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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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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公寓里,灰尘笼罩房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水泽莲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看向桌子,上面没有金木的留信,水泽莲所有的期待都化为乌有。上次分别的时候金木还特意摸进他的公寓留下信封,虽然水泽莲没领情,还差点把信封丢进垃圾桶,但他仍抱着一丝期待。
又是一次精疲力尽的大扫除,水泽莲不禁感叹,真是似曾相识,可惜他没能像之前一样把痛苦忘记。过去失去的记忆,水泽莲一点也不想记起来,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再失忆一次。
坐在桌前的椅子,水泽莲环顾自己的书桌,除了落了灰尘,几个摆件都没有出现老化,依旧完好如初,水泽莲庆幸自己在离家之前把雏实送的画放进裱框里,纸张没有泛黄褪色的痕迹。
但抽屉里的信封就不一样了,大概是水泽莲的心里作用,看上去只有火漆印是完整的,拿在手里的纸质信封有些脆硬,感觉轻轻一碰就会自己碎掉露出里面信件的内容,强迫他得知信中内容。
水泽莲还是不想看信件里的内容,他和金木已经见过面了,这封“单方面的告别信”不适合现在看,尤其是他还在为金木没有送来新的信封而暗暗失望生气。
这次才不是分离,只是待在一起太久了该有点自己的空间休养生息。水泽莲知道,只要他们两个任何一方想要见面,就算是天涯海角都能遇见。
想到这里,他又原谅金木几分,也许金木不是不想写信,而是不能写信。十几只人造喰种吃进肚子里,共食的副作用可想而知。
水泽莲也是听说过半赫者容易在战斗中暴走失控,如今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说明CCG压根拿他没办法,没有足够的情报,即使是对社会危害极高的半赫者,CCG也不会贸然讨伐。
既然金木不给他留信,那这一次就由他给金木写信,怎么给到金木手上他已经想好了。
水泽莲胳膊上的定位器限制了外出的范围,在不知名的公寓里待太久肯定会引起BAI的注意,为了不给大家带来危险,水泽莲需要一个人可以把信转交给金木。
四方先生带走了神代利世,金木一定会去找四方先生的下落,而能知道四方先生住所的,除了芳村店长还有呗。
尘封的信件又一次躺回抽屉里,水泽莲脱去衣服准备好好洗个澡,再慢慢整理最近要处理的事情。
刚回来,学校那边欠了一个学期的课程,估计要跟着新生一起重新再学一遍,水泽莲烦躁地咋舌,他压根无心学习,谁知道死亡和期末考试哪一个会先到来,他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梦寐以求的校园生活会成为自己的负担。
镜子被雾气迷住,水泽莲伸手抹干净,透过镜面观察自己的变化,头发又长了挡住眉毛和耳尖,脖子后面的碎发乱七八糟的翘着,看着就没精神。
脸还是没什么变化,就算有伤疤第二天也能完全修复。水泽莲看着镜子里自己肚子上的缝合线,只有这条疤痕是他无法修复的。
凹凸不平、边缘紧绷,摸着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不用说视觉上了,黑色的“蜈蚣”沿着小腹一直爬到最后一根肋骨旁,似乎想啃食水泽莲的皮肤钻进他的心脏。
不过对现在的水泽莲来说,这条伤疤还是挺酷的,不记得来历,水泽莲却能感觉到它和金木有关。
再也没有恐怖的幻觉了,水泽莲抚摸着伤疤,粗糙的黑线暴露在皮肤之间,没有任何疼痛,它所造成的伤害早就成了过去式,新的伤疤已经埋藏在心里。
水泽莲想哭,他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抛弃他,突如其来的、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亲人降生在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上,到头来又要被他杀死。
唯有这只amazon是他最想要杀死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迫使水泽莲除掉他,在大脑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水泽莲,不可以让任何人夺走母亲的爱,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母亲最好的孩子。
自然界有不少生物会在出生时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争夺母亲的关注,本质上是在争夺活下去的机会。
但人类和动物不同,人类有七情六欲,嫉妒是无理由的厌恶。
