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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汪汪汪! 谢珩,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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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2025.05.14
作者:玉漏如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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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和景明。海棠枝上宿雨未干,风一吹,水珠滚落花瓣,洇开一片湿软的嫣红。
繁茂花影深处,探出一个梳着望仙双环髻的小娘子,玛瑙头面,石榴红的软烟罗。芙蓉般细腻的雪肌落在日光里,翠黛含情,丹唇流艳,竟比她耳畔晃动的海棠还要明艳动人,瞧着便知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
小娘子提着裙裾,踩着海棠粗壮的枝干,小心翼翼往上爬,窈窕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花影里。
底下的侍女绛樱张开双臂,费力托着她,声音微喘,透着担忧:“娘子!您当心些,昨儿才下过雨,枝子滑。回头夫人又要——”
小娘子笑着点头安抚,转念一想绛樱看不到,便扬声道:“安心啦!这棵树我从小爬大,熟得很!”话落,花枝簌簌轻响,便已翻身坐上两府相连的墙头。
这棵海棠生在尚书府,枝桠斜斜探入西邻的定北侯府。她从小便喜欢偷偷爬上海棠树,借着花影,偷看在院中习武的小世子。
白尚书所出三子二女一同排行,小娘子行五,取名晚棠,年方十六。人如其名,身段姣好,生得如春日海棠,眉眼秾艳,一笑便不自觉有几分勾人的意态。每回赴宴,都惹得年轻郎君纷纷注目。
白尚书与定北侯比邻而居,又同朝为官,志同道合,连带着两家儿女也自幼交好,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情谊并非旁人可比。
只是……白晚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裾,托着腮,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为何,谢珩最近待她总是淡淡的,感觉像在躲着她。这回好不容易和侯府的下人,打探到他在府中,她便急忙过来了。
白晚棠又叹了口气,拢了拢滑到肩头的银泥披帛,盯着领口若隐若现的雪肤,无比苦闷地一声接着一声叹气。
人人都道她天生好颜色,她也总能从那些郎君眼里轻易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惊艳。可是为什么,只有谢珩,连眼神都不会为她停留哪怕一瞬。
唉,真烦。
她打了个哈欠,为了这发型,特意卯时便起身打理,往日里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白晚棠随手揪下几片花瓣嵌进发间,想了想,又折下一枝海棠斜簪鬓边。她掏出随身带的妆镜,歪着头左右打量,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深红海棠映着雪肤朱唇,果然更衬得她明艳动人。
她就不信了,还有她拿不下的男人。希望……对谢珩也有用吧。
白晚棠鼓着腮帮子,目光落在不远处在廊下习字的谢珩的背影上,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小时候的谢珩,总是嗓音软糯,把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送到她面前;每回阿耶对着她要吹胡子瞪眼睛,若谢珩在场,小小的身影总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她的面前。
正如古人所言“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天青色衣袍妥帖地垂下,不见半分褶皱,衬得他肤色冷白,当真如玉树凝霜。一双眼睛眸光澹澹,如深冬结着薄冰的湖面,明明映着光,却只让人觉得凉。
分明还是那张脸,幼时那软糯鲜活的温度却早已褪尽,如今只剩一身清辉,月华似的,明亮,却照不暖人。
可她总觉得,他的心,一定还如幼时一般,是热的。
她叹了口气,心中告诉自己,罢了,就再试一次。想着,便翻身跳下围墙,向那道身影走去,声音娇媚,尾音轻轻拉长,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方才的萎靡:“谢哥哥——”
廊下,修竹疏朗,松柏萧萧。摇曳的竹影落在郎君如凝霜雪的脸上,眉如刀裁,目若寒星。
谢珩生得如光风霁月,瞧着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若要论起来,也曾是上京城里待嫁娘子们的春闺梦里人。可他终日冷着脸,气质冷肃,连背影都淬着寒意。对他暗送秋波的娘子,都被这凛冽目光冻成了冰。
银铃般清脆的笑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靠近,那步调他很熟悉,谢珩持笔的手顿了顿,却连头都未抬,苍劲刚毅的“天地之道”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落下最后一笔厚重的撇。
白晚棠见他的目光仍是半点没落在她身上,那宣纸上的字,像是比她好看一万倍,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笑得灿烂:“谢哥哥,今天天气好,你又在习字呀?”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绣鞋上随步履轻颤的东珠,缓缓移至小娘子扬着笑脸的精致脸庞,眉梢微挑:“有事?”
白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就是看看……”
那个“你”字堪堪卡在喉间,被她咽了回去,又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在府里瞧见你在这边,便过来看看。”
谢珩抬眸,目光冷冷掠过她鬓边的海棠。少女石榴红的裙裾被风掀起,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脚踝。他蓦地想起昌乐公主府的宴上,新科探花陆云舟盯着这抹雪色,那副失了神的痴怔模样。
白晚棠察觉到他的目光,眉眼微弯,故作无意地往前支了支脚,雪色脚踝上的金钏随之轻晃,叮咚脆响,格外惹眼。
这般明艳的颜色,停在了他面前,她托腮望着他笑,眼尾朱砂痣在春光里格外灼人,金步摇的流苏在他的余光里轻颤。
她想起阿娘说的话,她说谢珩这样的男人,兴许偶尔就需要让他醋一醋。上回长公主宴上,她不过在鬓边斜簪一枝樱花,便引得新科探花陆云舟频频侧目。可谢珩……白晚棠想起谢珩一贯冷淡的神色,心里又有些打鼓。他那样的性子,真会吃这一套吗?
眼前闪过这些日子他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她忍不住赌气道:“前几日崔家二郎送我并蒂莲荷包呢。你说我要不要绣对鸳鸯还礼?”
