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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上帝之鞭(上)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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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上帝之鞭(上)
“上帝之鞭”,本源是中世纪欧洲将外敌征伐视作神明降下惩戒罪恶的鞭子,自带宿命审判、强力惩戒的意味。它只是客观描述灾难,偏向主观解读宿命。
“上帝之鞭”最早源自中世纪编年史家的记载。一句拉丁语豪言——“我是阿提拉,上帝之鞭”,让阿提拉的威名流芳百世。到了十三世纪,蒙古第二次西征(即拔都西征)横扫罗斯、波兰与匈牙利,饮马多瑙河并以此为大本营,兵锋直逼维也纳,令整个西欧陷入极致的恐慌。欧洲人复刻了当年看待阿提拉的逻辑,将蒙古铁骑视作“第二根上帝之鞭”,认定这是上帝再次派遣游牧力量来惩戒欧洲诸国的过错。这一称呼就此流传后世,成为文艺作品与史学界对蒙古西征的经典代称,尽管它并非蒙古时代的官方定名。
回溯中国历史,西汉两次河西之战中,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匈奴人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彼时距离蒙古族形成还有一千三四百年,当时根本没有“蒙古人”这一族群概念。因此,当在自媒体平台刷到配有雄壮音乐的成吉思汗铁骑奔腾的短视频时,总会看到一段带有戏谑色彩的凡尔赛式留言:“中国的朋友请回避一下,我们说的是欧洲。”
在中国古代经书中,“上帝”又称“昊天上帝”或“天帝”,是华夏文明至高无上的主宰神。他掌管自然风雨与人间祸福,具有人格化的意志,早在《尚书》《诗经》等先秦典籍中便有明确记载,是历代帝王祭祀的最高对象。作为中国本土原生的词汇与信仰,它早在商周时期就已存在。直到明朝末年,传教士利玛窦来华传教时,为了便于中国人接受,才特意借用了中国古籍中已有的“上帝”一词来翻译西方基督教的“God”。这不仅是名称的借用,两者之间更有着长达一千五百多年的时间差。
所谓“上帝之鞭”,本质上是农耕定居文明在面对碾压级的游牧军事力量无力抗衡时,只能用宗教宿命论来消解内心的恐惧。“上帝之鞭”往往也指向现实生活中一种对人或事不可抗拒又无法承受的惩罚。普通人或家族遭遇磨难时,常会将这些坎坷灾祸归结为某种宿命式的责罚,暗含自身过往过错招致反噬的意味。这种责罚来得迅猛且难以抗衡,带有明显的被动承受与无力反抗的悲凉感。
在范阳还没有大面积出现羽毛球群体的年代,尤其是商业羽毛球馆还没有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的年代,幕春的羽毛球球馆确实让人为之眼睛一亮。物以稀为贵,人以新为奇。劭群也是在朋友圈进行了分享,分享西关月的诗情画意,分享羽毛球的独有自豪。当时的劭群已经把握了言辞和范围的分寸,该低调的低调,该屏蔽的屏蔽。
喝过各种心灵鸡汤后,大家都知道了羡慕嫉妒恨的背后原因:人可以允许别人变好,但是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所熟知的身边人过得比他好;尤其是一定接受不了初始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变好,但是初始就很好然后再变得更好,甚至是无论有多么好的不可想象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心安理得与理所当然地接受。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愤恨又都很热衷的怪异做法:允许陌生人发迹,却难以容忍身边人变好。当代人们已经开始不再主动加微信甚至是刻意回避添加微信,人情世故的麻烦与审美疲劳的麻木。麻烦出人情,麻木出凉薄,两者叠加出了一个人情凉薄的世界。人为什么不再有人情世故?世态炎凉古已有之。劭群曾经引领一群重要项目洽谈的外方来访人员参会,因为不是公车进不了门,无论劭群如何解释说明恳求都无济于事。对方甚至说出了让劭群感到不可思议还无法理喻的话:“跟我有关系吗?”“跟我有关系吗”,这简单的六个字胜过千军万马,直接让劭群闭上了嘴吃了闭门羹。所有人都在活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躲灾避祸,犹如曹操自贬本愚陋之人离世避祸实乃明哲保身。曹操一代枭雄况且如此,一般人又能如何?趋利避害,大家经常做的事。人已经活得越来越通透了,不仅是懂得多了,而是抓住核心了。如劭群与时标交流常人的通行做法:如果换作我们自己在沙漠里行走,自己都快渴死了,还有力气或心气管他妈的沙缝里的蚂蚁或者俯地穿行的蜥蜴吗?或者幻想草窠里出现可爱小白兔,或者猜想野丛里可能藏身危险大灰狼,给饥渴难耐的旅途增加乐趣?别扯他妈蛋了,先给自己喝口水解渴再说,水是最主要的,保命第一位。活下来,回到城里,动物园有的是这些乐趣。所以,现实生活中,大家说你一万个好无非都是空话,没有实实在在的给予,不如一个屁响。屁虽不响也是没声也有味,不香也是臭,好歹是个实实在在。大家都懒得在朋友圈分享或说话了,除非分享的或所说的就是单纯地想让人知道,而且这些东西于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情绪的对外释放或转移,也就是恶心想恶心的人。十年前一个样,十年后一个样,样样无法想象。时代脚步的踩踏,往往令人出乎意料,前一脚是泥泞,后一脚说不定是干爽。谁也没有前后眼,谁也不是谁的天。
