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以有秘密》谢贺喻西

6、尾随 互相的观望

　　果然是工作日，A大门口的人流量不小，上下课的学生，走来走去的保安，拎包赶路的打工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宋可以用余光稳稳地抓住窦嘉，要过门禁了，宋可以拉起口罩，躲开了人脸识别的机器，把校园卡倒着扣在闸机上，不锈钢的门闩灵敏地收缩进机器里，宋可以顺利地走进了A大。

　　周四是窦嘉最痛恨的一天，他需要在这一天里面对实验室老头的刁难，同学虚情假意的问候，老师劈头盖脸的责骂，师妹师弟无休止的追问。不，不止周四，是这个学校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弥漫着恶心的味道。

　　可今天这股恶心的空气里，掺杂着一点好闻又甜蜜的味道，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鼻子不会出错，他闻到好闻的味道——来自宋可以身上。

　　人被注视着时候，就会产生旁观者的效应，自身的任何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窦嘉大脑指挥着他僵硬地扭动身体，摆动着胳膊和手臂，小可在怎么看着我，是偷偷看，还是隐藏在人群里，像在地铁站一样光明正大地偷窥我？

　　越想他的动作就越僵硬，窦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把视线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他和宋可以之间，隔了四块大地砖，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很巧妙地模糊宋可以的行为，除了这两个人，没人任何人会发现这个尾随的游戏。

　　快要到综合楼了，窦嘉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快要到综合楼了，综合楼有一个玻璃外墙，可以反映出每个人，他要看看，他想看看，今天宋可以穿了什么。

　　好看，真好看。

　　她走得很慢，脚踝怎么受伤了，那我，那我慢些走，小可，你要慢些走。

　　窦嘉蹙眉，借着头发的掩盖，他斜眼利用玻璃幕墙的反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宋可以。

　　宋可以的脚踝还在疼，但她已经顾不得了，A大的校区大得有些离奇，她之前折腾这一圈，加上扭伤着实有些吃不消。窦嘉突然停下来，她心里一哆嗦——窦嘉发现了？

　　停下来的窦嘉接了个电话，他停止了走路，只是在原地晃悠着，时不时踢墙，宋可以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她低头摆弄手机，余光里的窦嘉似乎变得烦躁起来，他也坐在了长椅上，右手搓着鞋面上的灰，距离太远了，她听不清楚窦嘉在说什么。

　　过了十分钟左右，窦嘉突然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快步走进了身后的综合楼。宋可以跟着起身，刚站起来脚踝处立刻传来刺痛感，僵硬、挛缩关节囊突然再次被拉扯到，疼得她整个人面目扭曲。
　　就是这几分钟，窦嘉已经彻底没了踪影，长椅上空无一物，宋可以抿了抿嘴，有些固执地探头望向大楼，脚上又钻心的疼，她第一次跟丢了窦嘉。
　　算了，先回去吧。

　　太阳升起来了，已经到了中午，阳光透过空气，准确地照射在一个反光的物体上，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准确无误地照进宋可以的瞳孔里。

　　是什么？宋可以被那东西晃得睁不开眼睛，她拖着伤脚走过去，青灰色的长椅上，静静地躺着窦嘉的校园卡。

　　她看着校园卡喉咙上下滚动，一个不小心，宋可以被口水呛到开始剧烈的咳嗽，眼睛因为剧烈咳嗽开始涌出生理性的眼泪，她一塌糊涂地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她摇动胳膊，伸出手，张开手指，稳稳地把扣住了卡。

　　而窦嘉蹲在综合楼二楼，躲在一盆巨大的滴水观音的后面，他眼睛几乎要瞪大到突出眼眶，宋可以每移动一步，他就把视线碾过去，用自己的目光把整个人包裹起来。

　　“快，快，快捡，快拿走，拿啊，拿啊。”
　　窦嘉近190的高大身材此刻蜷缩成一团躲在盆栽后，他死死扳着陶瓷花盆的边缘，瞳孔缩小，手指扎进泥土中，无意识地说出心中的话，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灰色，只有楼下以宋可以为中心的那一圈带着丰富的色彩。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快得让他不得不伸出手大力按压住胸腔，同时咬着舌尖，用疼痛感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疯掉。

　　在宋可以捡走了卡的那一瞬间，从脚底而起，像海浪一般，一股难以压制的快乐携带着狂喜直勾勾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大脑里的多巴胺快速分泌，极端的快感占据了他整个脑组织。

　　嘴里泛出血腥味，他颤抖着失衡，瘫倒在地上，幻想着宋可以拿到卡之后，端详卡面的模样，幻想她如何打量着学生证上自己的脸。

　　他又偷偷探出头，食指用力地按压在玻璃上，他按压的地方不偏不倚的和楼下的宋可以重合。他被巨大的幸福感紧紧包裹着——就像校园卡代替了他留在了宋可以的身边。

　　晚上，宋可以把冰块敷在整个肿起来的脚踝上，稍稍缓解了一下疼痛。人的欲望果然不可小觑，她毫无满足感，只有数不清的、膨胀放大的偷窥欲。

　　凉意缓解了扭伤的痛楚，她弯腰拿走冰袋，“啪嗒”一直放在胸口口袋里的校园卡因为姿势的改变掉在了地上，宋可以沉默地和校园卡上的窦嘉对视。

　　那天晚上，她终于点开了那个一直在好友列表里的人，宋可以打下一串字：针孔摄像头你还有吗。

　　白色的聊天界面，跳出来一条简短的回复：你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