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长》水立花

12、12 不就是没名

　　原尧正好赶上一整趟完整的晚高峰，等车流渐稀后绕道去接程屾下班与直接回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于是她利落地改了导航，接上程屾再回家。

　　听程屾的意思是近期的工作到周末为止基本是告一段落了，之后大概能有大半个月的休息时间，如果后续不进组几乎可以较为清闲的迎接新年了。

　　原尧点点头，告诉他下周要去西雅的送别宴。

　　程屾像是只领地意识极强的大型猫科动物，即使没有动作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肌肉警觉，只不过面子上仍装的云淡风轻，端的是一个关切体贴的人设。

　　“西雅姐联系你了？”

　　“多亏了你刚录的那个好综艺给人招来的。”

　　程屾不语，原尧抬眸去看后视镜。

　　镜子里程屾还挂着他刚才那故作关心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明显带着点嫌恶，似乎是真记恨上了刚才那档综艺。

　　先是给她招惹了些莫名其妙的麻烦，接着还把她前任招来了。

　　晦气。

　　原尧读出来俩字。

　　“西雅姐只说了时间吗？没说其它为什么突然退圈的原因之类的吗？”

　　二人的视线很快交汇，原尧收回目光看前方，要不是因为开车她还真挺想看看程屾一个大学四年学的专业学得如何了。

　　她答：“下周六，我们这群人里最后当了艺人的也就四五个，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捡了个周末晚上的时间。”

　　“至于其它的倒是没怎么多聊，只提了两嘴我和你的关系。”

　　要说先前提到西雅程屾只是耳朵一动，那么此时他的尾巴和毛发应该都已经竖起来了，不用原尧偏头去观察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地侧向了驾驶座。

　　奈何原尧没了后话。

　　车窗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红酒绿，沦为原尧的衬布。

　　见身边没了声，原尧偏过头，她下班后随意扎了个马尾，额前鬓角的碎发稀稀拉拉在她动作间割碎了那些五光十色，同时又融进那些缤纷光影。

　　“怎么？”

　　程屾看得有些出神。

　　要说原尧五年不见看到他会恍惚，其实他就算年年见天天见到原尧也会觉得恍惚。

　　小时候他跟着妈妈各个国家四处跑，语言系统崩溃到五六岁还不是很能完整地用一个国家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在这时他妈妈就会和他说：“妈妈有个朋友的女儿，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可以写歌啦，我们家小屾可要努力呀。”

　　后面被送到所谓的妈妈朋友家，见到那个从小就很有音乐天赋的姐姐时，想象中的人有了具体的形状，不像电视电影里的天才那样孤僻高傲，也不像艺术家那样个性张扬，只是揉揉他的脑袋告诉他：“把我当成你姐姐就行，我会照顾好你的！”

　　再之后没多久他的姐姐变成了屏幕里大家的大明星，那些主持人歌星提到她时有一个接一个的诸如“年少成名”“玉嗓歌姬”“歌后妹妹”的头衔，她的舞台从一百多平的小家变成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祖国，成为众人抬头仰望的闪耀群星之中的一颗。

　　之后在哪都能听见她的歌以及讨论她的声音。

　　有爱慕、有非议。

　　有人爆出她和学长谈恋爱了，原尧激情开麦反问：“不是谁高中不谈个恋爱啊？我就比你会唱歌那么许多，因为这我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没多久又被传出来分手的消息，原尧再次回应：“已空窗，可追。”

　　总之早期原尧相比于大明星更像是叛逆期的艺术生，尤其是后面和西雅谈上还大方承认“爱都爱了谈都谈了，你还想我咋办嘛”的那次，众人都以为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她原尧做不出来的事了。

　　几年后她一下子消失了，音讯全无。

　　有人说她毕竟是火出国的明星吧，那么有辨识度的脸和嗓音，怎么可能完全隐藏在人群里杳无音讯。

　　事实上原尧的确是做到了，除非她自己冒泡，五年里偶遇她的帖子几乎没有。

　　程屾也是追着她的ip跟福尔摩斯似的一路捕风捉影才追到了她的痕迹。

　　他人生的四分之三里全是原尧，从最开始的抽象的talentueux，hermoso，clever到具象的可以依赖的姐姐，再到聚光灯下的大明星，别人的女朋友，每一次变换都让他恍惚。

