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长姐》草玉歇

40、试锋（五）

　　“看来本座这个掌门做得还算成功，诸位如此敬畏于本座。”西陵岫此时已卸去了易容之术，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她看向比试结束后的两人，“你们二人是新入门么？门规二字需要本座亲自教授么？”

　　“掌门大人……”那位师兄立刻跪下。他知道此事究竟是由他而起，西陵岫一定会重罚他，但对洛玉生却……

　　不能只他一人受重罚，必须想个办法让她也和自己一样。

　　西陵岫看向他，他咬咬牙，下了决心继续道：

　　“掌门大人，是洛玉生目无尊长在先，我只不过是为师姐师兄们出头而已。掌门要罚我我毫无怨言，但寒灯门容不下这种狂妄自大的人，请掌门明察！”

　　他说得慷慨激昂，至情深处甚至开始喷唾沫星子，恨不能将她贬为世上最恶之徒。但西陵岫只是静静听完，随意嗯了一个字。

　　难道是自己说的不够真切？他皱眉，思虑着是否该补充一些细节，能使掌门信任于他。

　　正思索间，却听掌门悠悠开口：“你啊，平日修炼便不够勤勉，连晚你十年入门的师妹都敌不过，既然不愿修炼，便每日去将盘山路上的落叶扫尽以静心，如此一个月。若之后还未想通错在何处，便去照顾本座豢养的小宠整年吧。”

　　“是，掌门大人。”他咬牙切齿地应下。

　　扫落叶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力气活，令他在意的是，照顾掌门的“小宠”。

　　修仙界确实有不少修士会养些温顺有益的兽类作为灵宠，它们大多不会随意攻击人类，是经过教养的。

　　但西陵岫的小宠不同，首先，它们绝不算小。其次，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灵兽，而是彻彻底底的邪恶难驯的妖兽，性情乖戾，见人便伤。

　　所谓照顾，其实是用来惩罚门中无视门规的门徒的刑罚而已。

　　不过是和洛玉生打了一架，他甚至没赢，更别提伤到她半分了，罪何至此？

　　围观的门徒们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毕竟此前去照顾那些妖兽的，能完整回来就算运气好以及实力强了。

　　洛玉生察觉到掌门在说完“小宠”一事之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她此前并未听说过掌门还养了宠物，不过是喂养宠物罢了，这些人怎么……

　　“至于你，洛玉生，”西陵岫想了想，“明日起和陶长老去给新人教授剑法。”

　　“凭什么！掌门大人，分明她也犯了门规，为什么只我受罚？”那位师兄反应比洛玉生还快，气愤地质问掌门。

　　这算什么惩罚？

　　“你对本座的决定有意见？”西陵岫略微抬了些下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叫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西陵岫又望向围观的众人，“还不回去修炼？”

　　霎时间人都散尽了，那个师兄在走前狠狠地剜了洛玉生一眼。洛玉生并不放在心上，正欲离去时，被西陵岫叫住。

　　“洛玉姒的身体状况一直如此吗？”西陵岫突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虽然玉生满头雾水，不解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如实答道：“自小如此，家母本不愿她同我山高水远地来修仙界，但我认为说不准她的病能在这里好转，所以让她陪同我来到这里。”

　　“你闭关的三个月里，长老悉心检查她的身体，并且开药治疗，但毫无效果，这种情况即便是我们也不曾见过。”

　　两人一边说，一边漫步在药池峰。

　　“是。”

　　“此前也有过天生不怎么能吸收药物效用的体质，但像她这样毫无作用的确实从未有过。还有一件事，望你听了之后莫要担心。”

　　“掌门请说。”

　　“药毒同源，她既不能吸收药物，想来毒也对她无用。长老向我提议对她使用毒，自然，我们是问过她的意见的，绝无强迫之意。”

　　见洛玉生似有不满和心急的情绪，西陵岫不忘解释了一句，尽管她还是觉得不妥，也只好说了一声是。

　　“结果和长老的预料一般，无论何种毒药都不能使她中毒。”

　　“什么？”

　　这个事是她不曾设想的。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毕竟这个结论也就意味着，以丹药等方式治好她的身体是不可能的了。

　　洛玉生一脸错愕，西陵岫沉吟一阵，终于问了她想了许久的问题：“听闻她是你们洛家的养女，你可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这……”

　　她只知道阿姒尚在襁褓中时，便被抛弃在洛家门口，其余的还真不清楚，她也没有问过母亲。

　　说实在的，她也不在乎阿姒的来历。

　　洛家有些旁支曾在私下说，阿姒实际上是她母亲的私生女，伪装成弃婴收养在身边罢了。

　　不过这件事在洛玉生眼中不过是笑话。虽然父亲早逝，但她清楚，她的母父感情很好，并且，那些族人若是知道母亲对阿姒的态度，大抵也不会生出这些无端的猜测吧。

　　若母亲真心疼爱阿姒，怎会放任族人在暗中诋毁她？又怎会在她真心对待阿姒时，说上一句“她不过是个养女”。

　　“你放心，本座只是想了解她这种特殊体质的来由，不会害她。”

　　洛玉生立刻解释道，她并不是担心掌门会做什么对阿姒不利的事，只是……

　　“这件事我会送信给母亲，若母亲回信，定然禀告掌门，可若她也不知详情的话便没办法了。”

　　“嗯，若是知晓她的来历，或许能医好她的身体也说不定。”

　　“多谢掌门对阿姒上心。”

