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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婚 谁家新娘子 ...

  •   太尉大婚,府中自然是宾朋满座,人人喜笑颜开,除了府内布置地喜庆亮眼,连正武大街两旁店铺皆张灯结彩,一地红毯,囍字连十里。

      楚临昀心里其实没把这事挂在心上,府内布置,请帖提字以及正武大街两排石墙上贴得不甚规整的囍字,都是桑七和府中奴仆折腾出来的。

      他原想小办个宴席便罢了,毕竟他和燕泞,没一个人把这事当真。

      桑七却认为此举不妥,说成亲是人生头等大事,即便是逢场作戏,该露给外人看的样子也得做足,容不得马虎。楚临昀懒得较真,全权交由他去办。

      不过楚临昀不知道,不只是太尉府和沿途大街,就连燕府的布置都是桑七一手打理,他在京城数年,自然清楚燕府对燕泞并不上心,那夜去平川府竟安静得诡异,他越上墙头一看,满目素净,他索性两边一手操办。

      此刻府内锣鼓喧天,震得人耳膜发颤。满朝文武来了近半数,院里的桌椅摆得满满当当,几乎再难寻出空隙。兵部尚书李式、御史大夫陈思文、刑部尚书万山岳远远瞧见楚临昀走来,纷纷起身,笑着与他打招呼。

      楚临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客客气气地与人碰杯,寒暄了几句,便将宾客交由桑九等人招待,自己转身往后院去了——一是想透透气,二是不愿与这些人打交道。

      “陈尽声,扛得住吗?一天没吃饭了。”楚临昀躺在梨花木椅上,神色慵懒,阳光漫过他的眉眼,竟映照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院内,一少年正被困在木桩上,任由阳光暴晒,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红里泛黑,表面析了一层干皮,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楚临昀见状,低笑一声:“倒是有脾气。”随即扬声道,“桑五,带下去关进地牢,再晒下去,人该没了。”

      话音刚落,檐上跃下一个黑衣男子,手腕轻轻翻转,寒光一闪,捆着少年的绳子便尽数断裂。他顺势拎起人,转身便往地牢方向走去。

      楚临昀在后院眯了会儿,直到外头传来接亲队伍返回的动静,才慢悠悠地起身,往外院走去。

      辰时的日光刚漫过太尉府大门,接亲的队伍便踩着满地红毯进了府。唢呐声还在正武大街余韵未了,府内的鼓乐却已接上了拍子,咚咚锵锵地撞在柱子上,震得两边悬着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新贵人的红盖头鲜艳夺目,上头的金色绣线反着亮眼的光,风过时,盖头里边露出的脖颈线条清晰,惹人遐想。

      陪嫁的丫鬟莲叶垂着眉眼,指尖稳稳攥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攥在新贵人手里。新贵人走得极缓,每一步都踩着红毯的正中央,避开地上撒的桂圆、莲子,也避开两边侍立的仆役们的目光。

      队伍刚过府门,忽然有几个穿着红袄的小丫鬟捧着托盘跑过来,托盘里是染了红的五谷杂粮,往新贵人周围轻轻撒着,嘴里低声念着“早生贵子,福禄双全”。莲叶侧过身挡了挡,不让杂粮溅到新贵人的裙角,眼角余光却瞥见新贵人握着红绸的手紧了又紧。

      “小姐......”莲叶面上忧愁,轻轻唤了一声。

      燕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碍。”

      喜堂早已布置妥当。

      正屋正中悬着匾额,上书“天作之合”四个大字,匾额下是供桌,摆着龙凤呈祥的香炉,燃着的檀香烟气袅袅,混着满室的红绸香,竟显出几分庄重。

      地上的红毯从正武大街一直铺到供桌前,两侧摆着的红烛烧得正旺,烛芯偶尔爆出“滋滋”火星,映得满墙的囍字愈发鲜亮。

      楚临昀已立在供桌左侧,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脸上挂着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微微侧着身,看着新贵人被莲叶扶着,一步一步踏进正屋。

      喜娘亮着嗓子喊:“吉时到——请新人拜堂!”