　　他在十九岁生日那天和原尧表示了自己的心意。

　　挑这个日子并不是拿生日来要挟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已经可以为自己的行为选择买单，所以他迫不及待在第一时间内表达感情。

　　虽然他有点不把原尧的感受考虑在内了，但他设想过拒绝也想过万一她犹豫了，唯独没想到人跑了，风一样推门出去后销声匿迹了。

　　断联将近五年才回来。

　　回来后五年前没给的答案他五年后还是决定讨要回来。

　　于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与登门入室的迫切，但又体贴地给足了时间空间，即使他二人有过一些负距离的接触，他也没再去逼原尧立刻给他一个答案。

　　不就是没名没分吗！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原尧和西雅是怎么形容他俩之间的关系的。

　　他不相信原尧会是自欺欺人或是会有捏谎骗人闲情的人，但是——

　　“没有。那晚点我们一起看看机票？”

　　“嗯，你没事儿的话我们可以提前两天去渝州玩玩，印象里有几家菜馆还挺好吃的。”

　　最后二人挑了下周二的机票，准备在《明早见》最后一期录完好好休息两天再说。

　　《明早见》作为《却山行》的衍生综艺，预计在下周播出最后一期，先前这几次的飞行嘉宾都有被邀请一起到场。

　　原尧热早饭的时候没看见程屾，兴许以为他早先去了现场，谁想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她皱着眉觉得见鬼了，结果看见监控外程屾戴着兜帽卫衣咧嘴对她笑着。

　　“服了，下次能不能自己敲门后按密码进来？”

　　原尧一脚把程屾的拖鞋踢去他脚边，然后坐回茶几前的地上吃早餐。

　　电视上放着三倍速播放的《明早见》，玉子叮嘱她在上节目前可以什么都不准备，但至少要把嘉宾人脸认全。

　　“我知道你人老咖大又远离娱乐圈五年之久，但这些新生代的小年轻们你至少都要有个印象好吗？”

　　程屾拎着一堆东西过来，冲了澡才坐在沙发上一一打开。

　　豆浆，小笼包，茶叶蛋，还有两杯美式，一杯去冰一杯正常冰。

　　“哝，不加糖不加冰不加小料的美式。”

　　看着被推到眼前的咖啡，原尧嚼了嚼嘴里的面包片，话听上去耳熟的很。

　　“又偷偷在翻什么旧账，不过你这个点出去锻炼不担心被人撞上吗？大明星。”

　　“不锻炼怎么保持身材保持核心竞争力？就算是被撞上也得去啊。”

　　原尧轻挑眉峰，伸手去够豆浆和小笼包，继续苦大仇深看综艺认人，看到一半程屾递过来一个剥好的茶叶蛋，她下意识想拒绝：“我已经吃了很多……”

　　“只吃蛋白就行。”

　　“……”

　　她掀起眼皮着程屾，后者目光坦荡虽然不强硬但没什么要听她商量的意思，于是只好伸手接过吃了。

　　这样忍气吞声的结果就是，她一杯去冰美式从家带去节目组，坐在化妆间里时还是满满的没动几口。

　　安风敲门推开半掩的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原尧偏头过去的时候她正巧也看到原尧桌子上那杯美式，神情有一丝意外。

　　“尧尧姐，我来给你和朱迪姐送奶茶。”朱迪是一边正在帮她做造型的化妆师。

　　寒暄道谢后安风没多停留，门口她的经纪人还有工作人员手里都还拎着大袋似乎还等着去下一个化妆间。

　　朱迪看着正对着桌子上奶茶走神的原尧，贴心地替她解释：“安风看上去冷冷的静静的其实是这群年轻人里最爱喝甜水的了，每回人多她都会请大家一起喝，听莞尔姐的意思是经纪人管的严，这样可以打马虎眼。”

　　原尧回神眨眨眼，礼貌地接下话，心里却想的是其它的事。

　　毕竟由安风一杯不加糖不加冰不加料的奶茶引起的蝴蝶效应除了天地也只有两个人知道。

　　嗯，还有那瓶酒柜里至今没开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