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17、念安 你身体里…

　　“封里市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随处可见的河流，极具历史感的古桥，以及贯通古今的运河都能证明这一点。每到雨天，封里市就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谢生站在雨里，想到了公交车上对于封里市的介绍语。看着前面被“薄纱”披着的居民楼，他按亮了手机。

　　世俗意义上来讲，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微风裹挟着小雨飘落，砸进谢生的发丝中。伞在他手中微微倾斜，堪堪挡住了背后飘扬的长发。

　　莫烛在谢生的周围飘荡。从谢生的视角看去，能看到雨滴穿过了他的身体。莫烛不太熟悉城里千篇一律的构造，在居民区尤其容易迷路，只能跟在谢生后面。

　　可惜的是，谢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路痴。而金山小区，又是远近闻名的高档小区。

　　上一次来，他就因为小区太大而带着莫烛绕了半小时，三过目的地而不入，最后求助了外卖小哥才找到的。这一次在雨幕的debuff加持下，他连高楼侧边的“X幢”都看不清楚，真不知道还得多绕多久。

　　“唉……”想到这，谢生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莫烛站在不远处，对着谢生问道。由于离得远，他没听到谢生的叹气声。

　　“大概十分钟，”谢生脚步慢了下来。眼镜被青年人摘了下来，叠好塞进了口袋里，“我有点不识路，应该就在这块。”

　　“约五分钟前你就说还有十分钟，”莫烛飘了回来，道，“谢生，我对你嘴里的‘大概十分钟’持怀疑态度。”

　　“这里太绕了。”谢生又一次打开手机，仔细观察着地图。

　　“半小时之内我们还有机会到他家吗。”莫烛好像笑了，又问。

　　“……有吧。”谢生沉默片刻，“嗯。”

　　很显然，文学界不著名说话大师——谢生谢老师使用了万能句式“嗯”成功搪塞过去，但与此同时，万能句式的副作用“烦躁值up”也成功影响了他。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把“XX地图”拖入了卸载栏里。

　　随后，他气势汹汹的往一处方向走。

　　“去哪里？”莫烛快步跟上，问道。

　　“找物业。”谢生淡淡道。

　　“……”

　　…………

　　“请进。”开门声响起。

　　眉目清秀的短发青年站在门口，摆出了一道“欢迎光临”的姿势，笑着看谢生。见谢生站着没动，他又补充道：“不用换鞋子，直接进来就好，到时候我让顾任打扫一下就行。”

　　他身后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若隐若现，正低垂着眼皮打量谢生。客厅的灯光透过那人的身体，短暂刺了谢生一下的眼睛。

　　“谢谢。”谢生走了进去，对着青年微微点头。莫烛轻轻抓住他的手，跟在后面飘进来。

　　待他们都进来后，短发青年把门关上，“先去阳台跪拜一下祖师爷，然后来客厅那边领一只蜡烛，”

　　他回头看向谢生：“三拜九叩——会吧？”

　　“……”谢生有点懵，乖乖摇了摇头，“我不会。”

　　“没事儿，我教你！”青年笑道，“右手交叉叠在左手上，就像这样，”

　　他拉过谢生的手，把他的手摆成了口中的姿势，“然后先把手放到额头，再跪下去，手心触碰蒲团，额头碰到手背。”

　　“唉，对，就是这样。”见谢生做完，青年夸奖道：“做的很好。这个动作重复三遍就行了。”

　　“你先做着，我去拿蜡烛。”

　　谢生默默的按照他的指示跪拜。

　　待谢生做完，青年人早早候在一旁，手上捧着个电子蜡烛，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啧，唉，这咋还亮不起来，怪事儿。”

　　“电子的？”谢生站在旁边，轻声道。

　　“昂，新时代，新技术，防火防盗还得靠自己。”小道士把手中的塑料蜡烛对着谢生晃了晃，“等着，马上就好了，大不了给你换一个。”

　　谢生盯着他手上的新时代蜡烛，眨了眨眼。

　　那人把蜡烛来回翻看，找着个白色的塑料片片，用力往外边一拉。“啪”一声脆响，蜡烛灯应声亮起，微红的灯光一闪一闪，“给，你把这个放祖师爷面前就行了。”

　　谢生接过，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然后呢，还要干什么吗？”

　　“再磕一个。”青年指着蒲团道，“弄完进屋就行了，我在客厅等你。”

　　过了一会后，谢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泥土，走进屋子里。青年人正从香炉里挖出了一勺香灰，捧在手里不知要干些什么。

