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长》水立花

3、03 权当你上班

　　先导片三天录制结束，原尧和昌轶一块约了宵夜，那天潭州下了大雨，雨水落在地上能溅至脚踝那样高，破碎地倒映着城市五光十色的繁华。

　　“认识你十几年没听你说过和程屾很熟啊？他不是前年？还是大前年才火起来的吗？那时候你都不怎么在娱乐圈露面。”

　　街边的大排档，原尧和昌轶两个人一人一个棒球帽，下巴兜个口罩对坐着。

　　那天程屾把他猝不及防推倒后，原尧说之后欠他顿饭当赔罪。

　　“早就认识了，妈妈朋友的小孩，小时候为了他读书方便借住在我们家。”原尧开了听啤酒，两人碰了杯，也没什么包袱的就翘着腿在雨棚下撸串。

　　“那也没见你带出来玩过。”昌轶睨她眼，想起那晚程屾跟死神一下唰一下出现一把就把他推倒的瞬间，牙酸，仰头又喝了口酒。

　　“他比我们小七八岁，我们鬼混的时候他正好好学习呢，带出来你辅导功课吗？我们一群人加起来还没他数学考得好呢。”

　　“……”高考数学抄都没抄到两位数的昌轶无话可说，两人看了会儿消息又吃了会儿串，屋外的雨还是没见有小去的迹象。

　　自错失程屾出演《却山行》的消息之后她坚持每周上社交平台看看舆论新风向，今天的热搜似乎是…程屾与周莞尔被拍到同游。

　　“所以你怎么想的，关于我那晚说的？”

　　原尧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评论，闻言转过头来，不出意外地看上昌轶那双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睛。

　　“权当你上班发疯。”

　　微博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cp粉喊着“不周山”的口号框框摇大旗了，她一边看一边撸串，顺道还能抬起眼回昌轶两句。

　　大约是看原尧这边玩手机，昌轶也掏出手机下酒，不出意外看到了二人的热搜，甚至他们《明早见》的小群里还有井鹇爸出来起哄两句。

　　“你不会对他感兴趣吧？！”昌轶好似顿悟了什么般，三十几岁的男人虽然心态年轻打扮也年轻，但就这个科班出身的歌手一亮嗓子还是把原尧惊了一下，手里的1/3串香菇都因此卒在了桌上。

　　“什么？！”原尧也是被他吓呛着了，一双秀眉紧蹙着，半玩笑似的警告：“我可是程屾头号事业粉，他和周莞尔营业以后是要当影帝的，懂？”

　　“他不营业也不妨碍他未来当影帝啊？那你怎么不和我营业一下冲歌王歌后啊？”

　　“我俩这资历还营业过分了吧？能爆的点不是有个孩子就是我俩4i，可行？”

　　“可以吗尧尧姐姐，你……”

　　话还没说完，一听空的啤酒罐儿就冲着昌轶那毫无遮拦的嘴飞去，最终结果是精准十环后被他手忙脚乱接住。

　　他们这片实在是动静闹的有点大了，已经有不少人向他们瞄来。

　　原尧坐上回家的电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过了。

　　《明天见》的小群里大家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99+的消息让她想爬楼都有点困难。

　　大致是高安纬调笑地问程屾和周莞尔到底是什么关系，后面宋元明也歪楼问有没有他这个男二的戏码，一开始大家都聊的好好的，程屾也回答了今天其实是品牌方的活动，但后来不知道从哪开始话题好像偏到她和昌轶身上去了，原尧皱着眉重新往回翻去，试图找到话题的初始。

　　刚好这时电梯响了，她习惯性抬眼扫了眼楼层确定，实际心思还在手机上，但余光里已然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楼道里，还不待她眼睛转回去，一道重量向她撞来，直将她抵在电梯角落里。

　　受惯性扬起的手臂也正好让她看到了话题的伊始。

　　——安风在群里发了几张她和昌轶撸串的照片。

　　几张不同角度的拍摄几乎都是对着她的，该说不说安风把她拍的很好看。

　　素面朝天也跟港剧里的美艳女星没多大区别。

　　这几秒内，原尧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酒喝醉了，不然怎么有一种断片的错觉。

　　明明她只是刷手机出电梯，按道理应该会在15秒内解锁进家门，然后倒在沙发上。

　　而不是现在被有力的，带着香水后调和雨水气味的拥抱堵在电梯死角内。

　　一户一梯的设置让电梯门即使锁上也平稳地停在这一层，一如她和程屾二人，就像是被时光静止咒定住了一般，没有动静也没有声音。

　　直到她察觉自己脖颈有些湿润，接着不仅是脖颈，腰际甚至胸前都有些湿润。

　　第一反应，她想把手机放进兜里，但程屾就好像乞丐之于银钱似的，一点不松开她，于是她随意摸了个程屾的衣兜放进去，用力双手捧住程屾的脑袋，试图在力量角逐间把他的头抬起来。

　　电梯的光总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甚至周遭跟反光镜似的墙壁让一切都无处遁逃。

　　例如此刻程屾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眼睫，乱糟糟的泪痕。

　　以及原尧眼里的错愕。

　　对视不过几秒，程屾又跟小孩似的非要重新把头埋回原尧的肩窝，这次没有花上多大的力气。

　　他还是那身出席活动的服装，甚至头发上的发卡都还没摘完，一些打了摩丝的头发翘起，但因为雨水淋湿又透露出一股洗发水混杂摩丝还有香水的奇异味道，有些香得冲人。

　　原尧想问他怎么在这，还一身湿漉漉的。

　　但又觉得这话不是非问不可。

　　就像电梯一直停留在这层，无论按不按那个开门键这个既定事实都不会改变。

　　或者打电话给玉子姐让他经纪人来接他吗？好像也不是个良策，像是幼儿园叫家长的班主任，但论亲近程度，她好像也该是那个家长。

　　原尧有点放弃挣扎般的在这头脑风暴。

　　虽然想不出个好法子，但不能不动脑子放空吧？

　　她回想起来似乎自五年前程屾说喜欢她起，她就总有那种无力常伴我身的错觉。

　　你说程屾做错事了吗？没有。

　　你说舍得放狠话拒绝吗？不舍得。

　　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吗？也不行。

　　所以她蹭蹭蹭全球各地流浪了五年，像是流放宁古塔一般把罪魁祸首的她本人流放出程屾视野之外，试图以此来解决矛盾。

　　但好像，该用物极必反还是矫枉过正抑或是垂死挣扎来形容吗？

　　落于耳旁的一声喷嚏把原尧拉回现实。

　　她用力按住还是要缩回去的程屾，以少时的舞蹈童子功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下了开门键，率先走出电梯去开门。

　　“你一身湿透是要站在电梯里等它自然风干吗？快进去洗个澡，我给你煮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