      话音刚落,满室宾客顿时都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堂中。莲叶轻轻松开手,退到一旁,燕泞的红盖头在烛火下泛着柔光,握着红绸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拜天地——”

      喜娘的声音极具穿透性,楚临昀率先转身,面向门外的方向弯腰。燕泞也跟着缓缓屈膝,大红的裙摆铺在红毯上,风吹过敞开的门,卷着院外的喧闹进来,掀起盖头的一角,露出美人微微抿着的红唇。

      “二拜高堂——”

      供桌后早已摆了两把太师椅,只是此刻空着。楚临昀神色未变,依旧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燕泞也跟着拜了下去,动作慢了半拍,却也透着几分端正,底下无人说话,纷纷别开视线。

      “夫妻对拜——”

      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楚临昀转过身,看着眼前被红盖头遮住的身影,微微颔首。燕泞也慢慢转过来,两人隔得不远不近,同时弯腰。盖头边角扫过楚临昀的手背,带着丝微凉的触感,他指尖微动,随即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的声音刚落,满室便爆发出喝彩声,鼓乐震天响。莲叶连忙上前,重新牵住新贵人的红绸,楚临昀则被人围住敬酒,他笑着举杯,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燕泞被簇拥着离去的背影,红盖头在人群中一晃,很快便消失在廊尽头。

      燕泞静静地坐在房中等待,大红盖头被随意扔在脚边,怪惹人眼。

      明明有别的法子,为何楚临昀会选择娶他?既然都是逢场做戏,燕泞自然也就没必要等着楚临昀来掀盖头,他抬眸打量四周,忽然感觉脚边有动静,燕泞迅速提起裙边,是一只橘猫,正从床底下慢慢钻出来,不时抬头望他。

      这猫毛色光亮柔顺,体型肥硕,脖颈上还挂了一块金制小牌,刻了“桑桑”两字。

      燕泞舒了舒眉梢,俯身低头喃喃道:“小家伙,婚房你也闯?不怕主人削了你啊?”

      橘猫自顾自地蹭他的腿,燕泞心生一计,袖中手腕翻转,指甲盖大的方形叠纸骤然出现在手心,他轻轻打开,将其中的白色粉末均匀涂抹在橘猫身上,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他将视线从猫身上收回,眉梢愁绪难掩。

      不管楚临昀什么心思,他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寻求他的庇护,不管是巴结他还是威胁他,否则......燕泞脑子里浮现出周文远直白露骨的眼神,他紧捏着拳,牙齿紧咬,心间一阵嫌恶。

      正想到此,房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打开,楚临昀端着一杯撒了一半的小酒悠闲惬意地走进屋,门口的侍女很懂事地关上了房门。

      燕泞仅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后便低下头,面上含羞带怯,不与楚临昀直视,他微微抿唇,脑子飞速运转。

      传闻这位太尉大人位高权重,性格阴晴不定,上一秒笑脸相迎,下一秒便能毫不手软地一刀割下旁人的头......

      燕泞眸间一冷,深深吸了口气,主动上前准备牵过楚临昀的手,轻轻唤了声:“大人……”

      谁曾想,楚临昀突然后退一大步,燕泞的手便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他将燕泞从头看到脚,如炬目光扫过如葱段般白皙的手指时,他不可察觉地顿了顿目光,随后继续向下,视线最终停在人脚边的红盖头,笑了笑,说:“大小姐真是与传闻中一样……知书达理、懂规矩。”

      燕泞一时不知所言,没成想这人真在他这儿鸡蛋里挑骨头,只道:“臣女知道大人不喜臣女、臣女……还望大人恕罪。”

      说着燕泞便要蹲下腰捡起。

      “何须如此谦卑?我知大小姐的好,与你成亲,我甚是欢喜。”
      楚临昀弓着腰微微一笑,看似欲帮她捡起,另一只手却不小心般将酒撒到他手上,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又道,“你手脏了,叫人带你去洗洗。”

      楚临昀拍手叫来两个奴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条黑绸,他环到燕泞身后,轻轻在他后脑勺系了个结,蒙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叫人一左一右押着。

      “大人这……”燕泞装出一副懵懂害怕的样子,噙着泪可怜出声,“大人,净手、只是净手不需要遮眼睛才是……”

      楚临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不用害怕,带你去个好地方,跟他们走就行了。”

      “大人我……”

      楚临昀没再理他,侧身对那两个侍卫道:“带她走。”

      “大人……”燕泞不死心继续喊。

      “你别扰大人了,乖乖跟我们走就是了。”左边的侍卫冷淡道。

      燕泞心底紧了紧,眉头不可察觉地轻轻蹙着。

      他语气小心又可怜地问:“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我现在、我……”

      燕泞见两人并不理睬他,只得作罢,他在脑中描绘着路线图,希望到时能找到机会送出消息。

      不过很快他便放弃了,这两人带着他在府里来回绕圈!
      竟然如此提防着他!

      燕泞跟着人在府中左右来回绕路,再下了许久的石梯后,周围越发变得阴冷,他估计快到了,抬手正想取下黑绸,但几乎是瞬间便被人制止了。

      燕泞倒也不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家丁帮他取下黑绸,燕泞脸上微微一怔——

      “好好待着,不要耍花招!”家丁锁上门后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燕泞扯了扯嘴角,人最生气时是会笑的,这里是……地牢啊!

      谁家新娘子进房进的是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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