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35、第035章

　　短暂的元旦假期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又要背上书包回到校园。

　　假期之后期末考的阴影迅速笼罩了整个校园。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最后彻底归零。

　　考试那几天，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和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钱婉宁有条不紊地收拾笔袋和摊在桌肚里的复习资料，等收拾好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凑了过来。

　　“钱婉宁。”顾岂舟披上外套将笔袋往口袋里一揣，笑着开口问道，“这次考得怎么样？是不是又稳坐第一了？”

　　“不知道。”她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整理桌上的书本，“离成绩出来还早。”

　　“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还不错。”顾岂舟靠在旁边的课桌上，语气里是惯常的自信，“说不定能跟你争一次第一。”

　　“那挺好的。”她弯了弯唇角，抱起整理好的书本，“那就提前恭喜你获得好成绩。”

　　她绕过他，径直朝教室门口走。顾岂舟显然没打算就此结束对话，三两步跟上，走在她身侧。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喧闹声、对答案声、抱怨题太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大考后嘈杂的乐章。

　　“我帮你拿一些吧？”顾岂舟伸手要接她怀里的书。

　　“不用，不重。”钱婉宁话音未落，周小棠就像只小麻雀一样从隔壁考场蹦了出来。

　　“婉宁。”她扑过来，很自然地分走了钱婉宁怀里一半的书，“解放了解放了，我感觉我脑子已经被掏空了。”

　　钱婉宁笑着看她：“这么夸张？”

　　“真的！”周小棠夸张地揉太阳穴，“我现在只想躺平。对了婉宁，今天不能陪你去逛街了，我得赶紧回家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嗯，我妈临时决定的，要全家一起去南方过冬。”周小棠撅起嘴，“家里太冷了，我外婆关节炎犯了，得去住到开学前。”

　　钱婉宁愣了愣，很快调整好表情：“没关系，等你回来了我们再逛。南方暖和，对你外婆身体好。”

　　周小棠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陆深和林远程是不是也都要走？”

　　“嗯。”

　　前几天陆深在群里说过，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集训，为开春的航模比赛做最后准备。林远程则要去外公外婆那边，说是要开始接触酒店管理的实务。

　　四个人的小团体，在这个寒假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暂时解散了。

　　和周小棠一起回教室整理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冬日的阳光苍白乏力，空气中漂浮着考试结束后的慵懒与释然，却也夹杂着一丝人去楼空的寂寥。把周小棠送上她家来接的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钱婉宁站在路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姐！”钱景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和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出来，看到钱婉宁，他旁边的几个男生也礼貌地喊“姐姐好”。

　　“你们一起去玩儿吗？”钱婉宁转身，对他们笑了笑。

　　“嗯。”钱景洲咧嘴，“姐，我们要去聚餐庆祝，一起不？”

　　“不了。”钱婉宁摇摇头，“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钱景洲也没强求，跟朋友们勾肩搭背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钱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雪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要回归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写作业，预习新课，跟着家教老师学习绘画技巧。

　　规律，充实，却也……少了点什么。

　　时间在笔尖与画板的沙沙声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岁末。

　　今年的钱家格外热闹。

　　陈雯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钱宇也早早开始张罗年货安排人打扫，外婆精神矍铄，指挥着秋姨准备各色传统点心。

　　钱婉宁和钱景洲被分配了贴春联和布置院子的任务。红艳艳的春联拿在手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朱砂气味。钱婉宁站在门前比划着高度和位置，总觉得有些歪斜。

　　“姐，我来吧。”

　　钱景洲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接过春联，利落地爬上梯子，三下五除二就贴得端端正正，两边对称，高度完美。

　　钱婉宁退后几步看着，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豆丁，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她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趁钱景洲从梯子上下来，正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她招招手：“景洲，你低头。”

　　“干嘛？”钱景洲不疑有他，乖乖低下头。

　　钱婉宁迅速伸出手，在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用力揉了两把，原本服帖的发型瞬间变成了乱糟糟的鸟窝。然后，在钱景洲愕然瞪大眼睛的瞬间，笑着转身就跑进了屋内。

