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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领路 我带你们走 ...


  •   第二天,晏茸等人早早收拾妥当,在冷冽的晨风中同秋槐辞行。

      “我们倒是想多留几天,奈何性命攸关啊。”晏茸笑道:“狗皇帝追得那么紧,我们也得快点才是。”

      “曲左城肯定是进不了了。”秋槐一边说话,一边往他们的包袱里又塞了两个饼:“你们打算怎么办?”

      “绕路吧。”安红雨指着地图:“你看,这样走也能到凉州,就是慢些。”

      秋槐凑过去研究了半晌,不禁皱眉道:“这也太远了,万一碰上追兵怎么办?依我看,还不如直接从泾阳山过去,能省不少时间呢!”

      绮绣连忙解释:“我们对这里不太熟……”

      “我熟啊。”秋槐毫不犹豫地接话:“等我一下,我带你们走。”

      “等……”说干就干,晏茸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秋槐已经干脆利落转身,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

      “……”

      晏茸望着她的背影哑然。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绮绣,却发现其他人也在看她。

      莫名被众人注视着的绮绣:“……怎么了?”

      她低头上上下下检查了自己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嘀咕着白了晏茸一眼,跑去帮秋槐一起收拾行李了。

      晏茸挨了个白眼也不恼,仍然笑眯眯地和阮夜咬耳朵:“栖迟你看,她俩像不像亲姐妹?”

      难怪他总觉得秋槐很是亲切,如今他算是明白原因了——这孩子身上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儿,跟绮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阮夜看着秋槐忙碌的背影,也不禁失笑:“真是赤子心性,爱憎分明。我们此番可是又承了她的情了。”

      “咱们能遇着她,可见天无绝人之路。”晏茸感慨道:“若真能翻过泾阳山,可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安红雨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笑道:“子新以为秋槐姑娘如何?”

      “我看挺好。”却是雪明先开口,迫不及待地插嘴道:“这娃娃挺合我眼缘。”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晏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她确实挺聪明的,依我看……比丝篁那小子强。”

      安红雨循循善诱:“美玉蒙尘,岂不可惜?若有人肯教导她,总比埋没在这大山里要好吧。”

      “我倒是也想过。”晏茸也不否认:“只是听她昨天的话音……恐怕未必肯离开凤翔。”

      “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她现在无依无靠,即便想离开也无路可去。我们不妨为她指一条路,至于走不走,走多远,就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曾经也只是一个无知的懵懂小妖,虽略通世事人情,却从未离开那方寸之地,也没考虑过余生该如何度过。直到遇见景琼……

      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想要帮助他,这样单纯的愿望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前,最终成为北武军中人人敬重的安先生。是以,他格外理解秋槐的情思:心仪之人如东山之上高悬的明月般令人神往,吸引着他们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向前,即便到了山顶,也不过是多沐浴一段月光而已。

      更令他动容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心志——他尚有和景琼举案齐眉的十九年光阴,可秋槐有什么?林相早已作古,不会给她丝毫回应,可她却仍然坚定不移,此等情意,世所罕见。

      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自己,安红雨自然也投桃报李,想要还她一个难得的机遇——他也相信这个聪慧果决的姑娘,一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说的是。”晏茸想了想,也深以为然:“这样,我给她留封信,若她愿意,可凭此信去南阳投奔凝光楼。”

      安红雨含笑点头。他原本是想让秋槐跟着绮绣回弦思阁,不过既然晏茸有凝光楼的门路,那显然更好——南阳离得更近,况且凝光楼都是女子,秋槐在那里也会更自在些。

      晏茸这边下笔如飞,秋槐那边已经打好了包裹,她对着神龛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起身吹灭了烛火。

      绮绣不解道:“这是……”

      “天干物燥,小心点总没错。”秋槐将神龛里的木雕揣进怀里,随即从供桌底下拖出一个褪了漆的箱子:“而且,我不想让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看见。”

      “我来吧。”绮绣帮她把墙上的画像取了下来,画中人栩栩如生,风姿绰约,叫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画画得真好。”