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弟弟,水泽莲甚至还没亲眼见过自己的弟弟,更不可能去幻想不会发生的事情。
水泽莲希望下次见面就是杀死他的时候。
杀死amazon,水泽莲思维跳转到下一个话题,他真的可以做到吗?刚刚所想的只不过是被极端情绪渲染了的极端想法。
水面没过鼻梁,温暖的水包裹身体,水泽莲在浴缸里吐着泡泡,短暂的缺氧使大脑重新启动,让它不再受情绪干扰。
至少他现在还不想随意夺走无辜者的生命,喰种和amazon在水泽莲眼里没有区别,都是为了生存下去罢了,能够接纳喰种,他也一样会接纳amazon。
所以amazon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次次的思考都得不出答案,水泽莲知道的太少,碎片式的线索拼凑不出真相,他需要一个人为他讲解。
但这个人不会是BAI的任何一位,水泽莲不会再和他们扯上关系,最多就是还个人情。
人选已经浮出水面,amazon的事情他应该最清楚,但他也是最危险的,说不定看到新闻的Lambda已经开始疯狂寻找水泽莲的下落了。
浴缸里是安全的,出了这里,水泽莲就要再次面对一系列的选择、夺命的危险,于是他逃避似的躲在水里,直到水温降低,低到需要吸收他身上的热量时,门铃响了。
狭小的房间充斥着水蒸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外面的气味不可能蹿进来,水泽莲不清楚来者是谁,穿好衣服通过猫眼观察门外。
没有人,在视角最下方的地毯上,放着不起眼的盒子。
水泽莲越发感到不安,一切都太相似了,像是掉进了死循环,暗示他接下来的事情,也将会和之前一样。
水泽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金木,他会不会还需要像之前一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金木?这是个坏的预兆,因为金木不会再跑走了。
门打开了一个缝隙,水泽莲确定走廊没有人后,迅速把盒子拿进来。就像他猜测的,里面装着变身器,以及一张便签纸。
“不要做傻事。”
什么才算傻事,怎么不再谜语人一点,水泽莲认出字迹的主人是山口,直接把便签纸还有盒子扔进垃圾桶里,气冲冲地抓着变身器回到房间,对着被子狠狠揍了几拳。
都在教他做事,母亲也是,山口也是,嫌弃他不够圆滑,处理事情总考虑单方面,顾不了大局,成不了大器,所以才会选择重新培养一个完美的傀儡。
没有人要他,水泽莲抱着双膝坐在飘窗上,看向远处空荡荡的楼顶,心里一阵恐慌,一阵庆幸。
他和金木还会见面吗?水泽莲又希望这段时间金木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别让金木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第二天水泽莲就准备去呗的面具店一趟,路过文具店买了信封和信纸。
呗的店是正规店铺,有营业许可证,不会引起BAI的注意。
水泽莲和呗很早就认识了,比认识店长还要早。那时的水泽莲才刚刚高考完,为了适应未来的大学生活,水泽樱子派浅仓陪着水泽莲熟悉外面环境。
一个多月,水泽莲就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不需要被大人领着出门,在自己一个人瞎逛的时候,水泽莲发现了这家店。
从店的名字、外面装修无法判断这家店是做什么的,抱着好奇心,水泽莲走了进去。
店铺位于地下,没有自然光的照射,几盏昏黄的灯显得房间诡异又神秘,各式各样的面具放置在展示架上,水泽莲环顾一圈也没看见个活物。
但鼻子告诉他,这里有一只喰种。水泽莲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就能遇见喰种,而且还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试图融入人类的喰种。
好奇心使得水泽莲放下戒心,直接把连面都没看见的喰种划入无害的范畴里。
“有人吗?”水泽莲兴奋地大叫。
面具店很少有人类光临,即使有也只是好奇进来看看,拍个照片什么的就离开了,真正感兴趣的人少之又少。
呗在收银台门后的小房间里暗中观察着这位“特别”的客人,普通的高中生发型,穿着也是青少年最流行的休闲风,不像是奇怪癖好的收藏家,也不是需要面具的同类。
敏感的五官立刻捕捉到了陌生的视线,水泽莲不但不退缩,还十分大胆地趴在柜台上询问,“现在是没到营业时间吗?”
完全出乎呗的预料,眼前的这个小孩发现他了,“现在正在营业中,我是这家店的主人,叫我呗就好。”他走出黑暗,不紧不慢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走在潮流前线的发型,眉尾、耳朵、嘴角都打了穿孔的金属钉,手臂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最让水泽莲移不开眼的是他黑色的眼白和喰种一样的眼睛。
这可是喰种的特征之一,怎么能这么轻易显露出来,水泽莲皱着眉头不加掩饰的看着这对喰种的眼睛。
“这个也是纹身的一种哦,只是把纹身用的颜料打进眼白里。”
“那不会更容易让人误会?生活中会不会有许多不便?”