　　“姐——！”钱景洲的哀嚎声在身后响起，他顶着鸡窝头追进来，先冲向厨房，“爸，妈，你看我姐，她把我头发弄成这样。”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钱宇和陈雯回头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陈雯还打趣道：“挺好，挺有活力，像小时候。”

　　告状失败的钱景洲又转向客厅找外婆：“外婆，你看我姐欺负我。”

　　外婆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笑眯眯地说：“你姐姐跟你玩呢，多大了还告状。”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你们……”
　　钱景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垮下肩膀。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看着从楼梯拐角探出头的钱婉宁，自己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欢笑声从房子的各个角落溢出来，混合着厨房里炖肉的香气，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织成了一张温暖绵密的网，将整个新年夜温柔包裹。

　　年夜饭很丰盛，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尽管节目年年相似，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零食水果，点评着节目，就是最好的年味。

　　零点的钟声快要敲响时，钱婉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岂舟发来的消息。

　　点开，是一段长长的“小作文”。

　　他再次为那个不合时宜的“男朋友”玩笑郑重道歉，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懊悔和忐忑，也解释了自己当时只是想活跃气氛却用错了方式。最后，是诚恳的新年祝福。

　　钱婉宁默默看完，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消散了。

　　她回复：[过去的事，没关系了。新年快乐。]

　　几乎是立刻，顾岂舟回过来一个巨大的咧着嘴的笑脸表情包。

　　恰好这时，钱景洲抱着满怀的烟花棒和手持的小焰火兴冲冲地跑进来：“姐，走，放烟花去。”

　　院子里，夜空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零星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不停，钱婉宁掏出来看，是“火锅A钱群”的消息。

　　周小棠和林远程正在里面疯狂吐槽各自家中的年夜饭和亲戚们的“关怀”，热闹得仿佛和去年一模一样。

　　只是今年，陆深的头像不再沉寂。

　　他难得地在群里发了几张图片：堆满书籍和演算纸的书桌一角，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还有一张似乎是在工作间拍的，只露出局部工具的照片。

　　周小棠哀嚎：[陆大学霸，大过年的不要散发学术压力，被我爸妈看到又要说‘你看看人家’了。]

　　林远程紧跟：[就是，剥夺你发这种图片的权利，发点好吃的。]

　　钱婉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举起手机，对着院子里正在燃放的烟花，录了一段十几秒的小视频，发出去。

　　然后打字：[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陆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新年快乐。] 隔了几秒，又补充：[烟花很漂亮。]

　　钱景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嘿嘿笑道：“姐，你现在这样挺好。”

　　他挥舞了一下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花棒，“有点像小时候了……”

　　钱婉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递给他一支新的。

　　她仰头看向深蓝的夜空，远处有更大的烟花炸开，绚烂的色彩瞬间点亮天际，又归于沉寂。

　　她在心里默念：新年，愿家人安康，愿朋友顺遂，愿陆深比赛顺利，也愿自己……能离梦想更近一步。

　　爆竹声渐歇，新年在日复一日的欢笑中悄然翻页。

　　开学后，高二下学期的紧迫感如同逐渐收紧的弦。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又开始每天变小，粉笔灰在空气中肆意飞舞，混合着咖啡、茶叶和风油精的味道，成了教室最熟悉的背景。

　　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除了必要的吃饭、上厕所，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堆成小山的书本和试卷后。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趴桌上补眠的人多了，讨论题目的声音低了，连走廊上的打闹都少了。

　　陆深期间回来过一次，待了半个多月，又请假离开了。

　　一次三人在食堂吃饭，林远程对着旁边的空位叹气：“唉，现在问个题真不方便。虽然也能微信问他，但隔着屏幕，哪有他坐旁边讲得清楚？以前他拿笔一点，我就懂了，现在对着手机，有时候还得琢磨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钱婉宁很赞同林远程的话，身边少了一个朋友，到底还是不习惯。

　　可惜，成长就是这样，由无数分分合合编织堆叠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带上了初春的热意。

　　钱婉宁拿着水杯走回座位，目光不经意掠过墙上的日历。三月已经来临，距离陆深参加航模比赛的日子……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