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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讨厌他 他就这么讨 ...

  •   白晚棠的神智慢慢回笼,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可看着他那样冷淡的神色,下意识听从的动作顿住了。她紧紧勒住缰绳,马儿渐渐停了步子,她却不肯下来。

      她直直盯着他的脸,像是想要看明白,这样冷淡的人,皮囊下究竟装着怎样的灵魂,想的又是什么。

      帷帽垂下的琉璃珠在风中叮咚摇晃,她像是被惊醒般,缓缓收回目光,摘下帷帽,向谢珩用力掷去。

      林云霓:“!”

      白霁川:“……”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为妹妹担忧了。

      意料之外,谢珩稳稳接住了帷帽。琉璃珠拂过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他垂眸看向帷帽,柔软的绫罗在渐渐西沉的夕阳下光华流转。眼前浮现她带着这顶帷帽的模样,纱帘轻拂,眼波潋滟,顾盼生辉,确实很美。

      他无意识抚过帽檐内侧,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指尖一掠而过,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明明一同长大,相识多年,却愈发捉摸不透她。

      定了定神,他将帷帽递给她,却不说话。

      帷帽的凤凰翎羽挂住了缰绳,谢珩浑然未觉,仍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白晚棠望着他冷淡的眉眼,心口泛起酸涩,猛地拽过帷帽。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琉璃珠叮叮咚咚滚了满地。谢珩盯着碎珠在尘土间弹跳,喉结微动,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白晚棠望着手中的帷帽,指尖陷进柔软的面料里,神色瞬间黯淡。

      拒绝人也不该这样。

      她翻身下马,把帷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便大步离去。

      白霁川始终在状况外,又离得远,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妹妹怒气冲冲大步离开,越走越远,心里便猜测两个人应当是吵架了。

      他忙大步上前,跟上去拉着白晚棠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他观察着妹妹的神情,想了半天,实在摸不清状况,根本不知从何安慰,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窈窈,你……没事吧?”

      白晚棠无暇应付,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抽回衣袖,掉头就走。

      白霁川被这声“嗯”弄得摸不着头脑,那是有事还是没事?可看着妹妹颓然的神色,心知不该这时候凑上去。

      罢了,回头多劝劝世子吧。

      白霁安跟在后面,认真看了看她,见她确实无事,有些放心不下地轻叹道:“窈窈,下次莫要这么莽撞了。有什么事,哥哥在呢。早些回去吧。”

      白晚棠只应了声 “嗯”,再无他话。

      林云霓气喘吁吁跑过来,好不容易平复呼吸,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瞧着白晚棠紧绷的侧脸,几次欲言又止。

      待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才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抚:“窈窈,这衣裳本来就是送你的,别往心里去。”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本来是我要做,但后来做好了,我就想着你穿上一定很美,特意留给你。想着我们有一日,若兴致来了想去骑马,你没穿骑装,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白晚棠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许久才抬起头。她望着林云霓,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云霓,谢谢你……” 话音未落,涩意涌上鼻尖,心口酸胀。她死死咬住唇,强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长长叹息了一声。

      林云霓望着她强撑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平日里那般明媚鲜活的人儿,此刻挤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攥紧白晚棠的手,语气带着心疼:“窈窈,若是心里不痛快,就别硬撑着笑了。”

      白晚棠心头动容,伏在她膝头,低泣出声,声音呜咽:“三姐,我该怎么办啊……”

      林云霓轻抚她的发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窈窈,若是谢珩总让你难过,就换个人吧。”

      白晚棠怔怔望着她,眼神空洞,像是下定主意般,缓缓点头。

      “嗯。”

      回府还有一段距离,白晚棠靠在她膝上休息,一路无话。马车颠簸,她恍惚中看见谢珩第一次骑马,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快意,在阳光中望着她笑。他慢慢向她走近,白晚棠心跳如擂鼓,可下一刻,明亮的笑靥骤然褪去,只剩一双冰冷的眼眸,冷冷望着她。

      他说:“与我何干。”

      她瞬间就惊醒了,冷汗沿着脊背滑落,捂着胸口粗喘,呆呆地望着车顶,心底苦笑一声。

      是啊,与他何干。

      *

      定北侯府中,回来后整整一个时辰,谢珩都在案前临“静气凝神”四个字。写到最后,只剩通篇的“静”字,长长的尾钩拖拽,苍劲的笔锋有些凌乱,能看得出执笔者的心并不静。

      贴身伺候的小厮砚书安静候在一旁,望着主子紧锁的眉峰,几次欲言又止。

      隔壁传来马车停靠的喧哗,他伸长脖子瞧了一眼,犹豫着开口:“白娘子像是回来了,世子要过去看看吗?”

