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未竟之语(Unfinished Words)》Ursa_Minor

7、月下天文台 不是每个人

　　自宵禁事件后的将近一周，你并没有收到来自德拉科·马尔福的任何消息。你在心里祈祷着……他能够就这样把你给忘了。

　　这天你正从礼堂走出来，匆匆穿过长廊。忽然一张被施了漂浮咒的小纸条从半空中飞至，轻轻飘落在你面前。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住它，看起来边角略显粗糙，显然主人并未费太多心思。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短短的一行字：“周五晚八点，天文台。”字迹潦草而有力，带着命令的意味。你立刻意识到了纸条的主人是谁。

　　周五的夜晚，天文台笼罩在一片幽静的夜色中。星光透过拱形天窗洒落，铺满整个圆顶大厅，仿佛一层薄薄的轻纱。

　　踏入这片宁静的空间时，你看到马尔福正倚靠在一侧的石柱上，似乎在等你。他的身影被柔和的银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烁着，仿佛细碎的星屑洒落其间。

　　见你出现，他懒懒地抬起头，薄唇微微勾起：“你真够慢的。”

　　“我没迟到。”你嘟囔着，与他刻意保持距离。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你的神色，微微挑眉，语气缓和了些许：“好吧，开始吧。”

　　你眼神躲闪，缓缓地说道：“哈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和罗恩、赫敏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

　　你的目光飘向窗外，回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那是令你羡慕不已、遥不可及的友谊。

　　“你确定？你们不是有一起上课吗？没发现其他什么？”他打断了你。

　　“我们又不在同一个学院，课间也没有太多机会接触……”

　　他显然对你的回答很不满意。他冷哼了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不耐。

　　“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该学着用点手段，莎菲克。”

　　“我不喜欢那种手段。”你强忍住内心的烦躁。

　　“你应该用更聪明的方法，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机会！”马尔福依旧不依不饶，声音越发理直气壮，“比如，主动加入他们的谈话，假装你对他们很感兴趣，甚至……是跟踪他、和周围的人打听情况！”

　　你知道乌姆里奇一直试图掌握哈利波特的各种情报，如果德拉科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通过你也好——其他方法也好，只要能掌握有用的信息，他就能得到应有的奖赏。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你熟悉不过的斯莱特林风格。你本无意过多评判，但德拉科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你打落在了地面上。

　　“太让我失望了，莎菲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又开始了。又是这样。

　　你紧紧攥着袍子的下摆。自从三番五次被他羞辱，所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满、羞耻都在他的步步紧逼下瞬间崩塌。

　　终于，你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够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觉得我能做到这些事吗？”你的声音颤抖起来，却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清晰。“我、我本来就是个懦弱的人，马尔福！我甚至……”

　　话到嘴边，你突然哽住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你咬住下唇，试图将情绪压回去，却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

　　你恼怒他轻描淡写的态度，但更加恼怒自己的软弱和无力。你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踏入另一个深渊，却已经无法停下来：

　　“我甚至只是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拜托别人……我不喜欢做这样的事！”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时，你感到如释重负，却又深深地自我厌恶。明明是你自己曾经的摇摆不定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你却迁怒于他。

　　你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地自容的模样。

　　马尔福愣在原地，似乎被你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像是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地从背后拿出一本书，递到你面前——那是你的魔咒学课本。

　　他的眼睛落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才开口：“你的课本我看了。”

　　你因这句话瞬间僵硬起来，连眼泪都忘了要往下坠落。

　　他看了？里面那些幼稚的涂鸦……还有你上课不敢提问的那些问题？甚至是所有开小差的证据？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是先该恼怒自己的隐私被窥探，还是先因为那些被迫暴露的内心而感到害臊。

　　“我想问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关于无声咒的推论，还有那个改良的修复咒……是你自己想的？”

　　你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不明白，”他向前逼近半步，把你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既然你的脑子里有装着这些东西，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你在弗立维的课上举过一次手？你是觉得那些问题太蠢，不值得浪费你的口舌？还是说你就是非常喜欢扮演一个不起眼的、平庸的赫奇帕奇？”

　　他停顿了一下，用带着探究的危险意味说出了他另一层猜测：

　　“或许这是‘莎菲克’的传统？从不显山露水，永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以为你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马尔福用轻蔑地目光打量着你，“但我有点好奇，因为我父亲偶尔会提起你父亲——他们曾是同学。一个能悄无声息地在魔法部爬上高位的斯莱特林，他的女儿却被分进了一个喜欢捣鼓草药和泥巴的好人学院？告诉我，莎菲克，这到底是你父亲的教育失败，还是你的自甘堕落？”

　　这些话比之前任何一句嘲讽都更让你感到羞耻和冒犯。他是在指控你的选择，甚至侮辱你的家族。

　　你的脸颊烧了起来，带着愠怒握紧了手里的课本。你想反驳，想用同样刻薄的话回敬他，反过来质问他马尔福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历史又是什么模样？但看着他那双闪烁着讥讽和挑衅的灰色眼睛，忽然意识到这正中他下怀。