劭群分享朋友圈的炫耀,在别人眼里是一种凡尔赛的得意,你得意了别人就不得意,就会给你添点堵。看看自媒体的评论区就知道群体底色与成色,无论多好的事总有说坏的,无论多坏的事总有说好的。劭群的举动打扰了别人宁静,所以别人只要好意思、只要深谙人性就一定会反过来打扰他,“以牙还牙”或“还施彼身”。有的人就是抓住这一波免费的红利,劭群的炫耀就是待宰的羔羊,就是阳光雨露。果不其然,有人打电话来了,亲近得很,亲热得很;热情得很,热乎得很。劭群穿着孔乙己的长衫,实在是过不了自己的那道心坎,碍于人情面子,便一个电话给幕春免单不收费。时间久了,幕春也是不堪重负,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劭群也不是坏意,所谓的好心办坏事。这让幕春很无可奈何,幕春对这些的把握可比劭群通透多了。后来,一次两人吃酒闲聊,幕春就说:“搭理他们干啥,一个个的,来了跟大爷一般,不但不花钱还挑三拣四。不用照顾他们,再来让他们找我,这也不是你的事,我给你家老人交着房租呢,跟你没关系。他们连个场地钱都不想出,他们能有什么用?除了蹭场地,你还指望沾上他们的光?”劭群觉得幕春这样说太过于功利,做人太现实,商人做派,这与他的西关月书香墨色根本不相适。除了打电话明嫖的,还有一些嘴上不说心里咽气的。这些人连白嫖式捧场都别想,净在背后捣乱或者乱传话,唯恐天下不乱那种。果不其然,风波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
开始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或陌生的举动在幕春的球馆出现,甚至是负面声音在外传递。这就是明摆着的事,宣传而已:让大家说幕春不好,说幕春的对手好。
幕春本身就是勘探局的人,球馆的布局完全是参考勘探局活动中心的模式。更衣室和水浴间都是男女分开的,而且还加装了刷卡计时系统。想法是好的,正规现代。钱投进去了,免单又不少,又没有进项,所以后续不继,无法支撑理想。理想是灯,现实是油,现实没有油,理想灯不亮。外边形形色色的传言,要么是做人太抠门,从道德上绑架;要么是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从条件上贬低;要么是服务态度傲慢,从口碑上抹黑。反正是各种不好如一石惊起千层浪,各种免单如泥流入海,有去无回,权当交了一次高级学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须有”是可以定罪的,别不服,只要有人说就行。
然后,一次因为配电箱短路起火被某些人讹传成球馆大火烧毁,一时间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弄得幕春赶紧出来辟谣,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开直播,又是约人玩,反正各种套路都使上了。真的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球馆的配电箱的线路非常复杂,各路空气开关布列,看上去密密麻麻,专业的很。劭群还是第一次接触空气开关这种专用名词,也是第一次听说电表放炮这些行内俗称,还有他妹夫讲的零线带火和跨步电压等。尤其是零线带火,关闭电源后,零线上依然能检测出220伏电压,连接的检测灯亮但不电人。劭群的妹夫是个电工,初中都没毕业,但从小喜欢捣腾电,在本地业内是知名专家。这些生活中见到的现象,劭群无法用物理学解释,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也让他对自己的妹夫刮目相看。实践出真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然后是一些陌生面孔的来客,到了之后,不以打球为主,东看看,西瞧瞧,四处打听:球从那里进的,拍子如何卖的,能不能穿线,有多少固定场的球队,有多少训练的学员等等。这已经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随便一聊,完全是对球馆经营中全方位刺探。幕春称他们为“探班”,劭群还不信,有时主动与他们打球或聊天。这种类型的群体往往是突然来,然后不久,无声无息消失。这不是最简单老版的帝国时代游戏里都有的侦察骑兵吗?骑着马转一圈,磨坊、土地、城堡、采石厂等一目了然,回去禀报交差好约人。
还有一些带有单位特有标志的车辆,缓缓而来转一圈,人不下车,然后环绕而去;或者是三五成群,边打电话边拍照,转一圈问几句,然后呼啦上车疾驰而去。这些,幕春都会通过监控下载截取,也是四处打听。这不就是在欧洲战场所向披靡的蒙古骑兵战术吗?先派多路轻装斥候骑兵侦察迷惑,然后使用标志性“曼古歹”战术麻痹引诱敌方,再迂回箭袭,最后合围重骑碾压清剿。
实际上,这些车,这些人事,劭群都明白,但知而不说。人吃马喂,才好启程。
当幕春坐在监控前注视或站在门口相送时,他心里想的或许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