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怪物 谢生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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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生抓着门框的手松了一点，身体微微靠在门框上。
他的背后不断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喘息声。冷汗从腰脊处爬上来，像是一条蜿蜒盘旋的蛇。
谢生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只剩下一个更大的难题了。
他咽了一下水。
身后的声音骤然变大，肉块掉落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频繁。伴随着一声□□撞击墙壁的闷哼声，一切声音都停下了。
谢生眉头微皱，强烈的不安在心中升起。
背后传来黏腻的触感，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冷冰冰贴上的他的后背，又慢慢缠住了谢生的腰。谢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那东西的力气很大，一圈又一圈的缠上谢生的身体，包裹住了他的胳膊，慢慢收紧。
他逐渐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胸腔内部的器官在被挤压，血液艰难流通。低头，却只看到一只干枯的，用肉块拼接的手。
那只手的指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卷曲着，慢慢爬上来。爬过他的胸口，爬过他的脖子，最终停在了他的脸颊上。随后，那只手蜷缩起来，手指拉长，打结，堵住了他的嘴。
一圈又一圈的肉色东西跟在那只手的后面，绳子一样绑住了谢生的身体。而黏腻的触感，就是肉块拼接时从缝隙里渗出的血和组织液。
“唔——唔……”
很明显，这是一只失去了骨头支撑的手臂。
感受着身上的粘液，和动弹不得的身体，谢生倍感难受。他没有办法挣脱束缚。或许，在与鬼的争斗中，自己作为一个活人，本身就没有胜算。
身体轻了很多，谢生的脚慢慢接触不到地面。那只手臂缠着他，慢慢把他从地上抬起来。抬到离地面有半米后，那手臂转了个弯，把他拎进了屋子里。
周父那张肥大的脸出现在谢生的面前。
他的头变得比刚才的更为肿大，肉块与肉块之间的缝隙里甚至能看到有血丝渗出。眼睛却变得更小，夹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中，几乎看不见。
周父额头上的那个血窟窿清晰的摆在谢生的面前，丝丝青色的肉条挂在上面，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流，凝固在丑陋的脸颊上。如千层饼一样的下巴挡住了黑色衣服的领口，由于离得太近，谢生甚至能隐约看到下巴里的泥土。
周父抬起眼皮。他的瞳孔被挖去了，只剩下眼白里一个空荡荡的坑。但他仍在打量着谢生，用他的眼白。谢生能感受到有一股冰冷的视线打在他的脸上。
鼻子里充斥着血腥味和泥土与草根的味道。谢生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他别过脸，艰难的扭动着身体。皮筋崩断的声音响起，丝丝长发落到了他的眼前。这是他身上带着的最后一根皮筋。
谢生鼻头皱起，停止了挣扎。
莫烛坐在周怡的床上，右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床已经塌了，中间破了个大洞，床板四分五裂的倒在黄土地上，他坐在唯一一块完整的床板上，一下又一下的喘着粗气。莫烛额头上一片血红，森森白骨透过了他额上的血迹，裸露出来，触目惊心。
那道用于隔绝谢生和周父的黑墙已经淡到看不清晰了，只剩几缕瘦小的黑气飘在空气中。谢生看着莫烛额头上的伤口，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又开始剧烈的扭动身子。他的脖子微微扭动，长发垂在了背后，也轻轻摇动。
“莫……烛……”挣扎出一道缝隙后，谢生抓紧机会喊到。他想问莫烛怎么样了，头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伤口，但都没有说出口。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口，在他喊出莫烛名字的时候，周父的手就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这次还顺便捂住了他的鼻子。
嘴里的话又变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床上的莫烛抬起头，眼神涣散。对上谢生的目光后，他的瞳孔才又慢慢聚集在一起，逐渐变得锐利而凶狠。丝丝黑气从他的心口钻出来，飘向谢生。
但谢生没看清。他的脸被一只手强行掰正，周父的脸更进了，土屑和血丝无限放大。他张嘴，吐出了几声奇怪的音调。那对小眼睛在尽力睁大，似乎想努力看清谢生的脸。
谢生愣了一下。周父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的眼里有谢生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好奇？
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生就感到身上一松。他被甩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身体往后面滚了几圈才停下。他咳嗽了几声，快速地爬了起来，伸手把眼镜扶正。
周父好像被狠狠烫了一下，抓住谢生的那只手臂猛的松开，很快就变的萎缩。焦糊的肉块掉在了地上。周父的脸上蒙上了一圈黑雾，与刚刚的黑墙相比有过之而不及。七八条手臂在他脸上胡乱挥着，似是想要把那团黑雾打散。
谢生下意识往莫烛的方向看去。
莫烛捂着胸口，远远的看向谢生。对上谢生的目光后，他闭上眼，软软的瘫在了床上。
“莫烛！”谢生喊了一声，往莫烛的方向跑去。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长发粘在他的额头上。他几乎是扑向莫烛，左手扶着莫烛的头，右手托着莫烛的腰，将莫烛整个人抱起来，往院子里跑去。莫烛的额头贴在谢生胸口上，随着跑步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砸在谢生胸口上。
谢生的左手用力，让莫烛的头紧紧贴着自己，避免他晃得头晕。跑到院子外后，他喘了口粗气，轻轻把莫烛放下。
莫烛靠在院子的围墙上，紧闭双眼。他的发丝被渗出来的血粘在额头上，多出来的血迹则顺着颧骨，鼻尖，慢慢流过脸颊。谢生盯着他额头上那个巨大的血窟窿，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轻轻抚过莫烛苍白的嘴唇，擦掉嘴唇上的血迹。
随后，他站起来，隔着一道门，远远望向被黑雾覆盖的周父。
