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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清楚 谢珩哪里还 ...

  •   画舫歌舞渐歇,白晚棠本想早早甩开崔仲玉,叫绛樱去雇马车来。可崔仲玉一再坚持用崔府的马车相送,看他态度诚恳,仿佛自己再坚持下去对方就要心碎的神色,白晚棠只好应下。

      崔仲玉原本颓然的面庞立刻焕发神采,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娘子,祝您今夜好梦。”

      白晚棠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她一直留意他的神色,可真要怀疑这人会川剧变脸了。

      回府已经很晚了,她偷偷从后门进去,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声拂过谡谡松涛的清响,这才松了口气。

      周朝虽民风开放,不会把娘子拘在家中。可她今日是偷溜出去的,并没有和母亲讲,又回来得这样晚,若被父亲抓住,绝对要骂她一顿。她想起父亲怒斥的样子,有些后怕。打定主意若是被发现了,就拉谢珩垫背。

      白晚棠拉着绛樱,贴着树荫,一路弯着腰潜行,溜回房间。她轻轻阖上门扇,靠着门长舒一口气,歪在贵妃榻上,便低声吩咐绛樱点灯。

      一盏微弱的灯火亮起,虽不亮,但足以视物。她走之前吩咐过侍女,若自己回来得晚,便推脱她身子不适,早早睡下了。若是多点几盏灯,将房间映得灯火通明,准要露馅,惊动睡下的父母。

      跑得太急,顾不上茶水凉不凉,白晚棠连灌几杯,直到一壶见底,才感觉喉咙被火燎过般的刺痛有所缓解。刚松了口气,却瞥见对面隐约坐着一道黑影。她颤着手拉住绛樱,声音发抖:“那……是不是有个人?”

      绛樱闻言,壮起胆子提灯过去。待看清那道人影,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子……”

      白晚棠硬是撑起气场,掩饰声音里的惧意,朗声道:“何方宵小,擅闯我尚书府!我可不怕你!”

      “哼,怕?”黑影缓缓逼近,声音听着格外熟悉。但白晚棠也无暇多想,下意识抱住绛樱,嘴唇发抖,只听那人冷笑,“小娘子胆大包天,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吓住你?”

      声音愈发耳熟,熟悉的面庞落在灯影中,白晚棠松开绛樱,气得一声大叫:“阿耶!”

      她瞪那不速之客一眼,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阿耶,存心捉弄我不成?”

      白清源甩袖落座,冷哼道:“还知道怕,那么晚才回来,怎么不见你怕?”

      白晚棠侧过身子拭泪,呜咽着低泣。白清源一眼看穿女儿的把戏,嘴角抽了抽,无奈叹气,“行了,别演了。为父还不知道你,你这点小心思,还能骗过我?”

      白晚棠放下帕子,眼珠子一转正想编个说辞。白清源却先一步开口,堵得她哑口无言:“说吧,去哪了?”

      她手指绞着帕子,打了多年掩护的答案脱口欲出:“和……”

      白清源抬手制止:“行了,又要说谢珩?”他拿起茶壶往杯中倒,却没倒出来,随即冲绛樱抬了抬手:“再煮壶茶来。”

      这下房中仅剩下父女二人,白清源盯着她一言不发。那目光看得白晚棠心里发慌,良久才听他叹道:“世子早就回府了。”

      白晚棠一听就生气,这臭男人,竟丝毫不帮她遮掩?想想他都能跑去寻伎人作乐,哪里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若不是父亲在场,当下就要发作。白清源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想,声音温和,语重心长道:“窈窈,为父活了大半辈子,深知缘聚缘散,缘之一字,最为难得。若不珍惜,便像流云散去,再难寻到踪影。为父看着你们两个长大,若有什么误会,好好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之事,可好?”

      白晚棠满脑子都是谢珩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半点也没听进去。见瞒不过去,她眼珠子一转,又编了个借口:“曲江池畔玉兰正好,女儿和绛樱赏春景去了。见画舫上歌舞醉人,一时贪看,流连忘返,这才误了时辰。”

      白清源虽未戳穿她的把戏,却也未轻信,只叹道:“窈窈,你近来心绪太浮躁。过几日随你母亲去空明寺,好好静一静。”

      白清源阖上门离开,白晚棠目送父亲离开的身影,缓缓躺倒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青玉佩。

      去年她已经过了及笄礼,照理说,是该定亲了。但父母却舍不得她早早嫁人,想多留她几年。虽说她和谢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定北侯府始终没提过婚事,父母也想再观望观望对方的态度。