　　于是你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当再次抬起头时，你的眼神平静得像潭结冰的湖水。

　　“所以在你看来，”你试图冷静地轻声开口，“只有进入斯莱特林追逐权力，不择手段地向上爬才不叫‘堕落’，是吗？”

　　你的问题让他脸上的讥笑僵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你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来回应他的攻击。他只是审视着你，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对手。

　　你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或许我并不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你别过脸不去看他，而是望向远方的黑湖，“更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说完后，你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这句话抽空了，但同时也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你不想看马尔福作何反应，便抱着那本属于你的课本决然地转过身，朝着天文台那段向下的楼梯口，迈出了离开的第一步。

　　身后是一片死寂。

　　就在你即将踏出第二步时——

　　“……站住。”

　　马尔福的声音从你背后响起。没了那种惯常的傲慢，甚至带着点狼狈的急切。这让你不由得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忽然发出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的嗤笑。

　　“所以，你刚才那副样子，”他的声音传来，语调已经开始回升，重新染上了那种熟悉又令人不快的腔调，“是在对我发脾气？”

　　你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逻辑问得怔住了。那一刻，你的理智感到了近乎滑稽的错位。还没等你反应，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仿佛已经彻底看穿了你并重新夺回了所有的掌控权。

　　“哈，原来你也会发脾气啊。”他轻佻地抬了抬眉，“我还以为你……”

　　你低声接过他未完成的话：“是个胆小鬼、缩头乌龟，只会逆来顺受……你没说错，我就是这样，你满意了吗？”

　　本以为顺着他的意就可以让你尽快得到解脱，所以你自暴自弃地抛出那些自我贬低的形容词。或许是比起被他说出来，你自己亲口承认会减轻它们带给你的伤害。

　　他的反应却出乎你的意料。

　　“我真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你总是要贬低自己？这样能让你很愉快吗？”马尔福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语气夹杂着不解，甚至有些隐隐的急促。

　　“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你那么自由。”你倔强地抬起头。“只要你可以，你就会不择手段得到你想要的，不管多么狡猾、多么卑劣——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有人给你撑腰，只因为你有那个资本让所有人闭嘴。”

　　他听后像是很满足似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高傲：“是啊，毕竟我是马尔福。但你怎么让我相信，这不比总是畏首畏尾的‘莎菲克’来得精明？”

　　他漫不经心地挑眉，你明知道他在试探，手还是下意识握紧住课本，反驳了他的侮辱：“你又来了！这和我的家族没关系！”

　　你再次失控的话语似乎让马尔福的眼眸波动了一瞬，却又迅速归于平静。他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也在此刻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真是奇怪。”他说。

　　你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脚下的地砖。

　　“那不提莎菲克。这样的生存方式，对‘克拉拉’有什么好处？”

　　你的目光缓缓抬起，眸子里氤氲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与别人发生冲突，意味着在和别人的标准抗争。要是从根源就想掐断这个苗头，这样你就能真正地保持你自己。而且争执只会让本就存在的伤口被撕扯得更大。你只是不想变得遍体鳞伤。

　　看到你再次沉默，马尔福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你就不怕把自己憋死？每次见到你，都感觉你像个快爆炸的吹宝泡泡糖一样。”

　　你冷笑了一下，仿佛被他的奇特比喻逗乐，又夹杂着无奈。

　　“或许吧。但有时把情绪全倾泻出来，并不会让我更好受。”

　　“人怎么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他的话似乎是自然而然的，眼神飘向了远处，“比如——现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糟糕透顶，乌姆里奇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但有一点很有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来：“她讨厌波特。”

　　你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但又合情合理。

　　“想想看，波特和他的那些朋友，总是那么招人烦。乌姆里奇至少能让那帮蠢狮子吃瘪。你看，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利用那些你讨厌的人，获得一些对自己有利的结果。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你暗暗思索着。

　　他的每句话都像是一块冰冷的拼图，逐渐勾勒出一幅你完全陌生的画面。他的逻辑看似无懈可击，却在角落里藏着说不出的不安。

　　“我不想从讨厌的人身上获得好处，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堪。”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复杂，片刻后才轻轻开口：“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女孩。”

　　之后你们迎来了短暂的沉默。夜风从你们间穿过，拂动他的长袍，也撩起了你的发丝。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是对‘马尔福’的好处，还是‘德拉科’的？”你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像是被你的问题刺中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惯有姿态。

　　“这也能成为一个问题？我就是我——德拉科·马尔福，缺一不可。”

　　你从未想象会和德拉科·马尔福会这样的对话。之前每每和他接触，都让你内心如同翻云覆雨。刚刚那一瞬间，你仿佛看见了一个隐藏在外壳之下的德拉科，那微妙流露的柔软，一时让你有点失神。

　　马尔福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一种瞬间的失态。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袍子，刻意不去看你。

　　“下周五，还是在这。要是敢不来的话，你知道后果！”

　　随后他转身离去，而你怔在原地，月光倾泻在空旷的地面上，将你拉长的影子映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