      “这是我五岁那年,我二哥从兴阳带回来的。”秋槐一边小心地把画卷好放进箱子,一边小声道:“我从小听着归南的事迹长大,虽然凤翔也有不少林公庙,但塑的都是他十三四岁时的样子。我那时就很好奇,他长大后该是什么样呢?人人都说他俊美无俦,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我却没有见过。”

      “刚好我二哥要随人上京,我就缠着他,要他替我看一眼林相,看是不是真像人们说的那么好看。”秋槐笑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二哥没法,好在归南以前是少年丞相,名动京城,淘一幅画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林右相集》:“他还给我带了本书,说是归南写的。我让大哥教我读了好几遍,写得真好。”

      秋槐摩挲着粗糙的书页,双眸亮如晨星:“他们果然没骗我,归南又有才气,长得又漂亮,是这天底下顶顶好的人了。”

      “……”

      绮绣无声地叹了口气。秋槐的眼神跟那时的安红雨几乎一模一样,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份无解的心意:“等我们打到京城,一定会替林相正名的。”

      “那就麻烦你们啦!”秋槐老实不客气地点点头:“这样也对,我帮你们去凉州,你们帮林遣报仇,很公平。”

      晏茸尚不知绮绣三两句话就又给自己揽了个活,见她们过来,仍眉眼含笑道:“好了?”

      “嗯。”秋槐踩着石头,把那块写着“林公庙”的木板拿下来藏在床下,这才锁上门:“走吧,你们跟紧我。”

      山路陡峭,秋槐在前面领路,绮绣边走边同她聊天,安红雨扶着雪明走在中间,晏茸和阮夜缀在最后,轮流背着陈景琼的尸身。

      有了熟悉地形的向导,一行人说说笑笑,脚程倒也并不慢。秋槐看了看天色,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停下来:“马上就到山顶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肯定能下山。”

      她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递给众人:“山上风大,喝点酒暖暖身子,但别喝多了——可不准嫌我的酒不好。”

      “岂敢岂敢。”晏茸笑着拱了拱手:“承蒙秋槐姑娘收留,又不辞辛苦带我们进山,鄙人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挑三拣四。”

      “感谢就不用了。”秋槐拍了拍腿上的雪,和绮绣对视一眼:“等你们打到京城的时候,把说归南坏话的人找出来,还他一个清白,就算是对我的报答啦!”

      ……这倒也不难。和林遣作对的大约就是左相一党,反正他也要进京调查平王殿下的死因,再查个林遣也是顺手的事。

      思及此,晏茸欣然应允:“好。”

      “一言为定。”秋槐眉眼弯弯:“哎,你的剑借我一下。”

      “干什么?”晏茸警惕地握住剑柄:“我晏子新说到做到,没必要歃血为誓吧?”

      “……”

      秋槐狠狠白了他一眼,指着头顶粗壮的枝干:“谁要你的血了?我要把它砍下来!”

      “啊哈哈,误会误会。”晏茸摸摸鼻子,殷勤道:“我来。”

      剑光起落,秋槐指挥他把多余的枝叶都砍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枝。

      “不错,够长也够结实。”秋槐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自然而然地吩咐:“再砍几根去,一人一个。”

      “……”晏茸鲜少有被这样使唤的时候,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啊。”秋槐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看你干得挺好的,能者多劳嘛。”

      她没理会晏茸眼中的控诉,转头对众人叮嘱道:“下山的路不好走,待会儿你们一定要跟紧我。落脚前记得先探探虚实,要是一脚踩空,掉下去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我可没法救你们。”

      休整好了,众人再度出发,这次换晏茸和阮夜打头阵,红雨和雪明在最后。

      秋槐果然没说错,下山明显比上山时慢了很多,天色擦黑时,他们才堪堪走到正路上。

      “前面就是东宁镇了,从这里再往西北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晏茸拉起阮夜,转头对其他人道:“我和栖迟先去看看情况,你们等我消息。”

      二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牵着手走远了,徒留秋槐盯着他俩的背影,不可置信地看向绮绣:“他……他俩?”

      “嗯。”绮绣淡然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难怪!”秋槐兴奋地一拍手,连忙凑过去:“我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快说快说,到底什么情况?”

