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长》水立花

14、14 这次你在明

　　车快开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了，原尧和程屾两人都有点饿得胃里发酸，但又不知道是去吃早饭还是宵夜更合适。

　　最终开车的原尧敲定带他去吃常去吃的一家早餐店，就在大学城附近。

　　“我上大学那会经常和同学一起逃晨练来这家店吃早餐。”

　　说到这，原尧突然想起什么了又说：“你还记得你初三有一天我偷偷来你学校看你，隔着栏杆给你带的早餐吗？就是这家。”

　　那时候原尧作为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出门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程屾还在四处找人的时候就看见她在外面悄咪咪又卖力地狠狠挥手。

　　其实乍一眼根本认不出来是谁，但她这个装扮又无须去认到底是谁。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几步快走过去拿下包子豆浆，原尧刚和他说两句刚买的趁热吃，那头保安就追过来了，手里还拿着警棍。

　　大喊：“什么奇形怪状的人在那鬼鬼祟祟！”

　　“我去我去！”吓得原尧赶紧松开程屾的手和包子，然后把口罩墨镜全部戴回该戴的位置，呲牙咧嘴就跑了。

　　那阵子狗仔正盯她盯得紧，有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给她写上营销号，要是被玉子抓到她能耳朵给拧下来。

　　“你笑什么？”原尧自己也没忍住笑，但还是板着脸质问程屾。

　　“我笑了吗？”

　　到了早餐店，店门望进去先是浓厚的水汽，往里两步才能看见几个人影在不同的位置上忙碌。

　　阿嬷一边拌馅一边抬头看过来，惊奇道：“谁来啦？你们两个竟然能凑一块来？我们大明星还有小程，哦小程现在也算大明星咯！”

　　熟稔的语气，意外的似乎只有他们俩一起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要吃还要等一会哈，现在太早了。”

　　原尧最开始发现这家家庭作坊的时候，阿嬷的外孙女才抱在手里，女儿只负责打下手，现在看上去却是儿媳和女儿忙进忙出的多。

　　眼看儿媳妇把一屉包子铺满盖上盖，阿嬷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先垫垫，难得看你又来一趟。”

　　原尧拿着勺搅和的动作一顿，笑着说：“阿嬷想我啦？”

　　“哟谁想你，读大学那阵子一周勤的能跑来吃四五次，现在四五年见不到来一次，不想的。”阿嬷一边说一边包包子，她头顶正一盏灯，照着她仍旧利索的动作。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大明星很忙的啊。”

　　“就你是大明星，小程现在电视上天天见，还不是一两个月能见他来一回。”

　　阿嬷抬眼看她一下，起身拍了拍围裙。

　　虽说这家老店开了十几二十年，但就一间店面，卫生环境说不上特别好，但就是有小时候的那种烟火气，原尧还记得她们大学那会来晚了站在门口哈着白气一手提着豆浆一手夹小笼包的感觉。

　　“你经常来这家店？我怎么没记得带你来过？”原尧眨眼喝着豆浆，稍稍有些犯困。

　　“你没带我来过当然不记得。”程屾答。

　　“那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离你学校十万八千里远。”

　　包子粽子茶叶蛋摆了三四碟，卖相不用点评光香味就混在热气里扑面而来。

　　“你都说了你学校附近，家里坐地铁来也就几站，你总不在家我得自己解决吃饭吧？”

　　程屾想着，高中他成绩好班主任轻松批了他走读的单子，原尧那时候三天两头不回家，她不回家他也想见她。

　　原尧早些时候还会和他说大学有多好以此鼓励他好好读书，其中就提到有几个好朋友，可以一起把早训翘了跑出去吃早餐。

　　“那家早餐店小小的旧旧的，但生意特别好，每次在老远就能闻见香味，上班上学的时候门口可以排老长的队，经常抢不到座位只能站着吃。”

　　他不知道原尧周几要早训，但他知道自己七点钟第一节课，他可以在早上五点半从家里出发坐三站地铁过去，买上早饭再反方向坐七站去上课。

　　他不是抱着一定要见到原尧的念头去的。

　　只是吃吃熟悉的味道，逛逛她常去的地方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出口了。

　　但他还真在这碰到过原尧。

　　即使周围人声喧哗，城市噪音频频，他还是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循着声音找过去，透过氤氲的水汽，阿嬷走动的身影，在最角落的桌尾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挂念的人。

　　黑色的宽松连帽卫衣，抽绳拉到最紧，把她那张小巧的脸遮住小半，却遮不住她价值千万的嗓音。

　　收下儿媳给的找钱，他准时踏上回学校的路程。

　　带上美味的早餐以及美味的心情开启美好的一天。

　　“我怀疑你在悄悄怪我。”

　　“嗯。”应得理直气壮，原尧甚至还听出来了“幸亏你听出来了”的潜台词。

　　她失笑，最后喝了两口豆浆溜缝儿，之后就一直玩着勺等程屾。

　　她看着远处的天渐渐泛白，空荡的路上时不时也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她又问：

　　“那后面几年呢？是在找我？”

　　“嗯。”

　　这次应的比较慢，声音也拖了些。

　　程屾偏头去看原尧的反应，没在后者的眼里看到可怜，他下意识舒一口气，还好原尧不是那种人。

　　他不想被原尧可怜，他想要的很多，唯独不希望原尧对他的感情是出于可怜。

　　但如果是怜惜，他想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原尧这人，平时习惯性抛出一个明明很有后话或者令人很期待后续的话题，但总在得到一个回复后戛然而止。
　　一如此刻。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多余的延伸与她或者于对方而言可能都有风险。

　　所以程屾每次也只回答，就像他虽然承认了后面几年是在找她，却也没否认前几年，从始至终，他来这只是为了她。

　　“有点笨。”

　　原尧接过程屾剥的鸡蛋，慢吞吞评价。

　　“嗯，又不允许我联系又不透露我近况，那除了碰运气外还有什么好方法？”

　　原尧嚼嚼，“这次你在明着怪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