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玫瑰（芭蕾）》散漫甜甜圈

20、2022年 Balle

　　同一个东道主，相比3年前的那个夏天，大卫觉得今年夏天的主办机构更热情，也更成熟。
　　剧院顶层最靠近建筑弧面，一边是资料室，一边是餐厅。和楼下的咖啡厅不同，餐厅提供正式餐饮。所有参加集会的舞蹈演员都收到大剧院的邀请，报到当晚就在顶层的餐厅聚餐。
　　餐厅为他们准备的是圆桌，上面铺着酒红色的桌布，摆放成类似花瓣的形状。一张桌子能坐不少人，大卫他们随便选了一张不太靠楼梯口的桌子坐下来，紧接着另一个3人组挨着他们也坐了下来。大卫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边座椅上的男孩，正巧对方也在看他。大卫一下子愣住了，男孩却先一步露出大大的笑脸。
　　说他是男孩也不是那么准确，他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外加身材纤细。
　　“德米特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侧身让和他一起的两位女士露出脸，“这是伊丽莎白，那是特蕾莎。”
　　毫无疑问聚餐是非常好的、能够迅速拉近陌生人距离的集体性活动，尤其是在他们还有共同话题的前提下。餐厅为他们准备了配餐酒，但是大卫这一桌的6个人默契的只选了果汁和气泡水。不过片刻，服务员们便端着托盘从吧台朝他们走来，托盘上的玻璃杯本身是无色透明的，里面盛放的液体五颜六色。托盘里放着的不全是他们一桌的饮品，在明亮、饱和度高的色泽中，一个高脚酒杯反而格外显眼。大卫的目光半是好奇地追随着那杯酒，直到它平稳落于凯特左手桌面斜前方45度。凯特身边坐着两位男士，一个是和她同舞团的，一个是巴伐利亚的两位男首席之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两个同属巴伐利亚的舞者不在同一个圆桌，大卫在第三桌的旁边找到了他的身影：一个亚裔——不确定是韩裔、日裔、还是主办国——此次集会唯一的亚洲面孔。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玛德琳、金和加濑。疫情前最后一次集会和荟萃演出，继莫大和查理之后为大卫打开了芭蕾的另一扇大门，通向更广阔的世界性舞台。他对加濑的葛蓓丽娅一直记忆犹新，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表演。加濑的葛蓓丽娅就像一朵动人的小小白花，开在路边随风摇曳惹人采撷。
　　想到加濑，大卫又看了一眼那张和她相似的脸。
　　“他姓张，我听到朱利安也这样叫他。”德米特里凑过来对大卫说道。
　　朱利安就是坐在凯特身边的巴伐利亚首席，他们坐在一起交谈甚欢，一点也不像是陌生人。
　　“新西兰是第一次参加对吗？”大卫记得报到时获取到的信息。
　　“是的。”同时回答他的是德米特里和菲利普，几乎同时发声让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秒。
　　“朱利安是美国人。”德米特里说，“他小时候随父母搬到莫斯科住，在国家舞蹈学院学习芭蕾，从附中开始一直到拿到学位。”
　　“那他很厉害。”大卫感慨。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确实。”
　　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朱利安扭头向他们看过来。他不认识大卫——他们在此之前没有遇到过——但是目光掠过时若有所思。等朱利安看向德米特里的时候，大卫确信他们是相识的。
　　朱利安举起玻璃杯，这是个打招呼的姿势。
　　透明的玻璃直饮杯，透明的气泡水。
　　朱利安的笑容很自然，每一个来参加集会的舞者都一样，自信和谦逊兼而有之。
　　“你们认识。”这不是问句，大卫使用的是陈述语气。
　　德米特里身边的伊丽莎白将脸转向与面朝朱利安相反的方向。身边男孩瞬间僵硬的表情没能逃脱大卫的近距离观察。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他都不能假装视而不见。

　　不久之后大卫就获悉朱利安、德米特里和伊丽莎白三个人之间的八卦，告密者是米哈伊尔。他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他想用信息换取信息。
　　故事很简单，即便没有米哈伊尔告密，相处时间再久一点，大卫也能自行解谜。虽然无法确保过程和细节的精确、完整，但得出现状的大致走向不是难题。身体下意识的瞬间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除非经过训练。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般，米哈伊尔一开始并没有谈条件。
　　德米特里和伊丽莎白的亲密确实来自于熟悉。
　　“他们都出生在舞蹈世家，而且很巧的是，他们的父母不仅相互认识，还是有来往的朋友。”
　　报到当晚聚餐餐会后面还有一个小型畅饮派对，地点就在剧院一楼背后的环形走廊。
　　大卫一行原本的计划是派对开始后稍微意思一下就撤，他们——特别是菲利普和雷娜塔——不是很习惯社交场合和活动。结果米哈伊尔端着两杯香槟直奔大卫而来，
　　“你好呀查理的小天才。”他边说边将一杯香槟递到大卫面前，停在一个舒适度绝佳的位置，“我从你看我的眼神中猜到你认识我，但说实话我不太有自信：叫米哈伊尔的俄罗斯满大街都是，我的长相也完全是标准的斯拉夫人，没有自己的特点。我听说2019年谢苗来参加集会了，不，不是这次的谢苗，是马林斯基的谢苗。唉，你看，谢苗这名字也到处都是。不过我敢打赌，如果我换个发型和发色，再换个表情严肃一点，你肯定分不出来我和谢苗谁是谁。”
　　大卫被他开场的一席话逗笑。香槟酒杯又向前递了递，突破原有的边界。大卫垂眸看了一眼蛋形酒杯内自下而上翻滚的细小气泡，又抬眼看看文质彬彬的米哈伊尔，决定忽略他对自己那个半带调侃的称呼，伸手接过酒杯。“我们之前见过的。在莫斯科，有很多人的场合里。”
　　这是一个信号，表示他愿意留下来听米哈伊尔想要对他说的话。大卫不确定逗留的时间长短，一侧头发现菲利普正看着自己。
　　同款文质彬彬的气质在菲利普身上更沉稳，大卫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尽管菲利普比米哈伊尔小了不知道多少岁，面部轮廓也明显柔和许多。
　　“你和雷娜塔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大卫说。
　　菲利普纠结了片刻。
　　大卫知道他本意是想直接回酒店，但碍于其他原因这样得话他说不出口。
　　看来是个轻微口是心非的家伙，大卫在心里做出评价，手上把他朝门口的方向推了推。“走吧，不用担心我。”
　　菲利普点了点头。
　　大卫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事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