      原本父母说,婚事凭她心意。从前她还能天真地笃定非谢珩不嫁,可随着年纪渐长,看着他愈发冷淡疏离的模样,也渐渐拿不定主意。谢珩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她若将心意转向旁人,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阿娘说,女子这辈子最难得的,便是遇见真心相待的良人。可谢珩是吗?小时候他总是护着她,如今却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白晚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地扯过锦被蒙住头。精巧的鹅蛋脸皱成一团,如三月桃花瓣饱满的双颊气得鼓起。她用力揉了揉皱紧的眉心,想起父亲说有话好好说,缘分若散去,无处可寻,该多可惜。

      想了又想,她决定还是找个时间和谢珩说清楚。他沉默内敛,总是躲着她,那她就主动一点。勇敢者无畏,能者多劳。她反复用这话宽慰自己,可心里的烦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好带着满心愁绪坠入梦乡。

      梦里,谢珩是长大的模样,笑容却和幼时一样温柔。脸上如凝霜雪的冷冽,像是被春天的暖阳融化了,柔柔地望着她,眼里含着能教她下意识沉湎的深情。

      她像是着了魔,一步步向他走近。可越靠近,他的面容却愈发模糊。待到挨着他的肩膀,她抬手想转过他的脸,好好瞧一瞧,这么温柔的谢哥哥是不是梦时,却突然有一道强光刺来,她烦躁地抬起胳膊遮挡,无意识掀开眼皮,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

      啊,天亮了,梦醒了。

      看来崔仲玉昨日那句“祝您今夜好梦”竟真应验了,昨日那一遭便不算全无收获。这般想着,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为再续这梦境,倒头欲要再睡。只恨美梦太短,好梦由来不愿醒。

      白晚棠阖眼沉入梦乡,恍惚见院中有人朝她招手。那人半隐在光影里,面容模糊不清。她满心欢喜地靠近,只见那人的脸慢慢放大——细长眉,杏眼含露,竟生得一副女子模样。

      “娘子——娘子——快醒醒——”

      她猛然睁眼,绛樱清秀的面容闯入眼帘,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担忧。白晚棠正要责怪其扰她好梦,却瞥见绛樱身侧,坐着个身着清雅华服的女子。那人罥烟眉微蹙,眼底尽是忧色。

      正是她阿娘。

      见她终于转醒,阿娘长舒一口气:“窈窈,怎么睡得这么沉,唤了许久都不醒,可真叫为娘担心。”

      母亲沈浮玉年轻时曾是长安第一美人。如今虽年岁渐长,生育多次,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反而沉淀出成熟女子的韵味。

      她生就两弯罥烟眉,一双含情目,小而精巧的琼鼻下,樱桃小口不点而朱,脸颊清瘦狭长,更添我见犹怜之态。白晚棠五官虽与母亲相似,同样令人见之难忘,但气质却更似父亲,眉眼间透着凌厉,举手投足皆是明艳张扬的美。

      与父亲或循循善诱,或厉声怒斥的教育方式不同,这位看似柔弱的阿娘,她才真是招架不住。往日她只要头一偏,用帕子轻轻拭泪,白晚棠便知道,暴风雨是真的要来了。

      白晚棠有些头疼地按着脑袋,连忙起来,乖巧地唤了声:“阿娘……”

      沈浮玉按着她躺下,柔声道:“可是昨夜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身上乏得很?快躺下歇着。我就说你不该大晚上出去。”

      “阿娘……”白晚棠无奈。

      果然如她所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阿娘一大早来她房间,为的就是昨晚偷溜出去的事。

      她阿娘可不是个善茬。

      沈浮玉瞥她一眼,背过身,垂眸拭着帕子,嗔怪道:“昨夜阿娘想来瞧瞧你,你那丫头非说你身子不适睡下了……”她揉了揉心口,满眼心疼不似作假,“你自小和皮猴一般,何曾酉时刚过便睡下了?肯定是病得厉害。阿娘担心坏了,不顾那丫头阻拦,坚决便要进去看你。”

      白晚棠:“……”

      她就知道,问题多半出在这个蠢笨的丫头上,未免太听话了,也不知把谎话圆得真一点。

      沈浮玉得意地挑眉,哪里还看得出刚才心疼的模样,白晚棠知道,分明是演的。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便听阿娘道:“窈窈,你这借口可都是我……”。“用过的”到了嘴边猛地收口,转而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找借口也是门学问,阿娘今日得空,好好教教你?”

      白晚棠眼角跳了跳,这就是为何她更招架不住阿娘的原因。哪有这样的娘,时不时语出惊人,完全摸不准她下句会说什么,自然也想不出法子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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