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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商议 你们居然都 ...


  •   秋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绮绣就已经掀帘而入:“解决了!”

      “没受伤吧?”秋槐瞬间恢复了那副活泼的口吻,一边关切地询问绮绣,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小木雕收进怀里:“晏大哥他们呢?”

      “在这儿呢。”晏茸慵懒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放心吧,要是连这点人都搞不定,我晏子新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

      秋槐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问你。我说阮大哥,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阮夜紧挨着晏茸坐下,正接过他递来的帕子,闻言不由得一愣。

      “哎,此言差矣。”还不待他开口,晏茸就抢先接话,把之前对丝篁的那番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来:“……更何况我对栖迟忠贞不二,看上我岂不是人之常情?”

      他洋洋得意一番,还不忘趁机捧了把阮夜:“当然,栖迟如此绝色,能得其倾心乃是鄙人三生有幸。就说方才,若不是栖迟出手,单凭我和绮绣两人,又岂能如此顺利呀。”

      “……”

      这人一混熟就开始没正形,绮绣默默地捂住脸:“阁主,您别丢人了成吗。”

      “绮绣姐,”秋槐拍了拍她的肩,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同情你了。”

      “……”绮绣更加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她当年直接去凝光楼该有多好!

      “好了好了,先说正事。”晏茸见好就收,他点起油灯,将地图放在腿上铺开:“今天的事……红雨,你怎么想?”

      “这些人的话不似作伪,依我看,景琼之死……兴许真的不是左锦轩干的。”安红雨早已在脑海中将方才的对话过了几遍,此时不假思索道:“但毋庸置疑的是,陈景瑜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只是被人抢先了一步而已。”

      他虽然身体虚弱,头脑却尚能保持冷静:“若是没有这一遭,景琼……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我的目标不会变。”

      “陈景瑜垂涎北武军已久,不可能轻易放弃。”安红雨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迹:“我要尽快赶回凉州,之后公布景琼的死讯,以复仇之名起兵南下。不过……”

      “不过什么?”

      安红雨沉思片刻:“我不答应左锦轩,不仅是因为我瞧不上他的为人,还因为他看重的是景琼,但景琼已死,这件事瞒不住,即便暂借其势,也迟早会招来祸患。”他话锋一转:“但这件事,确实需要有人在京中造势。”

      陈景瑜毕竟是皇帝,更兼平王身上还系着叛国的罪名,若真要起兵,即便他们声称平王被陈景瑜暗害,恐怕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处死一个罪臣而已,何错之有?陈景瑜甚至可以说,他是顾念皇家颜面和手足亲情,不愿将其斩首示众,才选择暗中毒杀。

      “届时,他只需以天子之名派兵镇压,北武军再英勇也未必能取胜。况且景琼已死,我不愿他永世背负这样的骂名。”

      安红雨试探着开口:“所以,我想为景琼翻案。”

      “……”

      晏茸暗自思忖,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最难的那一步。若是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乃是常事,杀便杀了,哪里会有人说个不字,更不要说报官——事实上,除了晏双溪那种狂妄自大的蠢货,谁要是招惹了朝廷,那是要被所有人瞧不起的。

      他一向放荡不羁,何曾行事这般束手束脚过?……哎,当官的就是麻烦。

      晏茸在心里啧了声,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京中并无相熟之人。”安红雨沉吟半晌,突然提到了一个早就被晏茸抛之脑后的名字:“不知贾修他们现状如何?”

      “应该还活着吧。”晏茸猜测道:“都把你的事交代出去了,还换不来他一条命?”

      安红雨叹了口气:“难说。那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主,怕是未必会心慈手软。”

      绮绣见他似有惋惜之意,不由急道:“贾修已是叛主之人,即便还活着,你难道还要信他不成?”

      “他并未知无不言,想必仍然心向景琼,至于招供,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安红雨耐心地解释:“若他能翻供,倒可替我省去些麻烦。”

      “我看呀,也难。”晏茸揽着阮夜的肩,懒洋洋地拖长音:“连左锦轩都拿他没辙,只敢私底下耍耍手段——就狗皇帝那个德性,他要是不松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安红雨又何尝不知:“总归要试一试。否则,就只有等我打到京城,亲自替景琼鸣冤了。”

      “好吧。”晏茸略加思索,随即转向身侧一言不发的阮夜:“栖迟想去京城玩玩,还是想跟红雨去凉州?”