　　掌门走后，洛玉生静静消化掌门说的事，说起来，在穷奇幻境中时，穷奇的幻毒导致她与秦筝相残，但阿姒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似的。

　　当时满心都在离开幻境上，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足够了解阿姒的，但这些日子，反倒觉得阿姒身上的疑云逐渐显现在她眼前，看着阿姒，就像雾中观花，总觉得无法靠近真正的她。

　　去长老居所看过阿姒后，得知她还得在这里住一阵后，她便回了居所，取出纸笔，写下关于阿姒的事。

　　修仙界的信若想寄往凡界必得用些特殊法子，要将信封送到执事堂，由长老放入特殊的灵器中，费上两块灵石即可。

　　尽管她并不认为母亲会将阿姒的事告诉自己，但还是照做了。

　　翌日一早，她照例吐纳完毕后，遵照掌门的吩咐找到陶是烟长老，她正领着众多新门徒练习着剑法的基本功。

　　能入寒灯门的人，身手底子都不会太差，饶是如此，陶长老依旧时不时会怒喝几声，斥责她们无用。

　　陶是烟的剑法她已经领教过，确实是佼佼者，那日若非长老本意只是试探，她是怎么也赢不过长老的。

　　想必母亲便是考虑到她们同属剑修，才让她来到寒灯门时投靠陶长老。

　　她对着陶是烟抱拳，“陶长老。”

　　“来了啊。”她没有回头，还是冲着门徒们指挥动作。

　　说是帮着指导师妹弟们，但具体要做什么她也不清楚，陶是烟没有安排之前，她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譬如说，这位师妹的动作飘了一些，那位又是气未沉至丹田。

　　无所事事间，她将每个人剑法的缺点都找了出来。

　　“如何？”

　　“嗯？”洛玉生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后，又答道，“师妹弟们基础都不错，只是需要一定的矫正和大量的练习。”

　　陶是烟肯定地点头，“这位是你们的师姐，洛玉生。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年长于她，但她的剑法却是你们望尘莫及的高度。”

　　她向着众人简单介绍了一番，她们便迅速喊道：“师姐好！”

　　洛玉生大方地回礼，陶是烟又说：“你来示范一遍。”

　　陶长老教授的是寒灯门独有的一套剑法，不过寒灯门的剑修不多，在修仙界，这套剑法并不有名。

　　这套剑法名叫醉时歌，洛玉生才入门时，也练过两日，但不太适合她，就没再练下去。

　　剑招的特性是如梦似幻，出招时令人难以判断下一式。

　　洛玉生凭着记忆中的醉时歌剑法，在空地上施展了一番。

　　毕竟她只练过两日，不能保证自己的剑法是准确无误的。

　　结束之后，后辈们都看得一愣一愣的，看上去好像动作都差不多，但就是感觉差别很大。

　　陶是烟带头鼓了掌，“嗯，这套剑法你只练过两日，却能到如此程度，真是让我吃惊啊。”

　　“多谢长老盛赞。”她顺手抹去额间细汗，本来还有几分担心，会不会在后辈们面前献丑，没想到发挥的还不错。

　　“居然只有两天吗？”

　　“是啊，之前就听说过她天资过人，没想到……”

　　“她在修仙界可有名了，我就是听说她选择加入了寒灯门才追随而来的。不过没想到她去参与试炼任务去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洛师姐。”

　　“试炼任务不是入门三年后才能参与吗？若我没记错，洛师姐只比我们早一年入门。”

　　“标准是定给我等普通人的。”

　　旁边的后辈们顿时聊得热火朝天起来，不少议论声都落在洛玉生的耳朵里，作为议论的主角，洛玉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洛师姐当选此次试锋会领队，有一位师兄深感不满，向洛师姐提出要切磋，结果……啧啧。”

　　“啊？洛师姐这么厉害吗？”

　　“这件事还被掌门当场抓了，那位师兄……”

　　“还有时间议论别人？”陶长老挥出一剑，硬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尘土飞扬，不少人因此咳嗽起来。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恢复了练剑的姿态。

　　课毕后，陶长老同洛玉生聊了两句，“这些新人若有一个有你这般天赋，我又何必忧心。”

　　“她们只是需要一些教导，想必在长老的引导下，师妹师弟们一定能成材的。”

　　“唉，天才岂是这么容易出的？”陶是烟长长地叹了口气，“选你做领队的事，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那件事我听掌门说了。”

　　“能得师长们的信任，玉生很荣幸。”

　　“其实你本可以等到下次的试锋会，毕竟你入门不过两年，是有这个权利的。不过，我与诸位长老以及掌门，都认为你能取得一番成就，眼下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陶长老何必这样说？早一日晚一日，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陶是烟听着她充满自信的回答后，不禁笑了起来，“你和你的曾祖还真是像啊，不止是脸。”

　　“曾祖？”

　　“你们洛家前辈中有一个也曾加入过寒灯门，与我同期入门，我和她关系还不错。只是可惜，一次除妖过程中，她牺牲了。”

　　这件事倒是没听母亲提起过，只知道母亲和陶长老相熟。

　　陶是烟同她随意说了几件当年的事，还说，洛玉生下山去探遗址时，她给她的小瓶子，其实是曾祖之物，一直留到现在。

　　“瓶子里究竟是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只听她说，这东西是留给她洛家传人的，能起到大用场。自她之后，你是第一个洛家人，自然要给你。我想，大约是什么保命之物吧。”

　　洛玉生掏出小瓶子，这才注意到它的底部刻着精细的羊首图案，散发着一种阴郁的气息，怎么都不像保命的神奇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