      谢珩手中狼毫顿住,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皱紧眉头,心中有些茫然。

      过去?要过去吗?

      眼前晃过她欲哭的眼,和她面对崔仲玉,还有今日那些郎君时的笑语盈盈。他就这么讨厌?面对他,她鲜少有开心的时候。

      他低声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暗淡:“不必了。”

      时辰不早了,她跑了一天,相比看到他,应该更想休息。

      他也该休息了。

      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谢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眼前一幕幕晃过白晚棠的身影——泛红的眼眶,恼怒的神情……又一幕幕淡去,恍惚间,她远远望着他笑,眯着眼睛,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谢珩盯着那明媚的笑容,伸出手臂挡住眼睛,长叹了一声。已经有多久,她没有对他这样笑过了?似乎前几日,她坐在墙头,绣鞋晃啊晃,笑容还是那么明亮。可是转瞬就哭了。为什么呢?明明是她先提起其他郎君,为什么还会哭?

      他搞不清楚,只觉得两人好像渐行渐远了。她走过来时,他只是待在原地,也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还会如此呢?

      谢珩怀着满心沉重的思绪,将近天明才沉沉睡去。

      *

      第二日,白晚棠在熹微晨光中醒来,掀开帷幔,抬头盯着帐顶发呆。绛樱听到声响从外间进来,诧异娘子往日都要睡到辰时,今日怎么不过卯时五刻便醒了。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到嘴边的询问又咽了回去。

      只低声问道:“娘子醒了?可要传膳?”

      白晚棠怔怔出神许久,才轻声应了句:“好。”

      绛樱开口欲劝,不知从何劝起,顿了顿,才说了一句:“娘子昨日奔波了一日,要不再睡会儿?”

      白晚棠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简单用过膳,仍是倚着贵妃榻发呆。林云霓来了,见她这般萎靡,随口闲聊几句,白晚棠却只懒洋洋地应和两声。

      林云霓无奈,想了想,笑道:“出去走走,解解闷儿?”

      白晚棠只摇头,再不多言。

      林云霓又坐了会儿,见实在劝不动,只好起身告辞。

      就这样枯坐了几日。

      这日白晚棠醒来,照旧抱着膝盖在房中发呆,绛樱拿着烫金帖子匆匆进来,神秘兮兮道:“娘子,猜猜看,是谁下的帖子!”

      白晚棠眼睛瞬间亮了:“谁的?”

      绛樱晃了晃手中的帖子:“公主府的,说是春光正好,邀咱们去参加赏花宴呢。”

      新科状元陆云舟是昌乐公主驸马胞妹的嫡子,即驸马的外甥。往日他递帖子,也总借着公主的名义。

      四月百花盛开,春色醉人。每年这时,昌乐公主都会广邀年轻的官宦子弟,共赴赏花宴。名为踏青雅集,实则为未婚男女寻觅良缘提供一个机会,日后若成好事,也会念着公主一份恩情。

      白晚棠攥着帖子,神色复杂地凝视许久。烫金勾勒的芍药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在府中待得不知岁月流转,原来已到芍药盛放的时节。京中芍药开得最盛处,除了皇宫,便是昌乐公主府。

      昌乐公主和陛下同为嫡出,自幼一起长大,陛下最为疼爱这个幼妹,兄妹感情深厚。昔日陛下还是三皇子时,不幸获罪被贬邕州,幸得昌乐公主与驸马背后的陆家暗中相助,不仅让他在贬谪的三年里少受磨难,也让他后来重返权力中枢,顺利践祚。

      登基以来,昌乐公主圣眷优渥,连带着陆家也水涨船高。但昌乐公主却并不恃宠生娇,连极为风雅富丽的公主府,也是陛下坚持才兴建的。按昌乐公主的意思:“陛下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正是用钱之际,应当一切从简。臣妹原本的府邸就极好,并不觉委屈。”

      但陛下却道,若有从龙之功的功臣都不能享受应得的荣华,谁还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

      最终昌乐公主府落成,其所占的半个坊,直接更名为昌乐坊,足见帝王宠幸。

      白晚棠指尖发白,谢珩冷淡说出的 “与我何干” 仍在心头剜出钝痛。小时候他在树下以花枝为剑,她在旁边练舞。风起时,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怀。她在海棠花雨中,快乐地转着圈,笑声银铃般回荡。

      可如今,那些美好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前几日林云霓的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她说:“窈窈,若是谢珩总让你难过,就换个人吧。”

      那么,换个人吧。去公主府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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