      “……”

      东宁镇人口不多,好在该有的基本都有。晏茸和阮夜买了马车,又添置了些路上用的东西,不出意外看到了熟悉的画像:“看来红雨他们是不能在镇上过夜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阮夜感慨了一句,又笑道:“哪里能像秋槐姑娘说的那么容易,一下子就能打到兴阳去。”

      晏茸却突然想到了别的:“我记得,栖迟你的母亲和你师娘都是陈家人吧?毕竟是要推翻陈家,若你不愿……”

      “无妨。”阮夜摇了摇头:“师娘隐居谷中多年,红尘俗事早已与她无关。况且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陈景瑜治国无方,红雨此举实属迫不得已。至于我的生母……”

      他垂眸想了想,清冽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我与她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即便她还在世,我也不会因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那日雪明的话犹在耳畔,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自己,那个女子也不会香消玉殒。若那人泉下有知,恐怕也会怨恨自己吧。

      “我猜,你母亲生前应该过得不算太好。否则公主难产而死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多半是一直备受冷落,才连死也无声无息的。”

      阮夜不置可否:“我能被遗弃,说明我那个身为神君的父亲并不在乎我们母子。至少从这点上来说,她确实所托非人。”

      “……跟我娘一样。”晏茸扯了扯嘴角:“等咱们到了南阳,一并去问问凝光楼。”

      “好。”

      与此同时,兴阳。

      陈景瑜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奏章,声音低沉,不辨喜怒:“……你是说,是左锦轩把人放走的?”

      “回陛下,那日当值的守卫之中,有一人乃是左相大人|妻弟之子。”

      “哦?”陈景瑜手上动作顿住,饶有兴致地一挑眉:“那日一时气极,如此说来,倒是朕疏忽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难怪母后昨日那样说……这个老东西,怕是私底下没少骂朕忘恩负义吧!”

      回话之人立在阴影里,烛火摇映间面容不甚真切,声音却清晰可闻:“陛下,先前左相似乎并不赞成杀平王。此番放虎归山,若真是他二人联手,恐怕……”

      “反了天了!”陈景瑜突然暴起,一掌拍在镶金嵌玉的紫檀木书案上,震得两侧的灯火剧烈摇晃起来:“他想扶持我大哥?!白日做梦!”

      皇帝的胸膛不住起伏,金丝龙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他以为这天下是他说了算?是朕,是朕!要是没有朕,他早就被满门抄斩,骨头都烂在野狗肚子里了!不过是碍于情面才叫他一声表哥,居然还敢跟朕摆架子?朕的亲大哥朕都不放在眼里!哼……还轮不到他教朕怎么行事!想废了朕,也得先问问母后同不同意!”

      “……”

      “陛下息怒。”面对盛怒之下的皇帝,那人却依然气息平稳,半点没有惶恐退缩之意。待陈景瑜吼完,那人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陛下,您是君,他是臣,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左锦轩纵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撼动陛下呢?”

      “……”

      “对,对。”陈景瑜重重地喘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袖:“爱卿言之有理……朕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他二人联手又如何?朕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陛下圣明。”那人深揖一礼,才试探道:“那依陛下之意……?”

      室内短暂地静了一瞬,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皇帝此刻嘴唇紧闭,布满血丝的双眼游移着,最终定格在那人脸上。

      不知是不是从那人沉着冷静的姿态中得到了些许慰藉,陈景瑜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无力地闭了闭眼:“……也是时候了。”

      春秋正盛的皇帝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闭目握拳,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既无义,那就休怪朕无情!就先从刑部下手吧。”

      “是。”

      黑暗中呼吸声渐弱,终于不复得闻。陈景瑜瘫坐在龙椅上,垂眸盯着自己犹在颤抖的手,无声嗤笑。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径直出门。

      眼尖的大太监早已迎了上来,恭敬道:“陛下。”

      “走吧。”陈景瑜已经恢复了从容威严的皇帝气度,脚步沉稳:“朕去给母后请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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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调整了一下时间线,年龄和部分剧情有所改动,正在修文中……
……(全显)