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难分》彭博

24、无事牌 练手的小东

　　选址最后定在使馆区附近，算是最早期的时尚人群聚集区。
　　许景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一家自己的店，不考虑扩张，有一家自己的店就是有了根，才是接触最真实市场的地方，即便这个视角可能比较窄，但是足够近。
　　为了这个地方，前后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从传统的商业区西单、王府井，到海淀朝阳，东西海朝加上宣武，全部踩了个遍。
　　他不是奔着客流量去的，也不看房租便宜贵，最终选定使馆区，是因为这地方的人看东西的眼光够挑，也足够宽容。他要的不是最多的客人，而是最对的客人。
　　不急着开业，既然是自己的店，一切都要严谨，找了装修公司来设计，沟通几个来回总是不满意，打算自己亲自动手。
　　周义堂那里许景和照旧每周去，每周一节课进度自然很慢，快一个月了，他们开始着手做一个小玩意，玉环、玉钮之类。
　　做这个东西其实很费手，就算不碰到手也不可避免的磨到一些，工具留下的痕迹嘛，老师傅哪个不是一手茧。
　　许景和自己带了一块和田玉来，料子不大，质地细腻，油润度好，还没想好做个什么。
　　总归是自己的第一个作品，周师傅让陈青生给他们准备的岫玉比家里的大理石还便宜。
　　许景和捏着手里的小玉料，想着胡竟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胡竟好像一直都是笑着的，没什么城府的样子，可是自己对他总是知之甚少，这样背景的人，也不能总问他的过去。
　　手里打磨着，心里想着，给胡竟做一块无事牌吧，干干净净的，很适合他。
　　自己现在的手艺也不至于做不成。
　　雕塑系的学生上了几节课，已经快速上手了，韩广坐在许景和边上一直往这边看，他做了个小玉蟾，栩栩如生，对于他们来说，做个普通的小玩意，不过是换了个工具罢了，习惯了之后上手还是非常快的。
　　“同学，你这忙了半天还没想好做什么呀？”他早就注意到许景和了。这人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长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还带着一种属于成年男人的力量感，只不过从没见他和谁多说话。
　　周老师脾气又清高，平时哪带外人，许景和坐在这里，肯定是有来头的。
　　他终于找了个机会搭话，打算拉近距离。
　　许景和停下手里的活儿，把玉料拿到面前给韩广看，已经打磨出大概的形状了，离成品还差不少。
　　“无事牌，实在想不到做什么了。”许景和自嘲道。
　　“同学，你不要太谦虚了，我不是做玉的内行，但是能看出来，你比我们强太多了。”
　　“前几年接触过一点，不过一直没动手做过。”许景和不愿多谈。
　　他看了韩广一眼，随即把话题转了回去：“倒是你，跟你们同学不太一样。玉蟾这么经典的造型，你没什么别的想法吗？”
　　学生们通常都爱做些出格的设计，尤其是艺术类专业，总想与众不同，像韩广这样中规中矩的并不多。
　　韩广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玉蟾，他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重要，“这个设计很久经考验，我觉得经典的东西值得反复做。”
　　许景和看着韩广的玉蟾，这个人的想法倒是和自己很像。
　　韩广话多了些，但看得出来是个稳当人，眼里有光、手下有准。许景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将来要是真做定制线，也许能用得上。
　　课程时间也就两个多小时，许景和自然没做完手里的东西，打算回去再继续打磨。
　　他用细毛刷轻轻扫去玉屑，把玉牌装进盒子里。盒子是他随手带的铝壳小盒子，里头垫了一层眼镜布，挺不起眼的东西，却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韩广还在收拾工具，眼角瞄到许景和收玉牌的动作，忽然问：“你这东西，是做给谁的？”
　　许景和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朋友。”
　　他说得很平淡，却像是提前在心里推演过千遍，最后才选出这个最安全的称谓。
　　韩广也没多问，他不是那种热衷打听的人。
　　不过等许景和走远了，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玉蟾，忽然觉得有点儿俗气了。
　　从周义堂这里出来，许景和直奔胡竟住的小区，上次从山上回来，胡竟就把钥匙给自己了，说是来学玉雕可以去歇歇脚。
　　胡竟这个人，或者说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给胡竟的感觉都是和所有人都很亲近，见到人就掏心掏肺的感觉，这倒让他不知道胡竟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想法把自己家钥匙给自己呢。
　　看当时胡竟的神情，好像就是让自己来休息，没别的意思。
　　钥匙那时候拿得轻，像是顺手一扔。可他明白，那不只是个房门的权限，更像是某种默许——你可以在这里落脚，像别人一样。
　　许景和也就顺势把一套打磨工具放在这里，下了课，在这里把东西做完，没有家里那么冷清。
　　从德国回来，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不是主动搬的，是妈妈做主的，没有说为什么，当时爸爸还很奇怪，自己在京市怎么还要住在外边。
　　他早该明白，自己离开熟悉的领域去港市那年，不只是人生轨迹换了方向，家里的重心也开始重新布局。
　　自己不再只是父母的孝顺儿子，还会有很多身份，这是母亲主动进行的一次分割。
　　妈妈是个做决定不回头的人，他也学会了不问那些答案。
　　胡禧在沙发上盘腿用笔记本电脑写东西，见许景和开门进来，没有丝毫惊讶，虽然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
　　快速从沙发上爬起来，给许景和拿拖鞋，“景和哥！你来了！”
　　“嗯，胡竟还没回来吗？”
　　“不知道，我好几天没来这里了，我那边查的事有点眉目了，来这里写写东西。”
　　“你们还要写东西啊，我没看胡竟写过什么。”许景和还是想更了解胡竟一点。
　　胡禧给他解释，他们之间做的事情也是不太相同的，胡竟不擅长做这些，他是几个人中身手最好，最能打的，一般都是速战速决的活儿。
　　听者胡禧给他解释，许景和打开工具，开始接着打磨无事牌。
　　离胡竟回来还早，胡禧给他冲了一杯咖啡，“这是什么？”
　　许景和告诉他是个无事牌，寓意无事、平安。
　　还没做完，大致形状已经出来了，“挺好看的，给我吧？”
　　“练手的小东西，不好给人，等以后做个好的给你？想要什么？”许景和没明着拒绝。
　　胡禧不喜欢玉，而且无事牌看起来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在耳朵上戴颗钻石，一闪一闪的，多好看。半克拉的也行。
　　许景和笑着应下，更确定了他们应该不缺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