　　谢生不好打扰，就乖乖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四处打量着。莫烛有些胆怯，紧挨着谢生坐下，颇有些紧张地低下头。青年人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示意不用紧张，这才感觉到身边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与阳台的神秘氛围不同，客厅就显得温馨很多。布沙发上铺着一层淡黄色的沙发罩，靠背上摆了一些可爱的小娃娃。地毯是黑色的，沾着了几缕白色的毛发，往旁边一看，地毯边放了个笼子，里头趴着一只慵懒的布偶猫——罪魁祸首肚皮朝上，正扭着身体。

　　“这位是安安，老喜欢打扰别人工作。”小道士是个自来熟，说话絮絮叨叨的，“平时不关起来，今天要办事，就关起来让她安静点。”

　　青年手中香灰一撒，空气中霎时间就多了个影子。他再撒了一把，就见那影子更深了些，逐渐显现出来。几把香灰下去，那人影终于完全显现出来——是开门时站在青年后边的人。

　　此人长了一张冷峻的脸，眉目间含着一股杀气，站在青年背后，淡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谢生。

　　好凶。谢生尬笑了一下，避开了那人的目光。

　　“他不凶的，就是看起来凶而已。”仿佛能听到谢生的心里话一般，青年人慢慢悠悠道，“他叫顾任，据说是来找我报恩的。身上杀气太重，以我的道行还不能处理它，又怕他出去伤人，只好带在身边了。”

　　“哦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青年人眨眨眼，“我叫念安，”还没等到谢生回答，念安就自顾自道。

　　“你叫什么？”他问道，“我只知道你后面的人叫什么。”

　　念安笑吟吟地看向莫烛，手中剩余的香灰无风自起，直勾勾的冲向谢生，“来，莫烛，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什么……”还没等谢生说完，香灰就已经到了面前。他本能的伸出手遮挡，皱眉不语。

　　“别挡了，这灰不会到你身上的。”念安在不远处笑道。

　　听到这话，谢生才慢慢的把手放下来。香灰飘零，迷雾围绕，但都奇迹般的避过了谢生，粘在莫烛的身上。

　　随着香灰的增加，谢生隐约觉得莫烛身体好像没那么透明了。他看着莫烛，眼睛眨了眨，后者没看到他，门头捂着嘴咳嗽。

　　“我叫谢生——这是干什么用的？”他指的是香灰。

　　“维持身形的。”念安答，“来，顾任。”他伸手，招呼顾任过来。后者乖乖的走到他面前，等着念安继续说下去。

　　“谢生，你碰一下顾任，”他指挥道。顾任一直在盯着他，谢生迎上了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随后，他轻轻碰了一下顾任。

　　“然后呢？”谢生问。

　　“能碰到对吧？”念安又笑了。他好像很爱笑，看他的时候总在笑。谢生想到了顾任阴冷的目光。这样的人，居然能让顾任这么听话，真是神奇。

　　“撒了这个，其他人就能和你看到一样的东西了。最重要的是，鬼魂也能碰到人世间的东西了。”

　　谢生点点头。这可是个好东西，一会问问能不能买点回家。他在心里暗自想到。

　　布偶猫在笼子里翻了个身，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弄出一阵声响。念安看了眼挂钟，慢条斯理的坐到了谢生旁边的沙发。

　　“顾任，去厨房倒点水来，”他使唤道。顾任领命而去，不多时，端上了两杯温水。

　　念安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渴死我了……说说吧，发生了什么，让唯物主义也来找我这个道士了？”

　　他把水杯随意搁在了茶几上，顾任把杯子拿走，没多久又倒了杯回来。

　　谢生没碰那水，听到这话，他反问：“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念安微微睁大眼睛，脸上笑容不变，“我是预料到你会来，但是这不代表我能清晰的看到你将要遭遇什么。”

　　“如果真能这样，那我也不至于住在这儿了——应该已经得道成仙了。”他眯眼轻笑了一下，身边顾任就近坐下，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谢生微微点了点头，简单解释到来的原因后，他看向念安：“我猜，你早就看出来了什么。”

　　从念安第一次见到他时惊讶的神情，到对谢生的到来毫不意外的表现，都能看出此人必定知道点什么——至于是什么，他也非常好奇。

　　念安轻哼一声：“是的，我早就看出了什么。”

　　水杯被端起来，短发青年轻抿了一口，又将其悠悠放下。

　　半晌，他平淡道：“其实，你身体里……”

　　“至少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