谢珩定定望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的毛笔紧了紧,墨色在宣纸上缓缓洇开,语气依旧疏离:“昨夜刚下过雨,廊下风大。若无别事,白娘子早些回去吧。”
白晚棠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谢珩!” 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终究将心头委屈咽了回去,低声道:“我…… 这个给你。”
她从胸口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香囊,上面还带着少女的余温,谢珩的目光落在上面,蹙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绣的是什么。
他想起晨起时听见仆妇议论,说白家小娘子昨夜在灯下穿针,怕是又在给哪个郎君绣定情信物。
听闻白五娘绣工了得,好绣品给了谁?竟拿一个粗制滥造的香囊来敷衍他,是几个意思?
这般想着,心里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真丑。”
丑?
白晚棠定定望着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指腹的针眼——这香囊,是她熬了整整一周才绣成的青竹。针脚是歪了些,可每一根竹节,用的都是从白家库房翻出的雀金线。
绛樱笑说雀金线千金难求,她想,用这金线绣香囊,正能表明她的心意。
她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就是不懂她的心意?
白晚棠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句带着娇嗔的软话“谢哥哥莫气,我才不会给他绣呢”明明就在嘴边,可瞥见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往前一步,将香囊递到他面前,见他迟迟不肯接,只好垂着头,失落地放在了书案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马上就要飘散在风里:“这……是给你的,松竹纹的。”
谢珩冷冷扫了一眼案上的香囊,刻意勾勒的纹路仍显潦草,所谓的松竹纹,若不细看,不过是几道歪歪扭扭的凌乱线条。
给他的?
谢珩沉眸看了一眼,没说要还是不要,重新换了一张纸,重重落下一个竖,一言不发。
见他半晌不语,白晚棠心里已有了答案。
“谢珩!”她吸了吸鼻子,愤愤提起裙子,不慎崴了脚,气势却丝毫不减。脚踝传来钻心的疼,仍不及心口半分酸胀。
谢珩抬头便撞见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掠过一丝诧异,却怎么也想不透缘由,只是道:“早些回去,免得伯父又要责骂你。”
末了,又补了一句,逐客之意尽显:“我还要习字。”
听了这几句话,白晚棠心里的酸涩一下子漫上来,他凭什么?一次次地拒绝她,无视她的心意?幼时一声声“谢哥哥——”唤得亲昵,如今却成了个不解风情的冤家。
她硬是忍着脚腕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快步过去,一把抓起香囊狠狠掷在地上,怒道:“不要就不要!你以为我稀罕送你?”话落,珍珠绣鞋狠狠踹在树上,惊起一树海棠雨。
“娘子……哎,您慢点!”绛樱刚从墙上跳下来,追到这边,便看到白晚棠赌气跑远的身影,目光在两人间一转,心里暗叹,这两位祖宗。
谢珩看着那个滚到脚边的香囊。青竹叶上沾了尘土,甚是可怜。他弯腰去拾,白晚棠已经提着裙裾跑远,只听墙头传来哽咽:“再理你我就是狗!”
待那抹石榴红彻底消失在花影里,谢珩才展开掌心。攥得太紧,香囊流苏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谢珩皱紧眉头,心道不如扔了。却鬼使神差拍了拍香囊上的灰,缓缓揣进怀里。
算了,母亲说拒绝人要有风度,还是找个时间还给她吧。
*
到了晚间,白晚棠的脚踝果然肿了个大包,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
绛樱推门进来,将药酒轻柔地揉在伤处,劝道:“娘子,下回别爬树了。如今大了,不比幼时。若再磕着碰着,夫人定会心疼落泪,老爷又要责骂您了。”
白晚棠想起父亲训斥的模样,有些胆怵,却仍梗着脖子:“不然怎么走?等通传从正门进去?我可等不及……”她脸一红,嘟囔道,“翻墙多浪漫啊,话本里,多少娘子郎君翻墙见……”
周朝民风开放,虽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多男女早就情投意合。父母媒人参与,只是走个过场。
话到嘴边突然收口,眼尾飞红:“见心上人。我就这么坐在墙头,微风拂动裙裾……”她闭上眼,神思飘远,“阳光下肌肤闪闪发亮,多美啊,谁看了不心动……”
绛樱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白晚棠懂她意思,白她一眼,猛地翻身,脚踝扯得生疼,忍不住轻嘶一声。
绛樱叹气,低头替她按摩。白晚棠叉着腰,气鼓鼓道:“放心!从今日起,我再也不想他。谢珩那没良心的,以后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算!”
绛樱哭笑不得,只得哄道:“好好好……”
刚躺下,白晚棠又猛地爬起来。绛樱忙道:“娘子当心些!别让脚踝更肿了。”
她揉着脚踝问:“谢珩人呢?”
绛樱犹豫道:“灯早熄了,怕是睡下了。”
“可恶!”白晚棠夺过药酒,用力按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谢珩这个狗!小时候我受伤,还亲自送药酒呢!越活越回去,臭谢珩!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狠狠拍床,“以后休要提他!”
绛樱忙应:“不提不提。”
“崔郎君不是约我三日后赏花?改到明天!”
绛樱叹气:“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我偏要去。他又不在意我,管我和谁出去呢。”白晚棠赌气翻身,却又扯到伤处,眼眶发红揉着脚踝,“算了,还是三日后吧。”
另一边,谢珩熄灯躺下,却辗转难眠。
眼前晃过她泛红的双眼,难道是他做错了?
他不过是不想被当成玩物,和其他人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有何错?
那个香囊——他直起身望向书案,却又躺下。
算了,暂且放着吧。见了她又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