      “我?”阮夜再次猝不及防被点名,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和红雨一起。”

      “好。”晏茸答应得十分干脆。京中纵然波云诡谲,至少表面上暂且安稳,相比之下,显然是红雨这边更需要他们相助。

      他转向绮绣:“看来这事……还是只能落在你头上。”

      他敛了笑意,解下腰间的玉佩,又从包裹里翻出一张名帖,一并交与绮绣:“你明日去兴阳,打听一下贾修的消息,尽量和他见上面。他知晓红雨的身份,你只说受红雨所托前来,有事相求,他必不会生疑。”

      “你先问他叛主之事是否是被胁迫,探探他的反应。切记不要透露平王的死讯,只说殿下虽对其深感失望,但也相信他必有苦衷。总之,让他有愧于心,再问他可愿将功补过。”

      绮绣垂眸接过:“是,阁主。”

      “若贾修已死,或者守卫森严难以接近,可凭名帖去找礼部尚书楚寒玉,就说晏子新如今已然泥足深陷,万乞世叔相助,叫他帮你想办法。”晏茸有条不紊地吩咐:“他是长辈,又是二品大员,记得礼数周全些。”

      绮绣瞬间苦了脸,奈何推脱不得,只好老大不情愿地点头:“……是,阁主。”

      “尽力即可,不必勉强。”安红雨素知绮绣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忙道:“若嫌麻烦,倒也不用强求——总之,你平安无恙才是要紧事。”

      “放心吧。”绮绣在这点上颇为自信,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事我不一定办得成,但想抓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见几人的商议似乎告一段落,一直默默旁听的秋槐这才插嘴道:“所以,安公子是要当皇上了吗?”

      “……”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安红雨——倒是忘了问,他身为妖族无法进宫,自然是坐不得龙椅的。那杀死陈景瑜之后呢?

      “我可不是当皇帝的料,”安红雨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不由莞尔,“我对治国也没兴趣。无妨,那群大臣们自会拥立新帝,用不着我|操心。”

      “太子?”晏茸饶有兴致地思索起来:“听说他生性软弱,平素只唯唯诺诺地跟在陈景瑜身后,恐怕也难当大任。”

      陈景瑜子嗣不丰,现下只有二子一女。太子陈弘方庸懦无能,于政事上毫无主张,唯陈景瑜马首是瞻;二皇子陈弘正刁蛮乖戾,小小年纪就经常恣意妄为,更是不堪大用。

      “他那样的酒囊饭袋,想来也教不出什么好儿子。”安红雨冷笑一声,毫不掩饰他对陈景瑜的不屑:“与其让他们即位,倒不如……”

      他垂眸想了想:“我记得景琼还有一个兄弟,叫陈景琅的,如今似乎是封了逸王——不知此人如何。”

      “未曾听闻。”晏茸摇摇头,他只晓得有这么个人存在,其他的却也知之不详:“既无声名在外,想必也是平平无奇吧。”

      “若君主无能,那谁在位又有何区别。”安红雨叹了口气:“杀了一个左锦轩,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局面,须从根上打破才行。”

      晏茸似乎听懂了他的想法:“红雨的意思是?”

      “现在义军四起,想必其中也不乏勇略过人、勤政爱民之辈。”安红雨轻抚着怀中人的面颊,沉吟道:“能者居之……倒也未尝不可。只是可惜,我对此了解不多。”

      “……”

      晏茸忽然想起上元节那天收到的信——不知那位姓姬的朋友究竟是何许人也,只看他信中的措辞,足见其豪情壮志。就是不知此人根基如何,是否可靠……

      他的心思不免活络起来:日后到了南阳,兴许可以向凝光楼打听一二。若能与之结盟,想必也能为他们省下不少事。

      秋槐左看右看,见众人皆闭口不言,不由得诧异道:“你们居然都不想当皇上?”

