　　许景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胡荣——半夜弄出这一出。
　　眼看她真要动手，他只得抬手准备接招，打算夺下那根线。却见她一手将线收回，咧嘴笑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合适。”
　　“合不合适，难道是看打不打得过你？”许景和踢开瓷片去拿药箱。
　　胡荣低头才看到手腕在流血，接过药箱拿纱布随便抹了下就要合上。许景和递给她碘酒和棉签：“好歹处理一下，”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他晃了晃右手给她看胡竟打的伤口，“就那么喜欢动手？”
　　“这是胡竟打的？”
　　许景和点头，“谁教你们的？跑去蹲我，什么也不说，上来就要打。”
　　“所以你不适合。”胡荣头也不抬，回答了最开始的问题，“如果对面是胡竟，他不会问我为什么打他。你会。”
　　许景和几乎能想象出胡竟沉默着挨打的模样，和那次他看到胡竟背上的伤一模一样——不问，不躲，也不生气。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只道：“你们是被教坏了。”
　　胡荣笑出声：“你再见到胡竟，试试看打他。”
　　许景和没搭话。他会打胡竟？他是嫌胡竟挨得不够吗？
　　胡荣站起身，一点点扫地上的瓷片，对着灯光找细小的碎片。
　　“别找了，让保姆白天来处理。”
　　天差不多亮了。送走胡荣后，许景和一个人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这里不是风景最好的房子，但有树、有水，还有点花，可以安静地想事情。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位置坐这么久了，时间不应该用来想没有意义的事情。
　　签完合同后，他一个人去了那家已经空下来的店面。
　　当初买下这个位置的当天，他就请人把旧装潢拆了。现在整个空间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些装修垃圾。电线裸露在外，灯没拆，估计是工人留作后用。许景和合上电闸，灯亮起，灰尘在空气里漂浮，角落结了蜘蛛网，空气里也有些呛。
　　角落有把升降椅，被灰盖得一层，他把椅子拖到正中央，坐了上去，面朝着店门，闭上眼。
　　他能想象顾客进门的样子，能看到展柜的摆放顺序，甚至能预判头顶灯光打下来的角度。
　　没待太久，他起身，把椅子拖出去，扔在不远处的垃圾站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的空间。
　　这里会彻底改变的。他要让这间店，像植物的根一样，深深扎下去。
　　坐在车上，没急着开车，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灰尘，弹了两下还是很脏，就不再管了。给谢志强打了一通电话。
　　“你哥的事情，差不多有结果了，你今天可以来见我。”
　　对面诧异又惊喜，谢志强一直在京市等，他以为起码要一两个月，但又不敢走，“这么快！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先生，你告诉我，我一定要给我哥讨回公道！”
　　许景和报了上次带胡竟吃饭的地方，让谢志强晚上七点在那里等。胡荣给他带来的东西已经又被带走了，他也没打算给谢志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