“这个混账东西……”。
谢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右手突然被抓住，谢生回头，看到了莫烛惨白的脸。莫烛眼皮掀开，微微抬头，看着谢生。谢生回握住了他的手，蹲下来，轻声道：“怎么了？”
“别去……”莫烛清楚谢生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气若游丝，但还是坚持道：“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周怡的父亲了。”他的手逐渐用力，死死抓住谢生的手；但由于没什么力气，只维持了一小会就放松了。
“……不是周怡的父亲？”谢生安抚性的捏了捏他的手，“那是谁？”
“喀……”莫烛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血。淤血吐出来后，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不少，“是蒋君。”他道。
谢生低头，看向莫烛的胸口。那几口血溅在了莫烛的胸口上，甚至还有几滴飞到了他的衣服上。白衬衫染上血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玫瑰。
良久，谢生突然哼笑起来。
“哈……那我还真得去会会他了。”他的笑声闷闷的，抓着莫烛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了。随后，谢生站了起来。
莫烛抓住了他的一摆。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去……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谢生对他笑了一下。
“别去。”莫烛的手抓的更紧了，显得很倔强。
谢生拍开了他的手。
他避开莫烛的目光，快步走进了院子里。尖利的拉门声在他耳边响起。“碰！”谢生手上用力，狠狠的关上了铁门，把莫烛和其他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
把门栓拉起来后，谢生转身，冷冷看向侧屋里的“周父”。
不要把一个老实人逼急。这是谢生从业多年悟出来的道理。老实人一旦被逼急了，发起疯来是真的不怕死。
尤其是他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老实人。
周父脸上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他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像孩子一样做出了哭泣的表情。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滑出去，配上如同待宰年猪一样的脸，甚是诡异。
谢生往前迈了一步。周父见他走上来，“嗷”的一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他似乎格外委屈，伸着七八条手臂看着谢生，大概是指望谢生上前抱他。这怪物的身体已经彻底变了，只有头部还保持着人样，腰部以下的肉块已经不再维持双腿的样子，变成了一摊肉泥，在地上蠕动着，慢慢朝谢生爬过来。
周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拥有着八条手臂却没有一条腿的怪物。
谢生闪身，躲过了周父的其中一条手臂。他从地上捡了一把铲子，放在手上掂了掂。这还是周怡埋周家父子尸体时用的铲子，现在被谢生拿来对付这个怪物。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计划，只有一个念头不断上升，占领了最高优先级——
杀了他。
谢生拎着手上的铲子，一步一步的朝周父走去。
杀了他。
第二条手臂挥过来，被谢生一铲子拍开了。几块肉块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啪叽”的声响。与被黑雾包裹住的肉块不一样的是，被他拍下去的肉块并没有变得萎缩，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活力。很快，掉下去的肉块就重新被怪物吸收，又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源源不断的新肉块顶上了周父的手臂。
谢生平静的看着周父。
周父的神情明显从委屈变得愤怒，他扭动着肥厚的身体，更快的往谢生爬去。他的身体撞烂了侧屋的门框，木头的碎屑扎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快要碰到谢生时，谢生再次闪身，跃到了周父的后面。怪物刹不住车，一头撞到了主屋的墙上。几根木屑震了出来，落到了谢生的身上。他没在意，一铲子下去，铲掉了怪物背后的一大块皮肤。
一部分肉块窸窸窣窣的掉了下来，另一部分则飞了出去。一时间，半个院子都是还在蠕动的尸块。透过那一大块皮肤，谢生能看到“周父”是空心的。
怪物吃痛，发出了奇怪的，类似“啊啊呀呀”的声音。像是新生儿的牙牙学语。它转过身，尖利的大叫一声，八只手臂齐齐朝谢生挥去。
谢生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用力拍开了几条手臂后，避开了怪物的攻击。在怪物的背后，主屋的墙壁被撞的裂出几道口子。他的目光穿过那几道被砸裂的口子，隐约看到主屋里的几点亮光。
怪物又朝他撞过来。谢生故技重施，绕开了怪物的攻击，让周父撞到了侧屋的墙上。他现在是一块红布，一块专门戏弄怪物的红布。
墙壁四分五裂，整个侧屋轰然倒塌。
周父怪叫了一声，趴在的那滩废墟上。随后，他的头分裂出了几块碎掉的肉块，肉丝一个接一个的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立刻分出几块完整的肉块补了上去。
趁着这个空隙，谢生一脚踹开了主屋的大门。门砸到了墙上，刚要反弹回来，摇摇欲坠的门框就发出绝望的“吱”声，倒在了地上。连着被谢生踹的那个门也被它带着，砸到了地上。
外头的阳光打在了屋内，照出了供桌上的半个人型雕塑。那雕塑垂着眼，眼皮底下，一双红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谢生。
谢生并没有在意它。他更在意的是雕塑前前面摇曳的火光。十几根白蜡烛胡乱的摆在雕塑的面前，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萤火虫。
理智慢慢回归。看着这些蜡烛，谢生眼前逐渐浮现了从前的客户。
身体收拾的再干净，妆化的再美丽，衣服穿的再漂亮，大部分客户亲人还是会选择火化。人从土地里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最终会化成一捧泥土。
谢生转头，看向还在缓慢转身的周父。周父的身体太大了，转身非常不容易。谢生笑了一下，他钻进屋子里，从供桌上拿了一根蜡烛。
既然没有人帮你回归泥土，那么我就做一个入殓师该做的事情。
谢生把手上的蜡烛往外面丢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