      “不想。”几人异口同声。

      晏茸摆摆手:“我当这个阁主就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当了皇帝,恐怕就没两天好活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去哪儿也去不了。”这是绮绣的声音。

      安红雨看着怀里的人:“打完这一仗,我就要去找景琼的转世了。”

      阮夜抿唇:“我才疏学浅,难当大任。何况,功名利禄也非我所愿。”

      最后是雪明:“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瞎掺和了。等把你们送到凉州,我还要回去检查我徒弟功课呢。”

      “……”

      秋槐看着这几个一脸抗拒的人,一时间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大家不是都说当皇上很风光很厉害,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怎么他们一个个都跟要下大狱似的?

      晏茸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眼珠一转:“要不,我们助你当皇帝吧?”

      “我?”秋槐瞠目结舌地指了指自己,见晏茸点头,立刻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到时候再有个像你们这样造反的,我可挡不住。”

      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可见咱们几个都没有皇帝命。”

      天光渐亮,皎月西移,晏茸披着阮夜的斗篷坐在车辕上,打起精神替车厢里酣睡的人们守夜。

      他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儿,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身后有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红雨?”他转头看了一眼:“时辰尚早,还能再睡一会儿呢。”

      “我已经睡够了。”安红雨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子新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我白天再睡就好。”晏茸见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率先开口:“红雨有话想说?”

      “是。”安红雨莞尔,他压低了声音:“子新以为秋槐姑娘如何?”

      晏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了看严严实实的车帘,也学着红雨的样子低声回答:“她啊,挺聪明的。依我看——比丝篁那小子强。”

      “美玉蒙尘,岂不可惜?”安红雨循循善诱:“若有人能指点她,肯定比埋没在这大山里好吧。”

      “这倒也是。”晏茸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我在这边并不认识什么人,而且她看样子……也未必想离开凤翔。”

      “那就要看她自己了。”安红雨想起昨夜秋槐的话,心里已经有了七分肯定:“她不愿离开,除了林遣的原因,主要还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们不妨为她指一条路,至于怎么走,走多远,则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也好。”晏茸深以为然:“我给她留封信,若她愿意,可凭此信去南阳投奔凝光楼。”

      安红雨含笑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右手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眼角。

      他与景琼相识已有二十四年,这二十四年里,他从一个无名小妖一步步成为北武军人人敬重的安幕僚,其中辛苦,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为了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景琼身边,他攻读兵书,苦练骑射,那些挑灯夜读、汗水淋漓的日子,若不是有景琼的陪伴和肯定,他恐怕也未必能撑得下来。

      是以,他理解秋槐的情思,更佩服秋槐的心志——他尚有和景琼举案齐眉的二十四载光阴,可秋槐有什么?林遣早已作古,不会再给她一丝一毫的回应,她却仍如此坚定不移,此等情意,世所罕见。

      昨夜秋槐的话只有他听到,故而他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就是为了和晏茸商量这件事:子新并不是小气的人,举手之劳而已,他断然不会吝啬。

      他原本是想让秋槐跟着绮绣回弦思阁,不过既然晏茸有凝光楼的门路,那显然更好——凝光楼都是女子,秋槐在那里也会更自在些;况且南阳离兴阳更近,若她将来想去林遣的故地重游,自然也更方便。

      晨曦初露时,众人已经收拾停当,秋槐背着她小小的包裹,同晏茸等人告辞:“你们快走吧,小心再被追上。以后要是路过凤翔,记得来看我!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她挥了挥手,瘦小的身影隐入林间,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我们也出发吧。”晏茸转过身,借机和阮夜咬耳朵:“你给她留了什么?”

      “……五两银子。”阮夜眨眨眼:“怕多了会被歹人抢走——子新你放了什么?”

      他一早醒来,准备趁秋槐还睡着往她包袱里塞银子时,恰好和刚收回手的晏茸四目相对。

      晏茸兴致盎然地挑眉:“你猜?”

      “……”

      辘辘的车轮声再次响起,萧瑟的寒风中,一辆马车飞速驶离东宁镇,朝西北凉州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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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五晚上更新www可以养肥/完结再看! 感恩所有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