也不算误会,呗本身就是喰种,看见他这双眼睛的普通人类也肯定会把他当作喰种,只是解释过后就能糊弄过去。
生活中的不便大概只有进店的顾客会被这双眼睛吓到,没待多久就着急跑走了,除此之外,他很少接触鲜活的人类。
“有时的确挺麻烦的,”呗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停留,“请问你是想定制面具吗?”
水泽莲摇摇头,“我只是好奇这家店是卖什么的,所以进来看看。”
“像你这么样的客人不少,随便看,有需要可以叫我。”
视线还是没有移开,水泽莲对面具并不感兴趣,反而对这位打扮时尚的成年人很崇拜,用小学生羡慕成熟的高中生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这家店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呀,小生意不需要雇人。”
这句话证明水泽莲的判断没有错,对方就是喰种,而且没有其他喰种,于是他大胆问道:“其实你就是喰种吧?”
呗怔住了,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白遮住情绪,眼前的小孩不但不恐惧,还眼中闪着光期待地看着他。
和之前所有的人类客人都不一样,呗内心滑过一丝欣喜,“你不怕我吃掉你吗?”
“我不见了,妈妈会来找我的,要是被人发现我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你的店里,你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的,”水泽莲满脸无辜,“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只喰种,抱歉,我太兴奋了,我叫水泽莲,很高兴认识你。”
水泽莲伸出手停在呗的面前,“见面不都是要握手吗?起码我在电视看见是这样的。”
触碰带着温度的人类,对呗来说太少见了,他的心脏竟然碰碰狂跳,握住水泽莲的手时还微微颤抖。
移开视线,水泽莲继续向下打量,看着呗脖子上的纹身水泽莲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
“为什么不亲口跟金木说?明明知道他迟早会来找我,你每天来这蹲守,总能碰上面。”呗靠在墙边,特意站远一点不去看信件内容。
水泽莲低下头,手中的信件涂涂改改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憋出来。笔是借呗的,走太急居然忘记买最重要的东西,放平常肯定会被山口骂,战士上战场哪有不带枪的,如今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我怕我要说的事情会吓着他。”水泽莲叹了口气,趴在柜台上,“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呗没说话,安静等待水泽莲思考清楚,几个月没见面,在呗的视角里水泽莲简直是大变样,没了乐天派的气质,变得愁眉苦脸,刚进他店门,呗还以为是哪个冤家找上门来了。
“你脖子上的纹身是什么意思?”水泽莲一直都想问,又碍于面子不想暴露自己没有文化,本来是要自己查查的,结果发现连是什么语种都不知道。
呗抚摸自己的脖颈,“我无法同你一起生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样啊……”水泽莲若有所思,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后,正式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他埋头苦写,不在乎信件的格式,只写自己想要说给金木的心里话,但内容却空空的,水泽莲感觉自己好像又什么都没写。
折好信纸塞进信封里,水泽莲郑重地将它交给呗,“麻烦交给金木。”
“真的不考虑亲自交给他吗?”呗又确认了一遍。
“算了吧,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水泽莲瞥开视线,他非常想见金木,又非常害怕见到金木,水泽莲已经做好当个逃兵的准备。
“如果世界上出现了新物种,他们可以选择吃人或者普通食物,你觉得他们能融入社会吗?”
“大概会和喰种一样成为搜查官讨伐的对象,喰种中既有暴食的,也有小心翼翼只敢捡食自杀者的,那么这种新物种应该也是如此吧。”
呗不解,水泽莲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会出现三方互相制约场面?”
“理想主义是社会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现实是残酷的,尔虞我诈才有更多的生存机会,在推翻规则之前,我们只能保持现状。”
呗听懂了水泽莲的言外之意,他想要创造出人类和喰种和谐相处的世界,但在呗的眼中这一切都是理想主义的幻想,真正能过赢得胜利的只有将所有人玩弄的小丑。
当然他所说的这番话,也没掺假,人类和喰种一直都是死对头相互残杀,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忘记仇恨,没人相信和平的到来。
普通人类不关心这些,CCG的搜查官只顾着猎杀,喰种也是如此。
“我在想要不要也纹个什么?感觉很酷耶。”
可惜amazon的代谢快,颜料刺进皮肤几天就全部排出了。
“想要纹个什么?”呗对这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
“没想好。”
看见呗的纹身,脑子一热蹦出的想法,水泽莲没考虑太多,只是觉得有个外文的纹身很帅,但他不喜欢文学,对名人名言一点也不了解。
“等你经历更多,会有想法的。”
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水泽莲垂眸看向递给呗的信封,始终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