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照片 难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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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晴天。
谢生用手挡住额头，眯了眯眼，看向空中悬挂的太阳。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有点热，像是想把昨晚染在身上的寒气通通晒干。
在他前方不远处，周怡家的大门微微敞开，从这个角度，能隐隐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微风阵阵，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谢生扶了扶眼镜，看向前面的女孩。周怡站定在铁门前，抬头，看向院子里破旧的房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她说的证据就在就在那座房子里。
谢生跟了上去。
周怡说莫烛是她的亲弟弟，谢生没有惊讶。莫烛的身世，莫烛母亲的日记，周怡父亲的态度，以及村中的传言，都能隐隐指向这个事实。
他早就猜测过周怡和莫烛的关系，只是无奈于没有确切证据，所以从未提起。
但现在有证据了。
谢生跨过了门槛。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进了他的鼻腔，他皱了皱眉头，看向院子中央。
比屋子更显眼的是院子中央的两座土包。很大，很新，像是埋了什么巨大的野畜，堆得如同小山一样。稍小的那个被压的很严实，山顶上还能隐隐看到脚印。更大的那个明显没埋好，土还很松，铲子也被随意丢在了山包的旁边。从谢生的视角看去，能隐约看见黑色的衣服，以及衣服下一条凝固了暗红色血液的胳膊。
不过仅一眼，他就别开了目光。
既然已经下决心不管的事，那就看也不要看了。
周怡一进大门，就直直的往侧屋走去。侧屋里不断传来物品掉落的声音，听起来，她的动作比以前随意了很多。谢生看了一眼侧屋的门，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说是侧屋，看起来倒更像是存放农具的杂物间。放下一张铁杆做的床后，这个房间几乎就没有任何属于周怡的东西了。锄头和钉耙被随意的堆在床头边，土地上还有陈年的旧污渍。空间逼仄，让人喘不过气。
谢生垂眸，看着地上的遍布的暗黑色污渍。在以前，这样的屋子，似乎都是作为禽类的窝的。
莫烛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正站在床边看着周怡；周怡则趴在床边，伸着脖子往床底下看去。狭小的房间，堪堪站得下三个人。
床边散落着不少书，大部分都是破破烂烂的，还有的封面已经消失了。有一年级的课本，也有大学生六级英语。但无一例外的是，每本书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书堆在地上，几乎占满了剩下的空地。谢生站在门口，寸步难行。
周怡歪着头，把手往床的最底下伸去，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床底下又被拉出了级本书，很厚。谢生扶了下眼镜，看到最上方的书上明晃晃的写了三个字，《道德经》。
周怡的目标似乎就是那本《道德经》。她从床底下钻出来，把《道德经》拿在手里，站起来后，坐到了自己的小床上。床上很乱，被子和不少旧衣服堆在床的角落。坐下去后，她把地上的书往角落踢了踢，又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二人坐下。
谢生还是站在原地。脚下的书本太多了，他不太想跨越“千山万水”的坐到周怡旁边。显然，莫烛也是同样的想法。
好在，周怡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们。她翻开了《道德经》。这本书的翻页痕迹很淡，但一打开，一股霉味从书的内页传来，泛黄的纸上能隐约看到绿色的霉斑，还有些许飞虫的尸体。
周怡随手翻了两页，一张被胶带粘好的纸片就暴露出来。
莫烛站的比较近，看清纸片后，他轻声道：“是那天散落在你床上的纸片？”
“嗯。”周怡的语气很平静，“这照片被我爸撕掉了。”
她把照片从书里拿了出来，“是我从他的户口本里翻到的，拿出来的时候被弟弟发现了，弟弟告诉了爸爸，爸爸就把照片撕了，”
“他本来还把碎纸片扔进了炉子，但我趁他走的时候拿出来了。”周怡的话多了很多。解释完后，她把照片递给了谢生。
她的手上有很轻的烧伤，在泛黄发黑的皮肤上并不明显。谢生的视线落在了周怡的脸上，对上女孩的黑眸后，伸手接过了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碎纸片上有不少烧焦的痕迹，被烧过的地方很难重新连接，所以透明色的胶带几乎占满了整张照片。
谢生抬手，下意识扶了扶眼镜。照片上能看到四个人影，一男一女，以及他们怀中的两个孩子。看起来，这是一张全家福。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生抬头，看到了莫烛的脸。他又低下头，视线继续聚集在照片上。
照片很糊，谢生不得不把照片拿的很近，才能勉强看清照片中的人影。
两个小孩都缩在父母的怀里，看身高，大一点的孩子似乎是个女孩。她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身上则穿着新的碎花裙；小一点的大概是个男孩，带着小帽子。孩子们都很小，岁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六岁，连牙都没换。他们在笑，笑得门牙都露了出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们的父母也很年轻，是很壮实的身材，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欣欣向荣的面容。父母抱着他们，温柔的注视着他们。尽管照片很糊，但谢生还是隐隐看到了眼睛里的爱意。
他的眼睛眨了眨，伸手，又扶了一下眼镜。
“我比莫烛大一点，所以是有以前的记忆的。”见谢生不说话，周怡开口道，“但并不多。我的记忆只能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就像她的神色和情绪一样，看不到任何的起伏。只有她的手不一样，她的手在轻微颤动。
“找到这张照片后，我才确定我确实不是爸爸的孩子。”
所以，周怡才想让谢生带她离开这。但也正因为周怡想离开这，才加强了周父对她的控制。
谢生还在盯着这张照片。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划过了女孩的脸，又碰到了男孩的手。他看的很仔细，过了一会后，才终于抬头，看向身边的莫烛。
他的眼睛对上了莫烛冷淡的眸子。
很像，很像。莫烛几乎是照片上男孩的放大版，尽管脸瘦了很多，但还是能在白皙的脸上看到与男孩相似的五官。
而且，从五官上看去，莫烛和周怡确实有几分相似。
谢生叹了一口气。看来，周怡就是莫烛养母日记里的另一个孩子。他把照片递还给了周怡。后者接过，小心翼翼的塞回了《道德经》里。
谢生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框上。木质门框被他压的发出“吱呀”惨叫，也许内部早已腐烂。他抬手，用力的揉了揉脸。
莫烛站在他旁边，离他离得很近。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慢慢靠近谢生的手。但最终，那只在半空中的手还是垂了下来。
周怡坐在小床上，《道德经》被她随手放在了身边。她抬头，静静地看向谢生。
房间里的三个人，在此刻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半晌，谢生才动了动。他站直了身体，看了看莫烛，又看了看周怡。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周怡身上，轻声道：“周怡，你知道，除了现在的蒋君村，还有另一个已经废弃的蒋君村吗？”
他说的是发现莫焱墓碑的那个村子。
周怡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她答道：“知道。我爸带弟弟去过。”
“那你知道怎么去吗？”谢生又问。
“知道。”
“带我们去吧。”谢生盯着周怡的眼睛，道。
“好。”周怡答得干脆利落。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谢生点了点头，又看向身边的莫烛。莫烛看着他，也轻轻点了下头。谢生这才转身，准备往院子里走去。
但刚转身，他就停在了原地，谢生的右手举起来，拦住了身后准备向前的二人。莫烛跟在他后面，没刹住车，身体直直穿过了谢生。他抬眼，也看向了院子里。
然后，也停在了原地。
周怡站在他们的后面，探头往院子里看去。
从侧屋的房门看去，能看到院子里的两个高耸土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的土块和遍地的血迹。
土包里的人，从土里面爬出来了。
并且，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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